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周远落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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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雪眯眯眼，眼中满是冰冷。
“罢了”
他冷声说：
“朕亲自会会他！”
夜色如墨，周府卧房的油灯昏黄摇曳，映得周远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他腹泻未愈，脾胃受损，靠在床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床边恭桶里的腥臊气混着药味，散得满室都是。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周远勉强抬眼，先看到的是立在一侧的温照雪，他心头一紧，挣扎着就要下床跪拜。
可当目光扫过皇帝身后那道挺拔的身影时，他突然僵住，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是十七！
尽管对方此刻穿着一身利落的暗卫劲装，不再是灶房里那个沾着油星、满脸锅底灰的伙夫。
可那张脸，那双送清蒸莲子羹时低眉顺眼，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书房的眼睛。
周远至死都不会忘记。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喉间涌上一阵腥甜，惊得连腹间的绞痛都暂时忘了。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阴差阳错的顶班伙夫，这是皇帝安插在他府里的暗棋！
他每日喝的莲子羹，他泡在书房的日夜，他藏在匾额后的秘密，竟全被这看似普通的伙夫看了个通透。
周远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自欺欺人的认为：
说不定皇帝没有发现发现他谋反的证据呢？
丝毫没料到，那些信物早已被十七趁他蹲茅房时偷了个干净！
“周远！”
温照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目光锐利如刀。
“通敌之事，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远猛地回神，脸上的惊惶瞬间被决绝取代。
他看清了十七，便彻底明白了。
自己早已暴露无遗。
可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是庆王平日里待他的点滴恩遇：
是他寒门出身时的破格提拔，是他失意时的温言劝慰，是他自诩为知己的惺惺相惜。
是他不好…王爷早便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
王爷那般好的人，绝不能被自己连累！
他撑着病体，不顾腹间阵阵绞痛，朝着皇帝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渗出血迹：
“臣认罪！”
“认什么罪？”
温照雪步步紧逼。
“通敌叛国，私藏外邦虎符，密谋一月后谋反！这一切，可是庆王指使你做的？”
周远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惨笑，眼中却满是坚定：
“皆是臣一人所为！与王爷毫无干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臣久慕外邦兵强马壮，又不满陛下偏听偏信，暴虐残忍，这才一时糊涂与外邦勾结，所有计划皆出臣手，所有信物皆由臣藏，王爷从未知晓分毫！”
他死死盯着温照雪，又意有所指地扫过十七，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陛下既已派人摸清了臣的底细，便该知道，此事从头到尾，只有臣一个主谋。臣甘愿领死，但求陛下不要迁怒于无辜之人！”
温照雪见他油盐不进，甚至在看到十七后依旧死保庆王，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他本以为周远看到十七，会明白自己已无退路，乖乖供出庆王，却没料到竟是这样一副愚忠的模样。
“好！好一个一人所为！”
温照雪怒极反笑，拂袖便走。
“你既执意要做这冤死鬼，便等着周家满门为你陪葬吧！”
脚步声渐远，十七跟在温照雪身后，路过卧房门口时，刻意朝里看了一眼。
周远与他对视，眼中没有恨，只有一丝决绝的释然。
他不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的虎符与密信，早已躺在皇帝的御案上。
他更不知道，自己誓死守护的二王爷，此刻正在府中，嫌恶地骂他是个废物。
他只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王爷待他恩重如山，他绝不能连累他，哪怕是死，也要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脚步声远去，卧房里只剩周远粗重的喘息与腹间阵阵的绞痛。
他瘫倒在床上，眼中满是坚定。
深夜，周远强撑着病体，让小厮扶着摸进庆王府。
他跪在书房里，磕得头破血流，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王爷，臣已暴露，但您放心，臣绝不会吐出半个字。此生能为您效命，臣死而无憾！”
他跪在庆王的书房里，不顾额上的血迹与满身的药味，磕得头破血流：
“王爷，臣自知罪孽深重，却从未想过牵连您分毫！”
“臣自幼便仰慕您，此生能为您做事，哪怕是死，也无怨无悔！您放心，无论陛下如何审问，臣都绝不会吐出半个字，绝不会让您陷入险境！”
庆王忙上前扶起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周先生这是何苦！你我君臣相知，本王岂会弃你于不顾？放心，本王定会想办法保你周全！”
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连周远都红了眼眶，感动得无以复加。
可待周远千恩万谢地退去后，庆王脸上的温情瞬间荡然无存。
他嫌恶地擦了擦方才碰过周远的手，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冷笑：
“废物，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通敌之事办得漏洞百出，被人抓了现行不说，连咬出自己拉个垫背的胆子都没有，留着这样的人，除了惹麻烦，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转身招来心腹，冷声道：
“去，模仿周远的笔迹，造一封他意图嫁祸本王的密信。”
既然是废物，不如最后发挥点余热，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反咬一口，让周远彻底成为无人敢保的弃子。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夜色里只余轻微的响动。
温照雪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半枚青铜虎符的拓片。
方才在周府卧房的怒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穿来这世间，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
一个月前，他刚在这具皇帝躯壳里睁眼，面对的便是被架空的皇权、太后与庆王的步步紧逼，还有周远通敌谋反的惊天死局。
原照雪无能，被二王爷推翻，被太后制衡，最终落的个惨死的下场！
而他不一样！
温照雪满眼亮光。
他仅仅用一个月就改变了原照雪注定死亡的历史！
虽未将庆王一举扳倒，可这一个月的成果，早已超出了他穿来时的预期。
他不仅改变了原主被推翻的结局，更抢回了朝堂的主动权。
周远跪在床榻上，额头渗着血，字字铿锵地喊着“皆是臣一人所为，与王爷毫无干系”时。
他怒的是这臣子的愚忠，却也暗喜这局面的恰到好处。
他要的从来不是立刻将庆王拉下马。
庆王势力远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浅显。
此人心思缜密，目光长远，能蛰伏多年的人，难道会是什么善茬？他肯定会有什么后招。
此时操之过急，只会掉入庆王的圈套。
“接下来，就慢慢和他们耗着吧。”
温照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谢相处处牵制太后，太后为保权势，必会全力对付庆王！
庆王既要防着太后的猜忌，又要应付谢相的打压，三方相互掣肘，正好形成稳定的三角制衡。
周远还在病榻上抱着誓死护主的执念，庆王正在府中嫌恶地骂着废物，伪造着嫁祸的证据，太后与谢相也即将被他牵入这盘棋局。
而他，温照雪，将在明与暗的交织中，一步步推行新政，扭转这乾坤。
夜色深沉，御书房的烛火燃得正旺，将温照雪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刚从周府回来，卸下帝王的冕旒与朝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头发松松垮垮，难得放松。
案上堆着奏折与密报，周远的供词、证据一应俱全。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缓，他抬手唤来内侍，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去把前日命你从坊间搜罗的新话本取来。”
不多时，内侍捧着一本装帧精致的新书进来。书皮是素雅的青竹纹，扉页题着《朝野智鉴》四个小字，瞧着是坊间新出的话本，专讲历代朝堂上的制衡之术。
温照雪随手翻开，指尖拂过崭新的纸页，目光扫过那些关于权臣相争、帝王制衡的故事。
翻着翻着，他的动作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章节上。
坐观虎斗！
那一页讲的是前朝一位帝王，面对外戚与藩王两大势力相争，既不偏袒，也不打压，反而暗中挑动双方猜忌，让他们为了争夺权柄自相倾轧。
待两败俱伤、实力大损时，帝王才出手收拾残局，轻松将大权收归己有。
章节末尾的注解更是醒目：强手对垒，急则生变，缓则可窥其隙。引其互疑，促其相斗，待其力竭，我方不费吹灰之力，稳操胜券。
温照雪盯着这四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眼中渐渐泛起了然的笑意。
他原本只想着借三方掣肘腾出空来推行新政，此刻看到“坐观虎斗”四字，才忽然发觉，这棋局可以走得更妙。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偏要做那渔翁，亲眼目睹他们两败俱伤，不费吹灰之力，收回大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周远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