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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审讯室空间狭窄,色彩单一。透过单面玻璃,可见陈青佝偻着背,将脸埋进臂弯里,将整个身体蜷缩在皮质软包的审讯椅里,神经质地前后小幅摇摆。

      腿都快站麻了的吴起第三次向安晏投去疑惑的目光时,安晏终于转身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要喝水吗?”

      一个音质柔和,带着安慰语调的男音在陈青的头顶响起,陈青抬头,见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穿着衬衫,气质儒雅的男人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手边,并轻轻地往他手侧推了推,以便他戴着手铐的手可以更方便的拿到杯子。

      陈青似乎被无形的针刺痛般猛然低下了头,脸上流露出羞愧的神色。

      “你是陈青?”

      安晏拉过拖把滑椅,从从容容地坐在他前面,他敲了敲身侧的桌面,陈青再次抬头看他。

      “你是陈青对吗?”

      “是。”陈青怯懦地回了声,声音小如蚊虫。

      “哪里人?”

      “南荣市的。”

      安晏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以陈青刚听得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你俩一个地方的。”然后接着问,“你和潘海林是怎么认识的?”

      陈青目光里突然出现一丝茫然:“你是说潘哥?”

      安晏:“你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陈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全名,一直叫他潘哥的。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唐璜玩认识的,当时我们和一群喝酒的人起了冲突,潘哥帮了我们。”

      安晏笑了笑:“哦,潘哥是唐璜的安保人员吗?”

      陈青垂下脑袋:“我不知道。”

      安晏:“那你的潘哥还挺乐于助人的啊。”

      陈青望着安晏,似乎在判断安晏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安晏:“可昨天晚上,你们从警局开始跟着我们同事的车,一直到亦庄,说一下吧,怎么回事?”

      陈青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昨天晚上8点左右,潘哥给我打电话说有事,约我在警局对面见面,到了后他叫我在车上待着,看着一辆奇瑞电动车出来就叫他。”

      安晏:“他在干什么?”

      陈青:“他还叫我帮他带了几个小笼包,吃了后他就睡觉了,我看着车出来的时候把他叫醒了,他就一直开着车跟着……你们。”

      安晏对他的遭遇表示无奈与同情:“你跟踪的可是警察,知道吗?”

      陈青一脸快哭的表情:“我不知道啊,他们又没开警车,还不穿警服,还开车进了香澜台,所以我以为他们也不是什么,什么好人……”

      “然后呢?”

      陈青回忆了一下,“我以为潘哥会走,结果他就是在香澜台外面等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吧,电动车又开了出来一直到了亦庄大门口才停。”

      安晏:“这一路你们聊过什么?”

      陈青声线都有些颤抖:“没有什么 。”

      安晏将椅子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身体前倾着,再一次敲击了桌面:“你们都不说话的吗?”

      陈青怯懦地抬头扫了一眼,安晏的脸上没有了先前温和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镜片后那两道充满肃杀之气的冰冷目光:“陈青,你昨晚袭警了知道吗?我们同事现在都还在重症室,你想自己扛下来吗?”

      陈青往椅子里缩了缩,闭口不语,而双手却死抱着那只还略带余温的纸杯,似乎想从中汲取仅有的一点温度。

      安晏勾起唇角,但笑容再也达不到眼底,还带着一丝无关紧要的戏谑神情:“从你们被捕关进审讯室时开始,我们就突击审讯了潘海林,你说的,和他说的似乎存在差异,比如说你拿刀砍向刑警,即使你知道他是警察,你也毫无顾忌。”

      陈青脸色铁青,因恐惧,嘴唇不停地颤抖:“我没有。”

      “你没拿刀,是你指我们同事说谎了!”

      “不是的。”

      “那是什么?”

      “是海哥让干的。”

      “他让你干什么,跟踪警察吗?”

      “不是,不是!”陈青大口大口地喘气,恐惧让他呼吸困难。

      “那是什么,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青开始无意识地前后摇摆,那似乎是他缓解紧张的一种方式。

      安晏的目光落在陈青的脸上,似要将他的脑子盯出个洞来。

      陈青受不了安晏的目光,接着说:“我问他跟的是什么人,他说,他说你别管。他还说,还说现在的雷子都是一路货色……”

      “所以你一直知道跟踪的是警察。”

      “不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和潘海林,你俩谁在说谎呢?”

      笃笃笃——

      一声敲门声响起,正在奋笔疾书的吴起起身去开门,王睿鹏从门外递进来一份文件,吴起接过顺手递给安晏。安躺在椅背上,从容而快速地扫视完手中的资料。陈青双唇紧闭,下颌微收,一手五指死死地掐着手臂,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安晏的一举一动。

      “李严平是你……”安晏发问得毫无征兆,且吐出了一个先前一直没说的名字。

      “我们不认识!”几乎是在安晏突然吐出“李严平”三个字的同时,陈青急速抢答。

      吴起笔尖一顿看向安晏,他没想到安晏会突然说出“李严平”的名字,而陈青又否认得如此迅速。审讯发展方向一秒千里。那一叠资料是夏景云上个案子的结案报告,报告全为手写,且狗屁不通,本以为安副会拿着资料会假装这是潘海林的供词,没想到是这样的神转折。

      安晏将目光再次看向陈青,温温和和地笑了:“我们已经对李严平已展开了严密的布控,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已经够他坐一辈子牢了,”他扬了扬手中的资料,“……你要和他一起吗?”

      安晏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锥,从陈青的天灵盖直插心脏。

      亦庄的白天与晚上截然不同,庄内林木葱郁,曲径婉转,一幢幢独立别墅掩映其间,安放着这座城市的富贵人家。

      “我们这是凌源市最早开发的一个别墅区,好多退了休的老领导,市里最早一批下海经商挣了大钱的人都住在这里,这里虽说规模比不上现在新开发的别墅,但胜在风景好,离市中心近,所以业主都稳定得很,倒是你们要找况家,才新搬来没多久,也就四五年时间吧,要不是前户主要随儿子迁到国外,也不会买。 ”

      两人沉默着一路听安保队长的长篇大论。

      “还好他们买得早,这两年这地段房价涨了不少,四五年前也就一万多点,现在差不多得三万多四万了,”突然保安队长止住话头,指着一户人家说:“那就是况家。”

      夏景云点头致谢,突然慢手臂被林蔚一把拉住:“李严平。”

      隔着几株植物,夏景云看见了李严的身影,他刚从家里出来,神情疲惫,步伐仓促,几步便消失在树丛后。

      关山月咬着辣条,将口袋支到罗伟明面前:“唔,来一根?”

      罗伟明挪了挪身子,尽量远离那油乎乎的口袋:“文进武出。”

      关山月:“还怕辣,你可真给凌原人丢脸。咦,那不是头儿的老头乐吗,怎么在这里?不会是来视察我俩工作的吧,老罗?”

      关山月久久得不到罗伟明的回应,一侧头,见罗伟明透过前窗玻璃看向前某处,神情若有所思。关山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道一侧是零星的潮牌小店,除了三三两两逛街的人群,还有两个外卖骑手人在一棵树下休息,一个在打手游,一个躺在车头上睡觉,此刻时上午十点左右,还没到外卖骑手忙碌的时间。关山月扫视了一周,没看出来什么奇特的地方。她再次将目光转向罗伟明,用眼神表示疑惑。

      罗伟明:“骑手一般用的是电动摩托车,但他那个好像是烧油的摩托,再说,休息时哪有一直还戴着头盔的。”

      罗伟明咔嚓一声解了安全带:“我去看看。”

      关山月却一把拉住了他:“李严平出来了。”

      罗伟明只得重新坐好,发动汽车跟上了李严平的车。在经过外卖骑手时,关山月隔着车窗投去审视的目光,而那位半躺着休息的人似乎有所感应,微侧着头看了过来,然而头盔的面罩让关山月读不出任何信息,只能任由他缩小消失在身后。

      坐在夏景云对面的是一名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身形微胖却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挂着职业女性的笑意,却显得意外的可靠与真诚。夏景云完全没有想到李严平的前妻会是这样的气质。

      “二位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目光从林蔚的脸上滑过,落在了夏景云脸上。

      “我们最近发现有一些不法分子在亦庄附近徘徊,昨天晚上我们警局就抓到两名嫌疑人,知道这件事吗?”

      况女士点了点头:“嗯,今天一早物业发了通告,据说还把在门的水池给撞坏了。”说完她礼貌地等待着夏景云继续提问。

      夏景云:“昨夜我们对被捕的两人做了审讯,这事儿与你们家有点关系。”

      况女士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就开着一个小广告公司,还不至于惹上什么人吧。”

      夏景云:“那你前夫呢?”

      况女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丝厌恶的神情从她眼里一闪而过:“我与他分居已经十来年了,离婚都已经四五年了,我们一向很少往来,所以他的事情,我可能知道得还没你们警察多。”

      夏前渊:“怎么说?”

      况女士:“这么些年来他经营着娱乐场所,我猜总会干些触碰法律的事儿,被你们盯上是迟早事。”

      夏景云:“你和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况女士神情淡然:“我们唯一称得上联系的就是儿子,如果没有儿子,我们将形同陌里,没有感情,也谈不上恨意。”

      夏景云:“但是我刚看见他从你这里离开。”

      况女士:“不就是因为昨夜的事吗?他怕伤着儿子,让我们出入时警醒着点。他经常找各种借口来看儿子,说真心话,虽然我内心不太乐意,但我也不希望儿子因为我们离婚的事情受到伤害,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夏景云:“他就没说别的吗?”

      况女士:“没有。他就待了几分钟时间,见儿子没在家就匆忙走了。”

      林蔚向前挪动了一下身体,接过夏景云的问话:“能问一下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吗?”

      况女士脱口而出:“叫况博然,在五中上高三。”

      林蔚:“你儿子有没有特别好的朋友?”

      况女士看着林蔚有些疑惑,大概是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到他儿子身上去,不过他还是坦然地答了:“他朋友很多啊,爱玩,今天不是放月假吗,一大早就和几个小伙子约着去体育馆打球去了。”

      林蔚:“你儿子向你提起过他的同学白雨泽吗?”

      况女士想了想,歉意地摇了摇头:“没有。”

      林蔚:“嗯,那最近一段时间,李严平有没有什么与之前不同的地方?比如说心情,语言等方面。”

      况女士:“这个,倒没注意,除了孩子,我们私下里很少接触,也不会打电话。”

      林蔚:“那他最近几个月换过车吗?”

      况女士:“嗯,他买过新车,大概是4月初吧,儿子告诉我的,说他爸去学校看他时,开了辆新车,还承诺说等他考了驾照,要送他一辆。”

      林蔚:“李严平经常去学校看儿子吗?”

      况女士低头看向桌面的茶杯,里面的水纹丝不动:“……嗯,比较频繁,大概一个月三四次吧,有时还请他同学一起吃饭。”

      大蔚顿了一下,直视着况女士的双目问:“冒昧地问一下,你认识和你前夫存在……关系的人吗?”

      况女士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喜欢谈论他前夫的情感问题:“……他有不少情人,但不知道是谁,也从来没有见过。”况女士顿了一下,多少有些尴尬地说。

      两人礼貌地起身,夏景云将一张卡片递给况女士:“谢谢你的配合,这段时间别让孩子在外面玩太晚,还是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请立刻与我们局里联系。”

      两人从况女士家出来,夏景云也不上车,就倚在他的老头乐车门上抽烟打电话。

      山妖,把你的人分两个轻青小伙出来,保护情况博然,别出什么意外,人在体育馆打球。”

      电话那端关山月一阵惊呼:“这是什么个情况?”

      夏景云:“邓慧玉他爸邓卫国的报复目标有可能是李严平的儿子,况博然,就是这么个情况!”夏景云还没等关山月震惊完毕,看见拿着两瓶水走来的林蔚,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夏景云掐灭烟头,弹进垃圾桶,接过林蔚的水,绕过车头坐进车里,问已经坐在副驾的林蔚:“顾问,你对这李严平的前妻,有什么看法?”

      林蔚:“她有女人的直觉,也有生意人的精明与理性,为了配合我们,她尽量给我们说了足够多的信息。但是谈论李严平情人的时候,她说了谎。李严平去学校除了见儿子外,还有别的目的。”

      夏景云闪着幽暗不明的目光说:“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夏景云透过烟雾看着林蔚:“我们现在缺少证据链。”

      林蔚拧开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笑意:“但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夏景云也跟着笑,笑得异常邪性:“知我者,林顾问也。”

      夏景云“嚓啦”一声启动汽车:“走,我们就将这人渣丢进监狱。”

      老头乐突突突地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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