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夏景云将手机哐当一声丢在床头柜上,内心突然升起一丝荒谬之感。
“黑暗远比我们想象的多,干了这么久的警察,你总不愿意接受事实。”林蔚总是能猜透夏景云的心思。
夏景云不满地横了他一眼,从衣兜里掏出烟来,抖出一支烟来,也不点上,就那样叼在唇角,才开始说话,林蔚觉得烟大概是夏景云的第二大脑。
“所以不是白雨泽有多聪明,能利用邓卫国杀了白远,重伤邓严平,也不是邓卫国心甘情愿地走进白雨泽布置的杀人陷阱,一切只是因为邓卫国想杀这两个而已。”
林蔚:“代偿行为,邓卫国将自己唱戏时的遭遇代入到了白雨泽身上,然后做了他这一生就想做的事情。”
夏景云哼笑一声,像是想找到某种答案般看着林蔚:“将来的白雨泽,会怎么样?”
林蔚的答案是残忍的,他说:“我们从来都只能让加害者得到惩罚,却不能让受害者得到救赎。”接着无不自嘲的做着补充,“就连抓坏人这一项,我们拼尽全力都未必能做好。”
夏景云却将目光扫向了林蔚的腿部:“疼吗?”
林蔚:“疼!夏队要吹吹?”
夏景云垂眼看着面前这张苍白却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他想将自己手中剩余的半个苹果塞回去,于是他就这么干了,将半个苹果怼进了林蔚的微张的嘴里。
林蔚:“呜——”
夏景云再次俯身,单手固定住轮椅,将林蔚虚虚地罩在自己的臂弯内:“那你能猜出来我在哪里找到的白雨泽吗,猜对了我给你吹。”
林蔚避开夏景云咬过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一口,立马摇头表示猜不着。
夏景云:“槐树街烂尾楼,也是白雨泽上学要经过的地方。”
林蔚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邓卫国生活在农村,对陵原市并不熟悉,所以约李严平见面的地点会由白雨泽来定,而在白雨泽的心中,那里是他认为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
夏景云将苹果放进果盘:“是啊,假如邓慧玉的尸体不浮出水面,案件会不会是另一个走向?”
林蔚:“尸体不是白雨泽……不对……”
夏景云:“白雨泽不会游泳。”
林蔚的目光凝固在了夏景云脸上,夏景云沉着脸,等着他的分析。
林蔚:“我想……去洗手间……”
夏景云目光顿时恶劣了起来:“我帮你?”
林蔚呆滞了一秒后:“好!先推我进去。”
夏景云将林蔚推到洗手间内。
林蔚:“对了,帮我拿下洗手液,刚才削了苹果还没洗手。”
夏景云愉快地一转身,“碰”一声,洗手间的门已在身后关上了。
“卡——”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惊醒了躺在沙发上的安晏,听见一个人蹑手蹑脚地向自己走来,随之是塑料袋与茶几的摩擦声。
安晏叹了口气,闭着眼不动,一股熟悉的气息罩了上来,安晏将脸埋进沙发靠背的缝隙里,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啧!知道你醒了,起来吃饭,吃完去休息室睡。”
“不用。”安晏起身,却没想到韩昱峰并没有因他的起身动作而后退,以至于他的侧脸撞上了韩昱峰的下巴。
“哎呀!哎呀!”韩昱峰叫得夸张,从表情上来看似乎痛得快要死了,以至于手臂无力支撑上半身,一下子扑到了安晏身上,将他整个人重新压进了沙发里。
安晏冷着脸:“起来。”
韩昱峰:“不行,我下巴脱臼了。”安晏伸出手臂一推。“嗯”韩昱峰嘴里冒出一声闷哼,随之立起身体,嬉笑着去拿桌上的饭盒:“今天有你喜欢吃的白油冬瓜,你就赏个脸吃一点?”
“我看看。”安晏皱着眉去拉韩昱峰的手腕,平常韩昱峰那是一百个愿意加一千个得意,此刻却一反常态,躲得比兔子还快:“看什么看,大白天的!”他一只手摆弄着饭盒,嘴里没个正经,“要看晚上看,听鸟人说你们破了白远案,还连带着邓慧玉案也一并破了,晚上哥带你去庆功——”韩昱峰一抬头,见安晏就那么睁着眼看他,那双桃花眼由于没了镜片的遮挡,迷离目光肆无忌惮地罩了过来,腾的一声点燃了韩昱峰体内的三分邪火,韩昱峰暗道一声:要了老命了。
安晏:“你受伤了?”
韩昱峰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哑着声说:“没事,手臂上划了道小口子,两天准好。”
安晏问:“你和高赋的人对上了?”
韩昱峰一脸苦相:“哎哟我的祖宗,你管高赋干啥,有那心思多想点我行不行!先吃饭行不行,饿死了。”
安晏盯着他不动。
韩昱峰心里暗想着:你要是投怀送抱有查看我伤口这么执着,我他妈的宁愿挨十刀!不过想归想,顶不住安晏目光的压力,乖乖地把手臂递了上去。
安晏拉开他披着的外套,他里面穿着一件短袖黑T恤,左手手臂从腋窝开始往下,直到手肘处,被白色纱布包得密不透风,安晏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纱布,激得韩昱峰一个激灵,右手一展,拉紧外套把左手臂裹住:“实习小妹练习包扎技术,五厘米的伤口被她缠出了五十厘米的效果。”
安晏垂下目光,荡开韩昱峰胡乱摆弄饭盒的手,从沙发上沿拿过眼镜戴上,挡住眼里所有的情绪,才将一把勺子递到韩昱峰手上:“吃吧,以后小心些。”
韩昱峰难得正经地看着安晏:“你很担心吗?”
安晏抬眼看他,目光认真:“你说呢?”
韩昱峰受不了了,直叫:“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给你讲,很危险,懂不懂!”
安晏突然勾起唇角,神态温和地说:“这个案子你也帮了不少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韩昱峰:“审讯完了?”
“嗯,上午夏队给我们发了段音频,算是白雨泽的口供吧,再加上李严平撞死邓慧玉的视频,审讯工作也就没什么难度了,至于详细口供,有吴起带着人做。”安晏说完开始认真吃饭。
韩昱峰看着安晏,他吃什么都自带优雅的气质,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修养,他看起来冷淡,却对新进的小年轻们护得很,总是想着为新人提供锻炼的机会。
局长办公室,王青山王大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沉着脸,眉头皱成了一个黑体加粗的“川”字:“这次怎么搞的!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高中生,一个歌厅老板,就这三人就把你们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你说,丢不丢人!”
夏景云立在桌前,手指摆弄着桌上的绿萝叶子,非但不觉得丢人,还有些得意扬扬:“两条人命,案件牵扯多人,我们不到四天就破案了,我们队,功不可没!”
王局一拍桌子,茶杯跳起两寸高:“收手!叶子快被你薅没了。功不可没还躺一个在医院,你自己也搞得一身伤,后背是不是被搓下了一层皮?你看看你那德行,还好意思在这里给我谈功绩!”
夏景云简直对老头儿的脾气无语了,硬要把这个关心变成天雷滚滚的火力输出。
“是,我检讨,下次一定珍惜我自己以及同事们的身心安全,掉根毛就写千字悔过文。”
局长发够了脾气后,拿了支烟点燃,用烟雾挡住那张严肃的脸,半天才说:“案子破了,你们暂时休息几天,收尾工作让他们来做,你去医院看护一下林蔚,顺便给你自己换下药,缠着块纱布像什么样子。”
夏景云不动声色地哼了个“嗯”字。
局长抬眼看夏景云,也看不出他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只得继续补充说:“林蔚是从加州伯克利大学后就被州警察局选中,辅助他们破了很多案件。现在回来刚加入我们这个队伍,一时半会还有点不适应环境,你多带带,别抓多年的事情不放,人嘛,都是会变的,我相信他会越来越沉稳。”王局难得地说几句劝解的话。
夏景云:“好,我一定帮助他成长为新时代一个根正苗红的新刑警!”
王局瞪了夏景云足足一分钟,最终送了他一个“滚”字。
夏景云并没有“滚”去医院,而是转头走向办公室。
远远地看着关山月猫着腰,伸着脖子往办公室里窥探。夏景云放轻脚步,快到窗前时,关山月转头对着他竖起食指做了个“嘘”,一脸喜气洋洋。
夏景云凭借自己人高马大不要脸的优势,一个侧身挤开关山月,躬身往里一瞧,却被窗帘阻隔了视线,夏景云起身调整位置,终于从窗帘间一指宽的缝隙中,看见了安晏,那人正垂手舀着汤勺,除此之外,茶几下还横着一双肆意妄为的大长腿,上下交叠,穿着登山长靴的足尖有规律地点着,那是狼的尾巴在摇摆。
“操……”夏景云指腹无意识蹭过后腰,作为安晏的“娘家人”,夏景云脑海中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猎枪”。
夏景云需要发泄他的怒火:“山妖,没见过安副吃饭吗!”
关山月神情痴迷地盯着室内的窗帘:“见过,但吃饭之前更精彩的没见过,头一遭。”
夏景云一脸惊悚:“你中邪了?”
“外面不热吗?”安晏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夏景云直起身体,示意关山月跟他走,然后一脸坦然地走向办公室大门,经过办公室大门,走向楼梯的阴影处。
“那个司机呢?”
关山月:“204审讯室关着呢?他还是那句话,称自己的刹车失灵了,为了避让左侧加速超车的一辆汽车,不得已向右打了方向盘,撞上了你的老头了。”
夏景云一脸疲惫地搓了把脸,问:“背景查过没有?”
关山月:“查过了,司机叫郑三安,家住三里社区,是宏欣副食批发公司的一名送货员,平安给市里几家中型超市送散装糖品,妻子在附近菜市场开了个干杂零铺,有个在剑安路上小学五年级的女儿。据他们公司的人描述,郑三安工作努力,性格内向,为人和善。”关山月随着夏景云越变越阴沉的表情,声音也越来越小声,“头儿,下午我再去审一次,可能会有没发现的细节。”
夏景云摇头表示不必了:“我昨晚已经问过了,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要不,就是他的演技太好。那辆汽车呢?”
关山月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总觉得再没线索,夏景云得暴起伤人:“车子鉴定组已经检测了……说确实是刹车失灵了。”关山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老大,我们没办法一直押在刑警这边,只能移交给交警队,以交通意外……”
夏景云黑着脸转身就走。
关山月望着远去的背影,吐出了最后三个字:“……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