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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林蔚瞪着眼将夏景云。

      “我申请换人。”他没想到王局真的会派夏景云来照顾他,他本以为是护工之类的人。

      夏景云:“你申请换谁?关山月、鸟人……还是安副队?行,反正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人,你随便挑。”

      林蔚一脸疑惑:“……就没有专职护工?”

      夏景云一听乐了:“少爷,以王局那个抠门的性子,你觉得我们局会给伤员配护工?”

      林蔚无奈投降:“我自己出钱找人行吧。”

      夏景云:“完全行啊,但女的不行,扶不动你,只能是男护工。”

      林蔚歪着头看向走道,男性护工的身影在门框内出现又消失,他们大多四十岁以上,和工地上扛沙袋的民工没什么不同,匆匆忙忙,一脸冷漠。也不知他脑补了些什么画面,一言难尽地再次看向夏景云。

      夏景云差点笑出了声,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怎么样,还是我这个护工顺眼些吧,盘儿亮,条儿顺,脑子活。”

      护士推着医疗车走了进来:“25床,你怎么又坐轮椅上了。”

      林蔚一脸的云淡风轻:“我刚去了洗手间。”

      护士放下手推车,将林蔚推到床边,正准备将他扶上床上,一只大而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我来吧。”

      护士一转头,才发现高大帅气的夏景云立在她身后:“啊,是你啊,你背上的纱布还是我换的呢?对了,你换药了吗?”

      任何人对于医护人士都有天生的畏惧,夏景云也不例外,他一抬手将林蔚抱到床上,一边老实回答护士问题:“我不就是来换药的吗?”

      “那正好旁边床位空着,你就在病房里住着,晚上主治医生来了给你换药,随便也好照顾25床。”护士熟练地将葡萄糖挂在输液杆上,用注射器往瓶里注射药品,“你这同事,得好好看着他,多卧床休息,别老想着坐轮椅出去到处转,贯穿伤好得慢,还容易感染。”

      小护士一顿状告完,液体总算挂好了,夏景云看了眼那个将被子拉高盖住半个脑袋,背对着他们躺着一动不动的林蔚,转头对小护士说:“好的,谢谢,我会看好他的。”

      护士这才满意地走了。

      “撞我的那个车,是不是刹车失灵了?”林蔚也不转身,就那样问,声音闷闷的。

      夏景云不答他,只弯着腰,想越到林蔚前面去看他的脸,目光却扫到了林蔚露在外面的白皙的耳廓,尖端奇异地染上了一抹红色。

      “你,害羞了?”夏景云问,他说话的气息打在林蔚的耳廓上,林蔚突然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罩住,说出来的话却没半天羞意:“夏队,能给我买点吃的吗,小刘天天给我医院里的饭吃。”

      夏景云本能地提高警惕,嘴上却没个把门的:“想吃,叫哥。”

      林蔚将被子从脸上拉下来,弯着眼叫了声“哥——”。

      夏景云那个老心快跳没了,感觉自己脸的发烧。

      “哥,害羞了吗?”

      夏景云二话不说拉起被子将他盖住:妈的。

      晚上,夏景云给林蔚买了鲈鱼蔬菜粥、顿鸡汤、牛腩炖萝卜、日本豆腐蒸虾仁,小餐板上排得满满当当,林蔚脸绿得发光。

      “就没一个辣的?”

      “有!”

      夏景云将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林蔚,林蔚接过,等着他拿出最后一个菜来,满满的一盒辣子鸡,林蔚脸上荡开笑意,抬筷伸向一块鸡肉,正待筷子即将落入餐盒的那一刹那,辣子鸡随之远去,稳稳地放在了旁边床位的餐桌板上,中间隔两米远,那是现下林蔚无法触及的距离。

      “伤员不能吃。”

      林蔚瞪着夏景云,夏景云连着眼神都没给他,夹起一块鸡肉丢进嘴里,辣香味顺着风飘向林蔚,惹得林蔚熊熊的怒火在眼中燃烧。

      “夏景云,该换药了。”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咳,咳,怎么这么大股辣子味,啊!你伤还没好怎么还吃这么辣的菜!”护士大叫着冲向夏景云,一把将整合的辣子鸡“没收”了。

      护士转头看林蔚身前那一排滋补菜品,一时间有些茫然,眼前两个病号都一脸乖巧地坐在床沿上,但干出的事情却让她头疼不已,也不知道他们俩谁能监督谁了。

      林蔚扭过头,笑出了声。

      “林总。”三个人齐齐转头,一个身穿西装,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矗在了门口。

      林蔚收起笑容:“进来吧。夏队,这是刘宏毅。”林蔚向夏景云介绍新来的男人。

      刘宏毅对着夏景云微微躬身:“夏队好,这两天谢谢夏队,后面几天就由我来照顾林总。”

      像是整个身体坠入了漆黑的海里,随着海浪的翻滚,身体翻转沉浮。脑袋里灌满了海水,与脑髓彼此纠缠,搅成一片。疼痛如隔着厚厚的海水,沉闷迟钝地从大脑游走至全身后,像沥青般从每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梁鸿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生命在死与将死的边沿拉扯,全身毛孔因疼痛而无限放大,像一个个黑洞。一张脸在黑洞里闪现,又刹那隐于黑暗。零乱的记忆潮水般灌进大脑,如龙卷风般呼啸着吹过他的每一根神经,啪啪着响。

      他吃力地掀开眼皮,黑影从瞳孔间飞驰而过,他想挣扎,神经中钩着的最后一丝清明压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转动眼球,黑暗的缝隙里,自下而上伸展着一个人形轮廓。瞬间他肺里的空气被黑影抽干,像条临死的鱼。突如其来的颠簸,让他的脑袋里划过一丝光亮,他正躺在一辆汽车的后座上。

      雨水拍打着车窗,颠簸的路面,让汽车发出巨大的声响。梁鸿盯着前方的黑影,将注意力集中于四肢上,这让他吃惊,他的双手双脚并没有被东西束缚着,求生的欲望自心脏喷薄而出。他用力闭了闭眼,极力忽略全身的抽痛。

      只要我跳下车,只要跳下车,我就一定能逃走。他想。

      汽车颠簸着将他抛上抛下,他伸出一只手,五指相握,金属材质在他掌心冒着冷意,他需要一个机会。

      当汽车在一起将他抛起时,他用尽全身力气,猛然间推开车门,身体如炮弹般射出车外,砰的一声砸在路面上,视界湿滑一片,他向前滑动,双手抓无可抓,面朝下扑跃下去。

      他眼里漆黑一片,乱零的枝叶滑过脸面,雨水搅拌着泥土、腐败的枝叶灌进他的口鼻,他再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几秒后。

      碰——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传进耳朵,紧接着后背一阵火烧般的灼热,身体停止下滑。他深吸一口气,摇晃着身体爬起来,透过雨幕看见了几点光亮。那一定是村庄了。他想,只要跑到那里……只要跑到那里……

      他划开雨幕,迈开双脚,向灯光的方向跑去。雨水打在他的头顶上,再顺着额头流下来,于睫毛处形成一个雨帘……眼前的每样东西都被扭曲成了恐怖的怪物。

      突然脚下一滑,他向前扑倒,手掌边沿被一刺破,血腥味裹着咸湿的气息在空气中荡开。

      他哭了……

      然后他想嘲笑自己……但在山坡与天空的分界处,有一个黑影立在那里。他趴进泥水里,雨声自耳膜上退去,心跳声自胸腔里传出,震耳欲聋。他张嘴,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力道让他两颊深陷,他尝到了属于男人的血性。

      也许仅是几秒,也许一个世纪,时间流已经无法在梁鸿的意识里形成正确的姿态,那个黑影缓慢地隐没在山脊的另一侧,和黑沉沉的大山融为一体。

      笑容爬上梁鸿的面颊,死神离他而去,雨声再次回归,似乎没有刚才大了。他随即撑起身体跪坐起来。当他想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动不了了。他伸手向下摸向脚腕,摸到一手的湿滑,他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但血腥味似乎更浓郁了。

      金属质感的东西让他瞬间明白,他被夹子夹住了左脚。

      这是当地人放在山上夹野货的夹子,这几年种地的人少了,又实行生态保护,山上突然多出了好多野兔、野鸡之类的,连豹猫都有,虽然政府禁止抓野货,但这并不能挡住村民对野货的热情,犹如他自己一般。

      梁鸿忍疼痛,双手抓住夹子的两侧的两个半圆,才发现夹子异常的大,咬合力非常强。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用力,夹子的锯齿从肉里剥离,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在服帖的布料下颤抖,手掌边沿向外冒出血丝,十指因用力过度而泛起白色。他低着头,咬着牙,让十指与夹子之间保持紧密。

      再坚持一下,要成功了。

      当弹簧过了某个临界点,就会自动打开,他咬着牙等待着那一刻。

      啪——

      他听见一声小树枝断裂的噼啪声,离他很近。

      他猛然抬头,一个黑影罩在了离他五米的地方,他手上的力气瞬间被黑影抽干。

      啪——

      夹子再次合拢,疼痛却在太阳穴中炸开,他想痛呼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将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化为呜咽。

      哔剥哔剥哔剥哔剥——

      四面八方的雨声。

      黑影转了个身,他感觉黑影的目光刺穿了黑暗,绕过了雨帘,舔舐上他带血的肌肤。他全身湿透,衣服粘在身上,像黑影冰冷的手指。

      良久,黑影转身远去,消失在视线中。

      梁鸿坐着一动不动,有那么一刻他感激黑暗以及雨声,它们稀释了一切。

      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再次抓紧夹子,至胸膛中发出无声的怒吼,掌心被用力一弹,随着夹子的打开,几近麻木的左脚终于传来了一丝痛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到远处的灯光,光源扭曲,但那是生的希望。

      他努力支起身体,向前迈去,可脑袋却越来越沉重,雨帘变成了无边的铁笼,将他罩在其中,树影变成了舞动触角的怪物,头上的山脉脊线在向前推进,俯视着他,庄严地低语着。灌木林伸出无数双手,抓住他全力向前的腿,从中榨取汁血,远处的灯光在燃烧,那是独属于他的生命之火。

      他用身体拖着左腿,一步步向前,突然眼前一黑,像是“刷啦”一声关闭的幕布,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再次掉进了大海,并被海浪冲刷着拍向岸边巨大的岩石。

      海浪声嘶吼着,他的灵魂快要被这声音扯了出来。

      当他做好准备再一次撞击海岸岩石时,一切都静了下来。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黑沉沉的山崖,才明白自己是从崖上摔了下来。

      脸上雨水骤然停止,一个黑影毫无征兆地罩在了他的视线上方,一道声音自黑影中传出,与雨声混杂在一起:“你把自己弄破了。”

      梁鸿盯着上方,黑影与黑色的背影融在一处,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属于人类,唯一能做的是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话来:“……求你放过我……”

      他不确定那黑影是否听清楚了他说的话,只是更靠近了些。

      “你把自己弄破了。”这是强调,也是回答。

      梁鸿俯躺着,他知道死亡将至。

      “疯子!”他梦呓般低语。

      “这个嘛……”黑影说,梁鸿仿佛看见了他嘴角的笑意,“……倒是毋庸置疑。”

      梁鸿转动眼球,想去看远处的灯光。距离似乎变近了些啊,梁鸿难过地想。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那人温和地问。

      凌江两岸高楼林立,楼体外立面装着整面的霓虹灯,由无数高楼组成一个庞大而粗犷的显示屏,上面轮番播放着政府宣传标语,经大红大紫的花朵背景一衬,仿佛整个城市都陷入了迷幻般的和谐盛世中。

      楼脚下的沿江马路上,汽车首尾相接,组成一条着火的长龙,缓慢而笨重地蠕动着身体,延伸至城市的远端。这是陵原市晚九点的风光,也就是几天前,在江里,邓慧玉的尸体被霓虹灯涂成彩色,孤单地向下漂着。

      夏景云将自己剥离于繁华之外,一手揣兜,一手夹烟,逆流而行,时不时地扫视江面,希望能从波光中辨别出不一样的动静。

      他一直向前,直到车流稀少,灯光变弱,水面没了灯光的染指,变得沉寂无声。夏景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凌晨一点过,离邓慧玉的抛尸地约200米,已经脱离了监控的有效范围,夏景云脑海里浮现出鸟人在监控室内,因为这一段路监控失效而气急败坏的脸,像一座快要喷薄而出的火山。

      夏景云找了个台阶坐下,长腿一曲一伸,准备抽完这半支烟,打道回府,并想着如果今天运气不错,那一定是出门踩了狗屎而自己不知道。

      “呀,小伙子,吓我一跳?”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

      夏景抬头,一个手提水桶,肩背渔具的矮胖老人从他身侧绕了过去,沿阶而下。

      夏景云起身将烟掐灭,冲着老者的背景问:“大叔,钓鱼啊!”他顺手将烟头弹进不远的垃圾桶中。

      老者回头瞧了他一眼,沉闷地“嗯”了一声,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夏景云直到老头变成一个固定的小点,才慢悠悠地跨下阶梯走向老头的方向。

      待夏景云走近时,才发现老头一直瞪着他,身前的钓鱼竿插进土里,杆体往前伸直黑暗中。至于水面上的鱼漂,那大概是似有似无的中白点吧。

      “怎么不照灯啊?”夏景云看着黑沉沉的水面问。

      老头转过头,摆弄起水桶,似乎有些不高兴:“开灯幺蛾子多。”

      夏景云一屁股坐在老头身侧一米处的一块石头上:“河道禁止钓鱼。”

      老头将桶用力墩在草丛里:“小伙子,三更半夜的,你来河边干啥子?”

      夏景云:“有些事情想不通,来河边看看。”

      夏景云不用去看老头的脸也能猜测到他惊讶的目光。

      老头:“有啥子想不通的,像你们这些小年轻,不就是点情啊爱的事。”

      夏景云觉得自己有毛病,老头一说到情啊爱的字眼,他竟然想到了那个前些天已经出院,然后连人影都不见了的林蔚。

      老头对自己猜对夏景云的心事表现了几分得意:“在天大的事,到了明天他也不是个事儿了。”说着又看了眼夏景云,由于天太黑,只能看清夏景云一个惆怅的面部轮廓,见他一直盯着水面,“你可别犯傻。”

      夏景云折了根狗尾草在嘴里叼着:“放心吧大爷,你每天晚上都要来这钓鱼?”

      老头:“有空就来,也不止这一个地儿。”

      夏景云估计了一下发现邓慧玉尸体出现的时间:“最近一个月,你钓鱼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儿。”

      才头想也不想地回答:“这能有哈子事,倒是被执法的抓过一次,没收了根钓鱼竿,一根鱼竿几大百。”老头摇了摇头,似乎干了件值得炫耀一下的事儿,“我老远就看着他们来了,把我这根好鱼竿往草里一丢,保住了。现在不打灯,敌在明我在暗,任他们也抓不着。”

      夏景云点了点头,扫视了这片地势低矮的河滩:“禁钓也是安全着想,万一下大雨就麻烦了。”

      老头:“运气哪有那么寸的,雨也是从小到大下的,等淹上来,我早走了。大概是上上周,我还遇到个游夜泳的。”

      夏景云:“什么时候?”

      老头:“就是上上周,大概……”老头努力回想着,“27号晚上,第二天我孙儿学校放月假。”

      夏景云觉得自己心跳声一下子放大了:“也是在这里吗?”

      老头:“是。”然后向左侧草丛一指:“把衣服全放那儿了,他上岸了我才发现他,怎么,你也是想游夜泳。”

      夏景云压着心里的急切:“是,不过不敢晚上游,他是一个人。”

      老头:“是啊,我就觉得奇怪了,一般来说游夜泳的都会几个人一起,遇到啥事了也好有个照应,一个人,这段河又这么深,危险得很。”

      夏景云:“你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吗?”

      老头疑惑地看了夏景云一眼:“当时我打着灯,他离我又有点距离,没大看清,开始我还以为是管理河道的‘道长’来了。那人上岸后一声不吭地开始穿衣服,皮肤白,长得瘦,个子还没你……”他看了眼坐得比他还矮的夏景云,“还没得我高,我问他话他也不开腔。”

      夏景云:“大爷,能看见他穿什么衣服吗?”

      老头:“好像是件黑衣服,戴了顶棒球帽子,那时候正好有鱼咬钩,也就没去多注意他,我把鱼拉上来时,他都已经走老远了。”大爷说着用下巴往他们来时的石梯方向一点。

      夏景云将嘴里的狗尾草吐得老远,起身立在老头身旁像个巨人:“大爷,我是市刑警队的夏景云……”

      可老头如同中了定身术般,仰着头直愣愣地望着夏景云,半晌才说:“……杀鱼偿命!!”

      夏景云忍着笑意:“杀鱼不偿命,杀人会,半月前这河里刚死了人。你可能看到了嫌疑人,我需要留个你的电话。

      老头慌忙收拾起鱼竿:“警察同志,我就钓了这么几回鱼,总数不超过五条,你放心,我明天就去买十条放生。”

      林蔚自黑暗中猛然坐起。

      啪——

      他一掌拍向床头,光线泻出,照亮了林蔚的半边侧面。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他狠喘了几口气,才发现室内空气闷热异常,是的,夏天快来了。

      他抬头,台灯照出一个不大的光圈,光圈外流动着大片的黑暗。灯下有一只黑色长方体的闹钟,简洁得只剩下数字,显示着2点12分。

      他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黑暗四散退下,全屋被柔和的光线照亮,所有的东西像是被抹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奶油。

      房间大而空旷,床左侧立着橡木书柜,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顶天立地地占据了整个墙面。书柜前一张同色系办公桌,上面放着台笔记本,书籍,以及一个牛顿摆球,旁边还立着个巴掌大的兵装小人。右侧是衣帽间,旁边摆着一盆大型绿植——天堂鸟,硕大的叶片卷曲着,似乎已经和干渴斗争了无数个时日。

      林蔚快步穿过房间中心,停在冰箱前,一把拉开冰箱门,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类盒装零食。他从其中一格拿出一瓶水来,扭开瓶盖,仰着脖子猛灌了几口。凉意像冰刀般,顺着修长他的颈脖一路向下,将延伸至现实的噩梦割裂消融。

      当瓶中的水所剩无几时,林蔚放回水瓶,关上门,单手支撑着身体,闭着眼喘了几口气,柔和的光线将他的侧面勾勒出刚毅的幅度。当他再次睁眼时,目光越过那只天堂鸟,看向绿植后面的墙面,那里有一扇隐形门,那里不是天堂,那里只有地狱……

      他几步越过植物,五指撑在门上轻推,墙上出现一道缝隙,黑色于缝隙间流了出来。林蔚一只脚跨明暗的交界处,出于对过去的恐怖,他从来没有将这扇门完全打开过,他正打算从门缝间挤进去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打破了房间里的静默,他动作一顿,身体后退,目光扫视前方,正对着门的方向一片漆黑,没有尽头。但黑暗中,却似乎浮现出一张面具,那张面具温文尔雅,凝着笑意。眨眼间面具寸寸龟裂……

      碰——

      林蔚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

      “哥,下午好啊——”电话那端,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拖着愉快的ABC音调说。

      林蔚长长地舒了口气,靠着床沿坐下:“说。”

      电话彼端的人对他冰冷的语气习以为常:“我找到个你想要的人啦——”故意卖关子般,拉出一个长长的停顿,但是林蔚并不想配合他的无聊花招,他只得继续说,“……哥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无情啊!林姨说这样不容易找到媳妇。”

      林蔚扬了扬眉:“没钱花了?”

      那边夸张又心虚地发出一声惊叫:“哎哎,过分了啊。我把信息发你手机上了哦。你要去找她吗?”

      林蔚很了解电话对面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想表现得像人而已,因此他只是沉默地等着。听见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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