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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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林蔚坐在刘所长对面，姿态优雅，笑容真诚：“刘所，昨天我们复勘了现场，发现一些证据链上的疑点，需要重新核实。还请所里支持，给我们一天时间。”
刘所长看着眼前乌青面颊的“顾问”，感觉自己头顶本就稀疏的毛发岌岌可危：“林顾问，这……结案报告都交了，区检察院的人马上就到，这不合规……”
夏景云没说话，抱臂靠在门框上。
林蔚无声地笑了一下：“刘所，结案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该代表不容置疑的事实，对吧？如果所里实在为难，我可以申请，将案子移交市局刑侦支队。”
夏景云立马“炸毛”，为刘所打抱不平：“林顾问，你这就不地道了，所里兄弟们辛辛苦苦忙活了十几天，就凭一点捕风捉影的疑点就转走？这不是打刘所的脸吗？万一查了有问题，刘所这处分吃得多冤？！”
刘所长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尊大佛，只觉得心力交瘁：“得得得，你们查，我去跟检察院解释。”说完抓起大茶杯，逃也似的冲出门。
审讯室连着九曲十八弯的长廊，夏景云立在拐角处，看着曹海被两名辅警押着走向审讯室。与刚被捕时相比，人瘦了一圈，莫西干头乱如鸡窝。路过时抬头瞪了夏景云一眼，眼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夏景云摸着下巴，目光跟着曹海，低声问身侧的林蔚：“第一印象？”
林蔚慢慢悠悠地说：“执拗，固执，个人英雄主义，极度自我迷恋。”
夏景云手一顿，猛地转头看他：“你说谁？”
林蔚唇角勾起笑，越过他走向审讯室时，轻飘飘丢了句：“谁接话，说的就是谁。”
审讯室内。
夏景云“啪”地将文件丢到桌上，扯过椅子坐下，翘起腿，慢悠悠地弹出一根烟来，点燃深吸一口，隔着袅袅烟雾，微眯着眼看向曹海：“小子，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罪名吗？”
曹海梗着脖子：“酒驾撞死人呗。”
“故、意、杀、人。” 夏景云的手指在 “故意” 二字上敲得梆梆响，“别拿酒驾说事，证据不认这个。”
林蔚靠在墙角，突然开口“你短跑最快多少？”
曹海懵了：“啊？”
“十五秒。” 林蔚抬眼，目光扫过他发颤的膝盖，“够不够你跑完五十米，拉开车门，发动汽车，踩下油门冲过撞击点？”
曹海的脸 “唰” 地白了，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上：“我…… 我……”
“或者说，得两个人？一个剪电线，一个藏在驾驶座？”
“不是我！” 曹海突然嘶吼，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是龙小波！我兄弟！他开的车！”
夏景云的烟烧到了指尖，他猛地弹掉烟头：“说清楚。”
曹海的声音混着哭腔往外涌：“那晚他从他姐家回来，我顺路捎他…… 我去剪电线时，他在车里睡死了…… 被赵总发现时，我只顾着跑，谁知道他会开车撞过去……”
“车钥匙在你身上，他怎么开？”
“我没拔钥匙，他常开我车！” 曹海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翻围墙跑出去时，他正把车停在路边发抖，我把他塞后座，擦了方向盘去自首 —— 他是为了帮我才…… 我不能让他坐牢。”
“你看见赵启明的伤了？” 林蔚开口。
曹海的哭声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我瞅着，就胳膊擦破点皮，我以为赔点钱就完了，我真不知道他会死。”
夏景云麻利起身，收拾完桌上的卷宗就出了门，门刚一带上，林蔚突然停住：“跟赵启明一起的焊工，叫什么？”
“龙天举，工地的老焊工，出事那天还被钢丝扎了腿。”
林蔚：“龙小波，龙天举…… 父子？”
两人沿着走廊疾步前行，林蔚边走边快速分析：“假设是父子，曹海供词可信度增加。龙小波开车撞人，龙天举目睹。为保儿子，加上曹海自愿顶罪，龙天举必然作伪证。曹海顶罪前提是认为伤不致命。”
两个说着一头扎进所长办公室：“刘所，龙小波，龙天举父子有问题，能不能把人先提回来？”
夏景云三言两语说完先前的推断，一口浓茶还没咽下去的刘所，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朝外咆哮：“刘明，带人去把龙天举，龙小波这两人给我抓回来。”
随着刘所的咆哮，夏景云手机响起。
夏景云看来电显示“王局”二字时，瞬间换上谄媚的假笑：“喂，王局？想我了？那帮小子伺候得您——”
“夏景云，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市局。”王局的吼声隔着话筒都震得人耳膜疼。
夏景云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香澜台，杀人割颈。”王局的声音带着点急迫，“你们先回来。”啪嗒一声挂断电话。
夏景云放下手机，脸上的玩世不恭褪得一干二净，只剩刑警面对命案时的冷硬：“来活了 ——”他顿了顿，说，“就在你那香澜台。”
林蔚抬眼，面无表情，只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是吗？”
陵原市，城如其名，国家地理中心，辖区一半山陵一半平原，放在古代战场，那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要冲。这十几年来国家为带动中部经济，在中央财政如流水般的资金支持下，城市规模一圈一圈变大，人口组成也一天比一天复杂，上至企业集团，下至三教九流，扎堆地往里挤，不到十年时间，把陵原市从原来的两区二环，硬生生挤成了五区六环，规模比肩沿海一线大都市。
陵原市中心为陵阳区，城东高新区、城南安平区、城西锦江区、城北魏城区，而陵原市公安局便坐镇城中心——陵阳区内。听起来威风八面，当然新修的办公大楼也的确如此，但一出办公楼二里地，便被老城区的“平民窟”环绕，无论谁要来市局，都得强行“体验”一把陵原市最纯朴的民俗风情。
“大哥，你能把摊子往里挪一下吗？”
“小妹妹，路上不能玩皮球，危险。”
“……”
“美女，你把你的坐骑往边上让让成吗？”夏景云一手握方向盘，将脑袋探到车窗外，边开边疏导交通，“哎！穿红裙子的美女。”
红裙子美女一扭头，见一开车的大帅哥正注视着自己，便含羞带怒地笑骂道：“小伙子，别乱叫啊，我都五十来岁的人了。”
夏景云笑得风度翩然：“再过十年，姐姐在我眼里依然是美女，带好儿子走人行道更安全。”
美女将孩子拉到人行道，正要说什么，夏景云瞬间将头缩回车里，脚一踩油门汽车滑了出去。
林蔚坐在副驾上，默默地看完夏景云这一波骚操作问：“除了这条，就没别的路了？”
夏景云：“有，只是绕一些。以往这个点这条路上都没什么人。”
夏景云将汽车停到市局停车场，下车就往办公室冲，林蔚与吴起也跟着加快脚步。刷卡进大门，一拐弯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鸟人，你是活腻味了？”夏景云见是手下的组员王睿鹏，一时间威严全开。
王睿鹏一仰脸，那表情就差唱“哈利路亚”了，拉着夏景云一通喊：“爹，亲爹！你可终于回来了，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们组快要集体自杀重新投胎了……头儿，小起子你们遇到车祸了？”王睿鹏看着夏景云、吴起额头上的乌青，极力憋着笑，还要分出一半脸来扮成关切的模样。
夏景云看着眼前圆脸、圆眼的王睿鹏，伸出一根指撮在王睿鹏的手背上：“少废话，怎么回事？”
王睿鹏放开夏景云说：“昨天晚上，大约十一点十五分，我刚洗完澡，就接到副队电话，说有个案子……”
夏景云：“说——重——点！”
王睿鹏立正站好，气沉丹田：“锦江区香澜台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王局交由我队侦破汇报完毕。”语气一顿，压着声音问夏景云，“你后面这位哥们谁啊？”
夏景云一挑眉：“你没见过？”
“还剩五分钟。”后面那位哥们面目阴沉地提醒。
王睿鹏“……”我和他有仇？
夏景云骂了声一字诀，飞快地向局长办公室跑。将王睿鹏那句“要不要给你们带些吃的”抛在了身后。
王局办公室，三人坐成一排，透过袅袅升腾的烟雾，可以看见桌对面王局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王局，本名王青山，正值天命之年，头发浓密乌黑，身材高大，宝相庄严。走路时脚下生风，坐着时脊背笔直，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老当益壮、生人勿近的逼人气势，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局座大人也能紧跟时代的步伐，养生大茶缸配苹果智能机、粗麻休闲裤搭耐克运动鞋，年轻时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此刻，这盏灯双眼正冒着山呼海啸的亮光。
看着王局的表情，夏景云长舒了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整个陵原市公安系统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句话：不惧青山跳，唯恐青山笑。惹着他时，他能发怒骂人这事就算过去了，一旦他和颜悦色时，走夜路都得配俩保镖。
夏景云同志此刻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局座大人滔天怒火的洗礼，说直白一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抽空看了看林蔚，林蔚神色淡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夏景云心里冷笑。
王局说：“小吴去给安晏说一声，叫他准备好白远一案的材料，两点半你们开专案讨论会。”吴起如蒙大赦，弹起来兔子般的跳了出去。
“夏景云！”
被点名的夏景云一缩脖子，看着王局脸色瞬间翻了一个。
“自己到隔壁治安大队去投案自首去，打架斗殴拘留七天，案子你也不用查了 。”
夏景云愣神一秒，随后拿出平生演技，茫然四顾：“打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不是王局，呵呵，这事闹得，你误会了，我俩全听您的指示以大局为重，一直以来都是和平共处、友好交流、互相学习、彼此尊重，怎么可能干那没品的事情，这伤是嫌疑人弄的，是吧林蔚！”
王局两眼一眯：“夏景云，你当我二十几年一线刑警是白干的！”
夏景云苦着脸，目光真诚，一脸淳朴老实人样：“那肯定不能啊，我可一直沿着您的脚印在前进。不是，我们真没打架。”
王局转头问林蔚：“林蔚你说，这脸怎么回事？”
林蔚比着夏景云飙演技：“昨天刚去，夏队没认出我来，把我当嫌疑人了。”
夏景云想用眼神射杀林蔚，林蔚当没看见，不仅杀伤力为零，还招来了王局的远程射击，子弹是一盒订书针。
夏景云捂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喊痛：“痛痛痛……是他先动的手！”
王局瞬间化身怒目金刚：“这是谁先动手的事吗？堂堂一个刑事重案队队长，好意思干出和同事打架的事儿，出去别说是市局的，我们丢不起你这个人！”
夏景云缩脖子不出声了，任由王局骂，不就是给林蔚面儿吗。
王局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水杯里一丢：“这次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非得把你一棒子敲成片儿警你才舒坦是不是，不害臊！放眼整个陵原，有你这么不着调的警察吗！”
夏景云：有。
林蔚坐旁边听着，虽然王局话里话外都是一棒打两枣，但也算是给足初来乍到的自己面子了，再不上道那还真成愣头青了。
林蔚挂上良善可人的笑：“这事不能全怪夏队，我也有责任，一时冲动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说完冲夏景云眨了眨眼，感觉他俩是一伙的似的：“对不起啊夏队，这次是我失了分寸。”下次得往看不见的地方揍。
夏景云后背一寒，那笑容十二分的奸诈。
王局一记“你看看人家”的眼神丢给夏景云，夏景云内心十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王局叹了一声：“行，年轻人谁没有过血气方刚的时候，但再怎么不能影响工作。这次的案件，由你们队负责调查，林蔚协助，可以行使副队职能。”抬腕看了下表盘，“还有半个小时就开会了，你俩先去吃饭。”
夏景云本想着回市里后，林蔚就会该干麻干麻，自己的生活工作将重回正轨，哪知王局竟然将人插进了他们队里，一来就成了副职，上班要和嫌疑人斗智斗勇，下班还得防林蔚背后插刀，从此生活刺激到飞。
“不是王局，我们队吧，人手也够，个个能力也都还行，就不用劳驾林专家了吧，当然……”随着夏景云的话语，王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要到了喷发的边沿，夏景云立马怂了，“当然如果林蔚想到我们这队，我是真心实意的欢迎，这不如虎添翼嘛，哈哈，哈哈……”
王局说：“带着你那群小崽子，一周内破案！”
夏景云起身：“是。”
“当然也要注意安全，意外也好，打架也罢，他在破点皮，我拿你试问！”
夏景云：“这……”
“这什么这，滚！”
夏景云连滚带爬地出了局长大人的门，对着窗户深吸了口气，一时间觉得王局的火有些寻不着根源。回身瞧见林蔚形态悠闲地迈着四方步出来，见他嘴角带笑，眼皮半抬，目光从眼尾泄开，轻飘飘地罩过来，活脱脱一只小狐狸，夏景云抬手向林蔚脑袋上摸去。
“小崽子，啊——！！！！”
林蔚在了夏景云手腕上狠咬了一口。
夏景云揉着被咬了一排牙印的手腕，看着林蔚的背影，觉得自己是被人下了降头才去摸林蔚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