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拉扯 ...
-
陆则衍直到深夜结束自己的行程。
已经是秋，风吹到人的皮肤开始阴冷。夜晚都市灯光连盈，年轻人群三三两两，勾肩嬉笑走在街道。
每个人都穿薄薄的衣裤，昂首挺步如暖天三月。
眼神有点畏意，望向这里的璀璨，流丽，蓬勃。但都带喷射火焰一样的兴奋和野心。很显见，他们正处于大干一场和迷茫的日子。
陆则衍和他们年纪相差无几。所有年轻人痛苦的这几年，像横亘在多诺米骨牌中一个永恒的支点，戏剧化地重复、推叠着。
他也花了很大力气一路踩在成长迷惘和钝痛的肩膀，抓住所有机会，换取到在这里自由呼吸的权力。
但飞速成长留下了后遗症。
亟待解决的痛苦被刻意遗忘，卡在华丽的前途袍子下，流出鲜血，冻裂生疮。
人活着有太多无奈，无法抉择，无法参与，牺牲是常有，有对赌的机会已经感激流涕。还好他抓住了。
陆则衍转回脸，整个人被浸在车座黑色的光里，偶尔窗外白光闪过，能看到紧抿的唇。
开了门，室内一片漆黑。陆则衍回到房间。
看到被子鼓起一块山丘。
是程叙裹在里面。发丝凌乱地搭在耳边和额头，漏出一点红瘢样烫着的脸。间或有银色淡淡的泪迹。
没开灯。陆则衍就着月亮的光静静地看了会儿。
伸手将被子撩开一些，程叙整只脸露出来，随着呼吸平缓下来，慢慢恢复至正常肤色。
薄薄的眼皮，青色的血管附着。脸边大团红晕连向眼皮。眉毛紧紧皱作一团。
陆则衍起身，凹陷的床角平复上来。拿了毛巾和充电线，他无声地跨出卧室，虚掩起门。
热水喷洒在身上，流过肌肤和头发，全身都滚烫起来。他想起被子里程叙同样颜色的脸。
程叙的样子，声音和生活相处都符合他的兴致。
程叙也很喜欢缠他，常常像猫黏在怀里。喜欢乱蹭。
陆则衍以前没想过会有这种意外。他的生活一向规律：从来都是公司、家、公司。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见也见过。他接受这段恋爱，因为这是一个很良好的价值闭环。程叙提供情绪价值，自己不能给他爱情，但能回馈适当的钱和关心。
陆则衍的世界一板一眼，所有东西都是不同形态的筹码。等价交换，资源守恒。都是利益驱使。
他当然知道程叙不会背叛自己。他还没蠢到舍大弃小。
但程叙今天确实偏离了这个闭环。他们之间应该是直接的双向价值，不应该引入其他因素破坏这个平衡。
他有责任负担恋爱另一方的财务需求。为什么程叙会找别人要投资?而不是最先想到他。
错误已经发生，他不说什么，但需要纠正。
卧室很黑，月光充足地照进来还是不够。陆则衍安静地坐在床侧，腿半敞，他骨架大，没怎么练过，但肌肉意外很结实。
青粗的血管很明显地蛰伏在皮肤上，看起来血气贲张。周身浮了一层水气，有点湿湿的。
房间里只有静静的呼吸声。
隔天天光大亮。
程叙一有意识就感觉眼珠子酸得不行，脸上时不时产生酸刺感。像吸血鬼一样难耐地磨蹭到被子底部，不清醒得嗫嚅。
等到意识慢慢回笼，程叙在被子里睁大眼睛。维持这个姿势动也不动。
外面看像一座小山。
四面都是被子，他绷着身体维持某种奇异的点，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暂停。程叙知道这是个颓丧的行为，但是没办法。
停滞的空气被打破了。门扣响了。
程叙没法，从被子里挣出来。耷拉着肩去开门。
是陆则衍。
他淡淡地垂眼看程叙青色的眼窝、乱糟糟的头发、异常充血的嘴。还有一直不安的乱瞄的眼珠。
“下去吃早餐。”陆则衍侧过他，径直走向办公桌收拾文件拿下去。
看到程叙无措地愣在门口，衣服还是昨天的，皱皱巴巴堆在身上。鞋子也不穿。陆则衍走过去，托起膝盖把他放洗手台上。
程叙想问他，想发脾气，但不想先开口。索性别扭地低下头。
熟悉的味道靠近他，陆则衍走进来，扫他一眼，示意洗漱。
扭头看陆则衍已经不见人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被动地被质问，被冷漠对待，横加指责。昨天的火气发酵一夜还多了慌乱的感觉。
如果哥很生气要么很失望，逼问证据，他都不会这么慌。证据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最怕的是感觉。
陆则衍问证据，他可以解释。但是说他很奇怪，他一下噎住，无从开口。
陆则衍不是会对别人使用形容词的人。
因为投资问题和公司运营，工作，弟弟的事大部分时间都没怎么着家。但哥也知道啊。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弹跳，几乎要冲破避障。镜子里现出程叙慌张的脸。
客厅里光线充盈。
陆则衍的背影高大挺括，如常地敲着电脑。
时钟叮咚响，在预设的后一秒，程叙咬唇猛地起身。
还没完全站好，温热安定的气息裹挟一股力量抵在肩膀，程叙昏头一样顺力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