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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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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景云自己也拿出一个扣在耳朵上,晃悠着往楼上走。
楼上全是包间,黑金系配紫红灯,衬得人有种狂野的性感,何况夏景云这种出挑的外貌,一路下来划拉下去好几只向他伸来的或男或女的手。也遇上了两张局里的熟脸,大家都默契地装着不认识。
耳机里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韩队,准备好了。”
韩昱峰应了声“嗯。”
几分钟后,传来女孩子倒酒与几个男人的扯谈声,听声音是一个包间。
夏景云不好晃太久,否则容易被人发现。在他经过一名缉毒队的同事时,向那人扫了一眼,然后走出去五米远后才问。
“哪一间?”
“207对面,没门牌。”
“全进去了?”
“没有,有个中年男人将他们送到门口后就离开了。”
“知道离开的人往哪走了吗?”
“进了204,他不是我们的目标。”
夏景云了解地点点头:“谢了兄弟。”
韩昱峰直接切到单线开骂:“姓夏的,你他妈上去干嘛,等老子把活干完你拆了这里都行!”
夏景云不紧不慢地说:“放心,不耽误你钓鱼。”
突然夏景云的耳机里响起一阵稀里哗啦杯碟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裹着滋啦的电流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夏景云:“出事了!”
韩昱峰因为将对讲机调到单线在,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刚才的响动,但发令却神速异常:“都他妈沉住气!”
这“都他妈”不包括夏景云,他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的207跑,快接近207时,立马放慢脚步,装着漫不经心的路人样,往207对面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突然身后响起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夏景云转身往外走,像是来寻欢作乐的普通顾客,与步履匆匆、满脸焦躁的李严平擦肩而过。
夏景云向后扫了一眼,李严平进了207对面的门。
耳机里是女孩子的哭喊声,拽着每一名同事的心脏:“我真不是警察……我妹妹今天生病了,我来帮她顶一个班,我真不是警察啊!我……哥!你要相信我,相信我……李总,李总……”
声音断断续续,看来是女警员急中生智,将监听耳机抛进了某个角落。
一个男音响起,大概是走近了女警员,声音听起来倍加清晰:“那你说,你腿上的枪伤……滋滋……来的?一般人可没这个,啊!警花儿!”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耳光响,有什么东西被碰倒,掉了一地。
“大哥,你饶了我吧,那个是在工地上被钢筋刺的啊!大哥,求求你们,求你……饶了我吧……哥……”
此时屋内有很多人在说话,嘈杂激烈地绕成一团,理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随之是一阵静默,而这种静默却尤为的恐怖,生死未卜在静默中被无限拉长,艰难的抉择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夏景云垂着头,眼内猩红一片。
终于,似乎有一个人声音说了一句:“把她丢出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夏景云急步走到尽头一拐弯,就像贴在墙根的影子一样无声无息。
几分钟后,李严平一行人从过道内走了出来。夏景云目光跟随着他们的身影,当他余光扫到一个侧身倚在过道打电话的人影时,全身的血“轰隆”一声全的蹿上了天灵盖。
“林蔚,你他妈给老子下去!”夏景云气得学韩队飙脏话。
林蔚回过脸来,收起了全身的锋芒,将目光越过李严平一行人,茫然四顾,夏景云觉得此刻的林蔚跟他妈个傻逼似的。
打头的西装男正一步步地走向林蔚,夏景云祈祷着他们能错身而过,但很可惜,已错过一步的西装男又退了回来。
此刻耳机里传来韩昱峰的怒吼:“夏景云!看着点你的人,这是高赋!”
夏景云听了这名字,想拔枪爆人头。
这高赋夏景云虽没见过其人,但听过其名,是西南地区一个著名贩毒集团头儿的左膀右臂,为人心狠手辣,暴虐成性。
一米九的个子立在林蔚身前,使他微侧着头才能看清林蔚:“你是乐团的?”
林蔚不是警察,因此身上没有警察那种特有的气息,所以立马引起了高赋的兴趣。
林蔚像是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和自己说话,出于礼貌地笑了笑:“不是,约了朋友。”
“那么你朋友呢?”高赋的语气亲切而危险。
林蔚这才仰着脸认真打量了眼前这人,然后一脸平静地说:“滚。”
说完转身欲走,高赋一哂,一个眼色递出,两名手下一错身,挡住了林蔚的去路。
“嘿,哥请你喝酒!”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手臂往林蔚肩上一搭,带着他往前走。
林蔚一路踉跄着争辩:“我朋友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夏景云急得脑门上冒了一层汗,林蔚虽然脑子好使,但架不住对方拳脚厉害,一不注意铁定吃亏,但林蔚让他“十多分钟”再去。
“那就一起来。”
夏景云看着他们进了电梯,在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当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刹那,防佛连带着时间都停止了,因为那群人像是沉进了水底似的,耳机里在没了回响。
夏景云像头猎豹般往□□的大门后冲刺,然后在一个急停,大门外的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120急救车一脚刹在巷子外,几个抬着担架的急救医生跑了过来,将女人往单架上抬,夏景云压出心头翻腾的情绪,无情地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又绕了个弯,然后一把拉开监听车的门,韩昱峰的身影从烟雾中显了出来,脚边的纸杯里满满一杯的烟头。
夏景云面无表情地看着韩昱峰。
“别瞪我,他把耳机关了。”
夏景云“哐当”一声将车门拉上,转身就跑。
到达三楼时,十五分钟刚过。排烟平台的铁皮被晒得发烫,夏景云手按在上面,掌心烙得发麻,他深吸了口混着油烟味的热风,拨通林蔚的电话。
“嘿,宝贝儿,在哪儿?”
“我在……”林蔚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隐约有杯盘碰撞的脆响,“……308,你上来吧。”林蔚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夏景云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夏景云挂了电话,数到一百八十秒,摘下耳扔进排风管,径直去了308。
“碰”的一声推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的闷响里,混着满屋子的烟味、酒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甜香。夏景云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站的人影,最后落在林蔚身上,他被高赋按住肩膀贴坐在一起。夏景云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抓住林蔚的胳膊,厉声吼道:“玩够了?跟我回去!”他指腹擦过对方衬衫袖口,触到一片温热的汗。
林蔚刚起身,高赋的手就缠了上来,掌心的老茧刮过林蔚的手腕,目光如狼般罩在夏景云身上:“好歹收留了他几分钟,”他吐了个烟圈,青灰色的烟飘到夏景云鼻尖,带着一股呛人的薄荷味,“不应该说声谢谢,喝一杯再走?”
夏景云回身,大马金刀地一步跨坐在椅子上,抓过桌上的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下去,完了将杯子在桌上一墩:“谢了。”
高赋倚在沙发上,打火机“咔”地蹿起蓝火,映亮他眼底的笑。“你是条子。”四个字像冰锥砸在空气里。
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夏景云像是没感受到现场的气氛,他扬着头:“是又怎样?”在左右扫了一眼,瞬时脸上泛出警察新丁的茫然自大,暗藏着无所不能的幼稚与鲁莽,“你们在吸毒?”
高赋笑了,他点了根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夏景云,深吸了一口,烟圈直直喷在林蔚脸上,带着灼热的气流:“小警察,你把他让给我行吗?”
一句话将夏景云激成了一头暴怒的狮子,他暴起一拳砸向高赋,却因为“业务不熟练”,拳头还没粘着高赋的脸,就被林蔚从身后死死抱住腰。布料摩擦的 “窸窣” 声里,林蔚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呼吸烫得像火。“哥!别冲动!” 那声 “哥” 喊得太急,尾音发颤,夏景云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
夏景云恨恨地瞪了林蔚一眼,那样子像是在说“要不是你拉着我非打爆他的狗头”。余光纳入高赋,他仰在沙发上抽烟,一副冷眼旁观看你表演的无聊样,猜不透他到底信没信,在想什么,但至少他还有心情看戏,这勉强算是一个好兆头。
“小警察,我发现你这人很有趣。来,你们两个站在一起。”高赋抬手示意,“给他俩拍张照,省得以后再见着装不认识。”
高赋的几名手下一把将他们推到一起,一人举着手机就拍。
高赋似乎玩心大起:“不是一对吗?演个亲热的,给我瞧瞧。”
夏景云的额角突突直跳,太阳穴像被针扎。没等他反应,林蔚的手已经攥住他的前襟,布料被扯得“咯吱” 响。下一秒,林蔚的脸压了过来 —— 嘴唇相触的瞬间,夏景云尝到一点啤酒的涩味,混着林蔚呼吸里的薄荷糖气。夏景云脑袋彻底烧了起来,留着最后一丝清明,以一种感天动地的悲壮心情,一把按过林蔚的头,来了个深吻。
周围有人低低地抽了口气。夏景云闭着眼,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咚咚” 声盖过了所有杂音。
松开时,林蔚的嘴唇泛着水光。夏景云的目光红得发狠,像头被激怒的兽,却在瞥见高赋指间明灭的烟头时,硬生生压下火气 —— 那烟头烧得很快,灰烬坠在高赋的手背上,他竟没动,眼里的笑藏在烟雾后,看不真切。
“请自便。” 高赋抬手时,银戒指划过烟盒,“啪” 的一声轻响。
夏景云拉着林蔚出了门,“碰”的一声将门从外面摔上,三两步冲下楼,出了□□的大门,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监听车的门再一次被拉开,静默等待的韩昱峰看着上车的两个人,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亮光。
林蔚:“我希望监听耳机能像他宣传的那样,能从总控台打开。”
韩昱峰一巴掌拍在小警察傻愣愣的脑袋上,小警察欣喜若狂,夏景云终度过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指着林蔚的鼻子开骂:“你他妈脑袋被驴踢了……”又觉得林蔚犯的错太多不知道该从何骂起,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跟我下来!”
两人顶着夜色的霓虹灯站在街角。
“放监听耳机,你不怕被发现?”
林蔚表情淡如水:“我让李严平放的,被发现也是他死。”
林蔚誓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李严平是谁,那是□□老板,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贩毒,但和毒贩也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你给他下了盅?”夏景云快被林蔚颠覆了的三观。
“有一种盅叫钞能力,刚好他也想起了我是谁。”林蔚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我在他店里吃了亏,他得赔偿我点精神损失。”
“你确定他不会反水?”难怪在包间的时候,李严平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像活见鬼似的。
林蔚顿了一下,眼里狠厉的光一闪而过,“是跟着毒贩挂着脑袋玩,还是守住多年打拼的家业逍遥自在,这种选择他想得明白。”
夏景云看着林蔚的表情,没来由的觉得疲惫:“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于公于私,你都可以不用出手的。”
“我讨厌打女人的人,你信吗?”
夏景云叹了口气,无力地咒骂了一句:“老子信你个鬼!”
林蔚靠在墙上,望着三步之外的夏景云:“不信没关系,配合默契就行。”
夏景云靠在灯柱上,仰着头看路灯上那些似要扑火的飞蛾,沉沉地笑了起来,而那迫不得已的一吻,像是过眼云烟般,就此消散在城市明灭莫测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