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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小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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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被彻底撕碎再重组的那一刻，阮季限只觉得手腕一空。
刚才还紧紧相扣的温度骤然消失，祁郗喻的气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扯开，刹那间便无影无踪。
“祁郗喻！”
他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周身冰雾疯狂暴涨，寒气几乎要将整片旋转木马冻成碎渣，可那股隔绝空间的力量太过诡异，是主场主宰亲自布下的隔断，连他的冰系灵力都无法穿透。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他已经被扔进了一条漆黑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挂满了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他的脸，却又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耳边响起甜腻又阴森的播报音：
【欢迎来到——镜中囚笼关卡。】
【规则：镜中有影，影中有伤。看见自己，便会受伤。看见真心，便会被困。】
阮季限根本没心思听什么规则。
他指尖冰棱乍现，眼神冷得能滴出水来。
从刚才那个金发小丑出现的第一眼，他就不对劲。
那双碧眼黏在祁郗喻身上，直白又灼热，藏都藏不住。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和他自己看向祁郗喻时，一模一样。
一个刚见面的主场主宰，看祁郗喻看得眼睛都直了。
宽肩窄腰，长得惹眼，笑得张扬，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货色。
还敢跟着祁郗喻，叽叽喳喳凑那么近。
阮季限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冰雾所过之处，镜面层层碎裂。
“敢打他的主意……”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找死。”
他原本还打算谨慎闯关，摸清规则再行动。
可一想到祁郗喻身边跟着那样一个眼神不纯的金发混血小丑，他就半点耐心都没有了。
冰系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整条镜中通道被冻得咔咔作响，所有陷阱、所有影怪、所有镜面攻击，在他近乎暴怒的力量面前，直接被碾压成碎冰。
他不是在闯关。
他是在拆关。
谁拦他，谁碎。
什么规则，什么副本，惹他不快，统统碾碎。
他必须尽快出去。
必须尽快回到祁郗喻身边。
谁敢盯着他的人看，他就亲手把对方的眼睛都冻住。
与此同时，游乐园另一端。
陆屿和陆珩被扔进了一片布满机关的森林迷宫。树木高大扭曲，藤蔓上挂着锋利的倒刺，地面每隔几步就藏着塌陷陷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麻痹毒气。
陆屿刚落地，还没站稳，脚下就轻轻一陷。
“哥！别动！”
陆珩几乎是瞬间扑过去，将人死死护在怀里，翻身滚到一旁。下一秒，刚才站立的地方轰然塌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尖刺。
陆屿心有余悸地抬头：“……谢谢。”
陆珩脸色紧绷，阴影在指尖微微躁动，却还是强压着所有戾气，轻声安抚：“别怕，跟着我，别乱走。”
陆屿点了点头。
可他这人，天生就压不住好奇心。
明明知道这是吃人的副本迷宫，眼睛还是忍不住东看西看。
看到旁边一朵颜色艳丽的小花，他伸手想去碰。
“哥，别碰！有毒！”陆珩立刻按住他的手。
看到树干上刻着奇怪的纹路，他凑近想去看。
“哥，回来！那是触发机关的印记！”陆珩一把将他拉回身后。
走了没几步，听到草丛里有细微的响动，他下意识就想拨开看看。
“哥！别……”
陆珩话还没说完，无数毒针从草丛里爆射而出。他立刻张开阴影屏障，将所有毒针挡下，怀里的人安然无恙，他自己的手臂却被擦过一根，瞬间泛起一片乌青。
“陆珩！”陆屿脸色一变，连忙抓住他的手臂。
“你受伤了……”
“没事。”陆珩摇摇头，把他往身后又护了护，眼底满是无奈，却半点责怪都没有，“都说了别乱碰，别乱看。”
陆屿抿了抿唇，小声道歉：“……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陆珩低头，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心瞬间软成一片，声音放得极轻，“你好奇，就看。我护着你。”
“不管你触发多少陷阱，我都能接住。”
陆屿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之后，他真的乖乖收敛了好奇心，安安静静跟在陆珩身后，不再乱碰乱闯。
而陆珩则一路绷紧神经，阴影化作最严密的屏障，扫清前路所有危险，将人护得滴水不漏。
另一边，祁郗喻这边。
小丑把前路所有怪物、机关、陷阱全部清理干净，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休息区——一座被废弃的糖果屋。
屋内飘着淡淡的甜香，暂时没有危险气息。
祁郗喻实在撑不住了。
之前在病房救阮季限、压制陆珩、对抗管理员，精神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刚才又一路强撑着赶路，此刻一放松下来，眩晕感疯狂涌来。
他靠在墙角，缓缓闭上眼，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
小丑不敢靠太近，就蹲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像只守着主人的大型犬，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舒服。
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他也顾不上擦。
跑了一路，忙了一路，他却半点不觉得累，只觉得开心。
能被祁郗喻使唤，能为他做事，能安安静静看着他，对他而言，就已经是顶好的事。
祁郗喻闭着眼，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灼热又直白的目光。
不讨厌，也不喜欢。
只是冷静地审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睁开眼，看向面前的金发小丑。
“喂。”
小丑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我在！”
祁郗喻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你知不知道，我在骗你真心。”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
利用他的喜欢，利用他的力量，利用他的主场，去找阮季限，去破局，去活下去。
他没有掩饰，也不屑掩饰。
小丑愣了一下。
糖果屋里安静了几秒。
祁郗喻以为他会愤怒，会翻脸，会立刻露出主场主宰的狰狞面目。
可下一秒，小丑却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乖乖的，一点都不生气：
“知道啊。”
祁郗喻：“……？”
他难得有一瞬间的怔然。
“你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那你为什么还听我的话？”
明明知道是利用，明明知道是欺骗真心，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被他使唤，跑前跑后，任劳任怨？
小丑眨了眨碧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抠了抠衣角，难得露出一点委屈又落寞的神情，声音低低的：
“因为……很久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了。”
“而且，也很少有人会进入到我这个副本里来。”
祁郗喻眉梢微挑：“为什么？”
按道理，游乐园这种副本，本该是破规者们常闯的类型。
小丑立刻抬起头，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噼里啪啦地抱怨起来，委屈得不行：
“他们一见到我就杀！”
“我平时就喜欢摸鱼，能力也不怎么用来打架，全都拿来设计这些好玩的关卡和陷阱了……”
“结果那些破规者，跟找到bug一样，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动手，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简直不是人！”
他越说越委屈，看向祁郗喻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点讨好和害怕：
“喻喻……你不要杀我啊。”
祁郗喻：“……”
喻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又自然又顺口。
祁郗喻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被这一通莫名其妙的抱怨砸得差点散掉。
他沉默两秒，冷冷吐出三个字：
“闭嘴，再吵杀了你。”
小丑瞬间噤声。
嘴巴紧紧闭上，连呼吸都放轻，乖乖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只是那双碧眼，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满是依赖。
祁郗喻重新闭上眼，靠在墙角。
心底却难得有一丝波动。
他见过残忍的BOSS，见过狡诈的敌人，见过背叛的同伴，见过疯狂的规则。
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
明明是主场主宰，却喜欢摸鱼，只会设计陷阱，被人打怕了，一见到愿意跟他说话的人，就掏心掏肺喜欢上的纯爱笨蛋。
明知道被利用，也心甘情愿。
他指尖微微蜷缩。
利用，依旧是利用。
只是这一次，心底那片冷硬的地方，好像被那道过于灼热直白的目光，轻轻烫了一下。
糖果屋外，风声渐起。
游乐园的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
管理员的气息，如同阴云，缓缓笼罩下来。
镜中囚笼里，阮季限破冰而出，周身寒气滔天，眼神里满是“谁敢碰我的人”的暴怒。
迷宫深处，陆珩护着陆屿，一步步朝着中心区域靠近，阴影之力愈发稳定。
而糖果屋内。
祁郗喻缓缓睁开眼，眸底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锋芒。
他看向面前乖乖蹲着的金发小丑，淡淡开口：
“走了。”
小丑立刻站起来，乖乖跟上：“好！”
“去找其他人。”
“好！”
“路上不准吵。”
“好！”
祁郗喻走在前面，身影清冷挺拔。
小丑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安静又听话。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小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又松开。
他其实没有说完。
——不是因为很久没人来，也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是因为，只有你，没有一上来就想杀我。
——只有你，愿意跟我说话。
——只有你，站在我面前，让我觉得，这片空荡荡的游乐园，第一次有了意义。
他知道自己在被利用。
可他愿意。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只要能被你多看一眼。
哪怕是骗我，也没关系。
疯人游乐园的终局，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四人即将汇合。
管理员的复仇，即将全面爆发。
而这场掺杂了利用与真心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