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深夜十一点,网吧的喧嚣渐次沉淀。江灼关掉最后一个代练单的结算界面,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指关节,然后切到了自己的账号。
登陆,季风的名字亮着。
【Wind】:今天试试野核+射手的双核体系?我玩射手,你打野。
江灼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打野位他练得最少——代练单多为中单和射手,打野需要太多的时间投资和节奏把控,不符合“效率最大化”的代练原则。
但季风似乎总在把他往舒适区外推。
【JZ】:好。我练得少。
【Wind】:所以才要练。比赛里,你不会永远只打一个位置。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江灼心头微动。比赛——这两个字从季风口中说出,带着某种他不敢细想的重量。
选英雄时,季风锁了一个后期大核射手,需要极长的发育时间。江灼则根据阵容选了一个前期强势的节奏型打野。
“这把前期要靠你撑住,”进入游戏,季风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静而笃定,“我会尽量苟住发育,但你得保证对面打野没时间来找我麻烦。”
江灼没说话,只是在野区刷新时,精准地卡着秒数打掉了第一个buff。
前十分钟,江灼几乎住在了上半区。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算准每一个野怪刷新时间,预测对方打野的每一次动向,然后提前埋伏、反野、抓人。地图上,他的打野英雄如同幽灵般游走,所到之处必有人头爆发。
而季风的射手则安静地在下路补刀,偶尔用技能消耗对方,但绝不冒险上前。他的补刀稳得可怕,十分钟时已经领先对面射手两千经济。
“下路可以越。”江灼清完上半区野怪,标记了下路。
“等我这波兵线进塔。”季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从三角草绕,他们打野刚在中路露头。”
江灼依言行事。就在兵线进塔的瞬间,他的打野从阴影中杀出,而季风的射手几乎同步上前,两人的技能完美衔接,将对方下路双人组控到死。
“Nice。”季风轻笑,“这配合,不知道的以为我们练过几百场。”
江灼看着屏幕上双杀的提示,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刚才那波,他其实有些担心季风跟不上——毕竟两人从没配合过这种越塔强杀。但季风不仅跟上了,技能释放的时机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
这就是职业选手的意识吗?
中期团战,江灼的节奏型打野开始显现疲态,而季风的射手却悄然发育成型。一波关键的小龙团,江灼的先手开团被对方化解,血线瞬间见底。就在他以为这波要炸时,季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卖一下,勾引。”
江灼瞬间会意,操纵残血的打野假装撤退,却故意走位失误,暴露在对方输出范围内。
对方果然上钩,三个技能同时砸来。
就在这一瞬间,季风的射手从侧翼杀出,开启大招,漫天箭雨倾泻而下。而江灼也在极限时刻按下了金身,规避了致命伤害。
“Triple Kill!”
季风拿下三杀,团灭对方,顺势推掉中路二塔。
“你这金身开的……”季风顿了顿,“胆子真大。”
“你说了要赌。”江灼回了一句,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轻松。
季风在语音里笑出了声:“行,学得挺快。”
那局最后自然是赢了。结束后,季风没急着开下一把,而是问:“刚才那波,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卖吗?”
江灼想了想:“你想让他们技能全交在我身上,然后你收割。”
“这是一部分,”季风说,“更重要的是,我算过他们的技能CD。刚才那位置,他们能命中你的技能有三个,但其中两个的关键控制技能还有三秒CD。你金身拖两秒,我进场刚好是他们技能真空期。”
江灼愣住了。在那样混乱的团战中,季风竟然能精准地计算对方五个人的技能冷却?
“怎么算的?”他忍不住问。
“经验。”季风说得轻描淡写,“打多了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刚才的直觉是对的——有时候就算算不准,也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比赛里,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的排位逐渐形成某种默契。季风总是选一些需要发育的后期核心,而江灼则配合着选前期带节奏的英雄。有时是打野配射手,有时是中单配打野,偶尔也会尝试一些奇怪的组合。
有一次,季风突发奇想:“我们换位置玩?你玩射手,我打野。”
江灼想拒绝——他的射手虽然不差,但远不如季风熟练。但季风已经锁了一个前期弱势的发育型打野。
那局打得异常艰难。江灼的射手在对线期就被压得喘不过气,补刀落后,塔皮被吃。而季风的打野似乎完全放弃了前期节奏,埋头刷野,偶尔来下路也只是露个头就走。
“你在干什么?”江灼终于忍不住问。
“教你玩射手。”季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现在知道一个弱势射手在对线期有多难受了吧?”
江灼一愣。
“代练的时候,你总是选优势英雄碾压对面,”季风继续说,“但比赛里,你不会永远拿到优势对局。你得学会在劣势下怎么生存,怎么找发育机会,怎么在团战中打出作用。”
江灼沉默了。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些——代练单追求的是效率和胜率,自然要选最好赢的英雄和打法。但季风在教他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路。
那局最后还是输了,但江灼在下路二塔前的一波反打中,用几乎空血的射手换掉了对方发育最好的中单。虽然没能逆转局势,但季风在语音里说:
“这波可以。知道自己必死,就换掉对面最关键的人。比赛里,这种决策往往比苟活更有价值。”
除了这些教学局,他们偶尔也会打一些纯粹的娱乐局。
某天凌晨两点,季风忽然说:“累了,打把大乱斗放松一下?”
江灼看了眼时间——他通常这时候已经准备睡了。但手指已经敲下回复:“好。”
大乱斗的随机英雄给了他们一个极其离谱的组合:季风拿到了一个辅助英雄,而江灼则随机到了一个几乎从没玩过的冷门战士。
“这怎么打?”江灼看着技能说明,有些茫然。
“随便打,”季风笑,“反正输了不扣分。”
那局大乱斗打得一片混乱。江灼的技能常常放空,季风的辅助也奶不到关键的人。两人在语音里互相吐槽,笑声不断。
“你这技能放的,我奶奶来都比你准。”
“你刚才那个大招要是往左偏一点,我们这波就赢了。”
“左偏?我往左偏就撞墙了!”
“撞墙也比空大强。”
最后虽然输了,但江灼发现自己笑到脸颊都有些发酸。退出结算界面时,季风忽然说:
“你最近话变多了。”
江灼一怔。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局里,自己竟然主动说了好几句话——虽然不是很多,但比起一个月前那个只会“嗯”“好”的自己,已经天差地别。
“……是吗。”
“是好事。”季风的声音温和下来,“打打游戏单机多没意思。沟通比操作更重要。”
江灼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屏幕上季风的ID,像深夜里的唯一一盏灯安静地待在那里。
这天排位快结束时,季风忽然说:“下周我们二队有个内部训练赛,缺个人。你来不来?”
江灼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
“嗯。3v3的小规模对抗,不记名不录屏。”季风的语气随意,但江灼听出了一丝试探,“就当是检验一下这一个月练的东西。”
江灼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不是职业选手,甚至不是青训生,去参加职业队的内部训练赛?
“别想太多,”季风像是看穿了他的犹豫,“而且,你不想知道自己在真正的职业体系里,能打成什么样吗?”
想。
江灼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太想了。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季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发你。睡了,明天见。”
“晚安。”
退出游戏,江灼靠在椅背上,看着网吧天花板上那排有些刺眼的灯管。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模糊的面容。
他发现自己又在笑。
这些年来,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多么热爱这个游戏——不是作为代练的谋生工具,而是纯粹地享受每一次对拼、每一次配合、每一次绝境翻盘的可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风发来的消息:“对了,一直没问,你为什么做代练?”
江灼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他回:“需要钱。”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季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回了一个“嗯”,然后说:“早点休息。”
江灼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打开电脑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一个月来和季风每一场对局的复盘记录。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今天打大乱斗输了,但好像比赢还开心。”
写完这句话,江灼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很少会记录与游戏胜负无关的感受。
但这次,他没有删掉。
关掉电脑,走出网吧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扫地的声音。江灼习惯性地戴上耳机,但这次,他没有播放音乐。
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听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回到租住的小房间,江灼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了下周的训练赛。
心脏在寂静中,一下,一下,清晰地跳动。
那里面有紧张,有不安,但更多是一种他几乎遗忘的情绪——期待。
纯粹的,对未知挑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