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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坐观虎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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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雪决定坐观虎斗!
温照雪看着殿外的李慈,非但没藏起线索,反而捻着那缕玄色丝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特意让十七将线索拆解得隐晦又致命。
只透露周远与外邦密会的时间、地点,以及那枚外邦拓印,以及密信中刻意隐去庆王名字的片段。
超“不经意”泄露给了李慈。
为了让老谋深算的李慈不起疑,温照雪特意选在御书房偏殿“偶遇”李慈。
彼时他正与十七低声争执,手中捏着那卷拆解得支离破碎的线索,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不过是周远与外邦商人的私会,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
十七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能让躲在廊下的李慈听清:
“陛下,周远与庆王府素有往来,此事恐不简单。”
“荒谬!”
温照雪故意提高音量,抬手将那缕玄色丝线与拓印拍在案上。
“朕看你是草木皆兵!这丝线是影卫劲装的,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以为朕针对二弟!收起来,不许再提!”
说罢,他气冲冲地拂袖走向内室,竟忘了将案上的线索收起。
十七作势要收,却被温照雪一句
“先放着,朕回头再看”拦了下来,随后便被召入内室。
李慈在廊下听得真切,心中已然掀起波澜。
他素知皇帝沉迷话本,对二王爷的关注本就不多。
方才皇帝与十七的争执,看似是皇帝不信周远与庆王有关,实则恰恰暴露了线索的核心。
待御书房内没了动静,李慈借着送茶的由头入内,目光飞快扫过案上。
那缕玄色丝线、外邦图腾拓印,还有那卷隐去关键姓名的密信片段,正静静躺在显眼处。
他假意整理茶具,指尖飞快掠过线索,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又趁无人注意,悄悄将密信边缘的一个小缺口看在眼里。
这缺口看似是无意撕毁,实则对应着庆王府的徽记暗纹,足够让有心人联想。
为了进一步确认,李慈次日又故意在御花园偶遇温照雪。
自以为超不经意提起外邦频繁骚扰商队,却从被抓到把柄,恐怕是有人在暗中提点他们。
这话一出,他能清晰感觉到温照雪的脚步顿了顿,却并非是察觉端倪的警惕,反而是带着点厌烦的皱眉:
“不过是些蛮夷罢。”
他满不在乎的说完,便抬手拍了拍十七的肩膀,转了话题。
“听说前面的话本摊新到了一本《外疆权谋论》,咱们去瞧瞧。”
全程,满不在乎,甚至说完便带着十七快步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漠视。
李慈立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彻底放下了心。
他原本还担心皇帝是故意留下线索引他上钩,可方才皇帝的神态、语气,都透着对外邦人的轻视。
显然,皇帝真的完全没察觉周远与外邦的牵扯包藏祸心,也真的在轻视外邦,不当回事。
这般一来,他便可以放心地将线索报给太后,不必担心会引火烧身了。
他连夜潜入凤仪宫,将线索禀报给太后。
线索来得隐晦,却精准戳中太后一心除掉庆王的心思,她果然如获至宝,当即认定这是扳倒二王爷的绝佳时机。
太后看着密信,指尖摩挲着青铜虎符,只觉心头天助我也!
她正愁找不到扳倒庆王的由头,这线索便送上门来。
周远是庆王的心腹,只要咬住周远通敌,便能顺藤摸瓜将脏水泼向庆王。
她再也顾不得对温照雪的那点提防,只当他沉迷话本无暇他顾,连夜召来李谈敲定了发难的细节。
次日早朝,金銮殿的气氛比往日凝重数倍。
张尚书率先出列,手持弹劾奏折,声如洪钟:
“陛下,臣有本奏!庆王幕僚周远私通西疆部族,暗传密信,意图引外族入关,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说罢,他将证据呈上,正是温照雪透露的证据!
李谈适时开口:
“陛下,周远乃庆王近臣,朝夕相伴,二王爷岂能毫不知情?臣以为,此事绝不能只惩周远,需彻查庆王府,以防养虎为患!”
他的话瞬间将庆王与谋逆绑在一起,满朝文武哗然,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朝列中的庆王。
温照雪坐在龙椅上,故作惊讶地皱起眉头,仿佛刚得知此事。
他假意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竟有此事?传朕令,即刻将周远押入天牢,彻查此事!”
旨意一下,太后早已安排好李谈立刻领命,直奔庆王府。
整个过程,温照雪始终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太后党众人那得意的样子,又落在庆王脸上那丝一闪而过的冷冽,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太后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全力对付庆王,便再也无暇盯着他。
而庆王若想脱身,势必要付出代价。
两虎相争,他只需坐收渔利。
李谈很快便将周远从周府中揪出,押往天牢。
太后坐在软塌上,听着暗线汇报这一切,只觉胜券在握。
她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温照雪的圈套,成了他除去庆王羽翼的一把刀。
庆王终于动了。
他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步出列,对着龙椅叩首,声音沉郁却字字清晰:
“陛下,臣有罪。驭下不严,致心腹藏奸,臣愿领罚。”
说罢,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卷宗,由身边侍臣呈给温照雪。
“这是臣暗中查得的周远罪证,他甚至还有一份未完成的草稿,意图将通敌之罪嫁祸于臣。”
“臣早觉周远行迹诡秘,正欲彻查,不料李将军与张尚书动作更快。周远伏法,臣虽痛心,却也请陛下明察,臣绝无与外邦勾结之心。”
温照雪翻开卷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密信里庆王没有回信周远,那份草稿更是直指周远想借通敌拖庆王下水。
眼底漫过一丝深意,他没想到庆王能在周远被抓的瞬间便拿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自证证据,更没想到周远竟早被他布成了可弃的棋子。
这份心计,这份心计,当真配得上他多年的蛰伏。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此次虽未能将庆王直接拉下水,可进展却远超预期。
周远作为庆王最得力的幕僚,不仅是他出谋划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联络外邦,勾结旧臣的关键纽带。
如今周远伏法,庆王折了最锋利的爪牙,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掀起大规模的风浪。
彼时他尚需顾忌太后与庆王联手,如今经此一役,太后与庆王彻底反目、再也无暇联手对付他。
周远一死,庆王的谋反计划便成了无根之木,自此,那两个月后被推翻的结局,也彻底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满朝文武传阅后,议论声渐歇。
庆王不仅主动请罪,还拿出了自证清白的铁证,任谁也无法再将脏水泼到他身上。
听着暗线的汇报,太后听得心头发紧,指尖死死攥着佛珠,佛珠勒得指节发白。
她没想到那个孽种竟早有准备,她想让李谈对温照雪施压,却发现无话可说。
总不能说她不信庆王的证据,那样只会显得她刻意针对。
温照雪合起卷宗,故作沉吟片刻,缓缓道:
“二弟既已察觉周远不妥,并选择彻查,便非有意纵容。念你主动请罪,又有自证证据,便罚你闭门思过三月,禁足于府中,不得与外臣往来。周远一案,交由大理寺彻查,与二王爷无关。”
此旨一下,庆王叩首谢恩,起身时眼底无半分惧色,反而朝后宫方向投去一道冷冽的目光。
凤仪宫中,太后脸色沉沉,神色紧绷,丹凤眼中满是怒意。
她精心策划的发难,竟成了庆王自证清白的契机,不仅没扳倒他,反而让他撇得一干二净!
退朝后,李谈回到凤仪宫。
太后暴跳如雷,当场将案上的玉如意摔得粉碎。
她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殿内,语气阴鸷:
“温越岚!好得很!他以为躲得过这一次,就能高枕无忧了?哀家倒要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随后,她指着李慈的鼻子怒骂。
“周远那厮竟早就被庆王察觉!你查的什么证据?竟连他的后手都没发现!”
李慈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心里却开始不自觉的生起疑惑。
恰到好处的证据,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得来,真的没有什么阴谋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阴谋!?证据是皇帝故意让他发现的!?
他和太后都被皇帝利用了!!!
他声音带着急切的惶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奴才知错!可奴才越想越觉不对,周远通敌的线索来得太巧了!那是皇帝的阴谋啊!他故意泄露给奴才线索,挑动您与二王爷相斗,好坐收渔利!奴才早该察觉的,是奴才愚钝!”
太后闻言,猛地睁开眼,眼中寒意几乎将李慈冻僵。
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如刀:
“阴谋?你是觉得哀家老糊涂了,还是想为自己办事不利找借口?”
她扬手将佛珠掷在李慈面前,珠串散落一地。
“若不是你信誓旦旦说线索可靠,哀家怎会贸然发难?如今没扳倒庆王,你倒来怪皇帝?李慈,你真是好本事!”
“太后,奴才所言句句属实!”
李慈慌忙去捡佛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皇帝近日看似沉迷话本,实则步步为营!他就是要借您的手除庆王羽翼,再看着您与二王爷两败俱伤啊!”
“够了!”
太后厉声打断,从软榻上坐起,指着殿门。
“哀家不想再听你狡辩!你给哀家滚!滚出凤仪宫,永远别再让哀家看见你!”
李慈的手僵在半空,佛珠从指尖滑落,再次散落。
他望着太后决绝的侧脸,心如同被冰锥刺穿。
他爱她,从入宫时初见,到后来默默守护在她身边,这份心思从未敢宣之于口,如今却要被她赶出去。
他膝行两步,想要再解释,却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拦住。
“太后让你滚,你还不快走!”
嬷嬷冷声呵斥。
李慈望着太后冰冷的侧脸,终究是没再开口。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殿外,却在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他不能走!他要守着她,要等她消气,要让她明白皇帝的阴谋。
于是,在凤仪宫的丹陛之下,李慈缓缓跪下。
彼时,黄昏的余晖正洒在宫墙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随着夜色渐深,寒气从地面升起,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殿门,仿佛这样就能让殿内的太后感受到他的执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身上。他想起往日,他在殿外候着她,她偶尔会让嬷嬷给他送一碗热汤。
想起他偷偷为她打理她最爱的牡丹,她看在眼里却没说破。
那是他的阿玉啊……
那些细碎的温暖,支撑着他在寒风中跪着。
他知道,太后此刻或许在殿内看着他,或许早已歇下。
但他不愿离开。
他要跪到她愿意见他,愿听他解释为止。
夜色渐浓,寒气刺骨。
李慈的膝盖早已麻木,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
丹陛之上,凤仪宫的烛火彻夜未熄,却始终没有一道旨意让他起来。
黎明将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慈望着那道紧闭的殿门,腿脚冰凉刺骨,眼中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执着。
为了让太后原谅他,他愿意等,哪怕跪上一夜,哪怕跪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