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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一大早,夏景云嘴里叼着包子刚进办公楼,就接到韩昱峰的电话,说昨晚欠他两个人情,先还一个。夏景云把“两”字在脑里过了一遍,想明白为什么是两个,但这种小事懒得动脑。他跑到对面楼去收他的人情,一名警员递给了一份文件,是李严平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的行踪记录。

      夏景云刚接过文件,韩昱峰的电话又打来了。

      “夏队,我把李严平带到局里了,但滞留二十四小时,他律师来了会申请取保候审,你速度快点。”

      夏景云拿文件拍着大腿:“行,谢了。”

      挂了电话,夏景云边走边一目十行地看文件,重要的印在脑里,不重要的一掠而过:归纳起来就是窝在唐璜玩男人及玩女人,看样子是和警察一样在等高赋。二十四日晚八点破天荒地出了唐璜,在大街上兜了一圈又原路返回,后来一直待在唐璜直到高赋他们来。

      夏景云一跨进办公室,各种信息雪片般的飞来,瞬间大脑像是高速运转的CPU,嗡嗡作响。

      吴起放小跑才堪堪跟上夏景云的步伐:“头儿,我们将附近所有的监控都筛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但发现了李严平的车,可刚开到桥头还没过河又折了回去。”

      “头儿,我查到了白远的手机号,最近他与一个陌生号码联系频繁,本地号,机主名叫孟东风,买快活水的。”王睿鹏一本正经地汇报,却对着夏景云的包子袋伸出了手,“还有,白远和他老婆是重组家庭,白雨泽是张明芳的,他俩结婚的时候,白雨泽才六岁。”

      夏景云一把撑拍丢离包子袋不过两厘米的爪子,几步跨到安晏办公桌前,安晏正盯着档案埋头思索,夏景云脑袋被一道闪电划过:安晏没换衣服!除了全天候加班,不换衣服就来上班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有轻微洁癖的安晏身上。

      夏景云将昨晚的事过了一遍,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昨儿个忙活了一整晚?”

      安晏抬头,眼里闪着冷冷的光:“没有。”尔后一个转折性的词句都没有就跳到案件上,“昨晚筛查出了五名嫌疑人,还需要讯问排查。至于白远的妻子张明芳,对于白远的死,她的反应有些耐人寻味,恐惧多过于悲伤。”

      关山月鬼魅般出现夏景云面前,“头儿早,昨晚副队……”安晏目光开始放冷箭,关山月拿夏景云当盾牌,快速把话说完,“副队去韩队哪儿了!话说韩队是怎么知道副队在香澜台的?”

      夏景云瞬间升起的“自家养的猫被狼叼走了”的感觉被关山月的后半句问话击得烟消云散。他避开安晏质问的目光,尴尬地咳了一声开始呵斥关山月:“你跑了一天就跑来条八卦!”

      关山月呲牙嘿嘿两声:“白远的性格具有两面性,在外他谦和、有礼,在家他是个大男子主义的拥护者,可能有严重的家暴行为,因为他们家所有物品排列都以白远为首位,即便他去世后都没做过改变。”

      关山月话音未落,林蔚迈着他悠然的步子走了过来:“从他进入香澜台半小时没动任何东西,却喝了红酒便可看出,他有爬入上流社会的欲望,却又带着底层人士卑微的自知之明与谨小慎微。他的家人却清楚他本性,这让他无法容忍而极度暴躁,于是家人便首当其冲成为他自卑心理虐待的‘第一人’,也正好满足了他作为操纵者的快感。”林蔚面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一丝吊诡。

      夏景云转头看向他,林蔚立刻将那丝讥诮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隐藏了起来,问夏景云:“我的办公位呢?”

      夏景云抬头扫视了一圈办公大厅,人坐得满满当当,好多地方只留着一条侧身过路的缝隙,好在重案队没胖子。

      “你的独立办公室可以分我一半。”林蔚再次开口,语气咄咄逼人,感觉不分他一块就不会善罢甘休。

      关山月像听了个恐怖故事般瞪着眼看林蔚,夏景云拿文件在关山月肩上一拍:“干活去!”在转头皱着眉对林蔚说,“位置的事等会儿再说,先跟我走一趟。”

      李严平被丢进了缉毒大队的候审室,中途没人问没人理,连上个厕所都嚎了两分钟才有个值班警察带他去了一趟。再后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早上七点被人推醒,懵懵懂懂地被带到了审讯室,他也不甚在意,每年公安机关做业绩的时候总要来这么一出,哪次不是二十四小时就安然无恙地出去了?

      李严平眯缝着眼,当目光终于扫到夏景云那张脸时,顿时清醒了不少,这不是昨天晚上那小警察吗?

      夏景云坐在审讯椅上,架着腿,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讥笑:“李严平,还没醒神?”

      此刻的夏景云哪还有昨晚新警察愣头青的影子,简直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剑。

      李严平一下子清醒了,露出声色场特有的精明与讨好:“你是昨晚……呵呵,真是巧了,都是自家兄弟……”

      “我看你是没睡醒吧!”

      李严平一愣神,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谄笑着:“我懂我懂,警官,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夏景云将胳膊放在审讯桌上,身体前倾直视着李严平:“你认识白远?”

      李严平明显的瞳孔一缩,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认识,怎么了?”

      “怎么认识的?”

      “他不是开药房的嘛,一次突然胃痛,正好在他店里拿的药,他医术不错,所以经常让他帮忙治一下我的胃病。”

      “你是病得快死了吧,才在香澜台为他订了间房,以报救命之恩?”

      李严平:……

      夏景云神色一凛,收起了方才吊儿郎当的样子:“24日晚,你约他在香澜台会面,并提前在四楼为他订了房间。白远独自一人先到,他……在等你。但几小时后,就在你定的房间里,他被人杀了。”夏景云盯着李严平,“你怎么解释?”

      李严平瞪着眼,微张着嘴,两颊的肌肉松弛下垂,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那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死了?”然后理智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出来,“不是,警官,这跟我没关系啊! 我就定了个房间!这事我真……”

      夏景云一下将李严平的话掐断:“你约他干什么?”

      李严平的眼珠飞快地动了一下,垂在膝盖上的拳头微紧,像是在思考如何应对:“我定房间也不是为他定的,我约了个小妹本想带过去玩的,结果临时有个朋友要来就没去,这一忙就把白医生给忘了,他的死和我真没关系,不信你可以去查,二十四号我出去转了一下后就回了唐璜。”

      “为什么定房?”

      “突然……突然想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夏景云略微压低了声音:“香澜台那么多房间,为什么要定在412?”

      李严平眼角神经质地跳了起来,好一会,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气急败坏地吼:“不是,是白远要求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夏景云指头扣着桌面,脸上露出些“疲懒”的神情:“可你刚才说房间不是为白远定的?”

      李严平张了张嘴想随便分辩几句,似乎又想起这不是随便就能“高谈阔论”的地方,只得闭嘴,难堪的沉默在小小的审讯室里蔓延出来。

      似乎这沉默中无形中蕴含了千斤重担,李严平最终没能扛住:“我向他买药……哎,就快活水一类的,他是卖家,所以地点随他定了!”

      夏景云冷着眼看他,不置可否。

      李严平压抑不住地慌张:“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我与他无冤无仇,杀他卖肉啊!”

      夏景云嗤笑一声,像是看完了一场滑稽的独幕剧,并对演员的演技不甚满意,他回手一推椅子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补了句:“谁知道呢。”便开始收拾东西,起身往外走。

      李严平在身后大叫:“你们不能冤枉我!我要找律师!”

      夏景云砰一声关上了门。

      “怎么样?”夏景云脚步匆匆,问依在室外玻璃墙后看完全程的林蔚。

      “半真半假,演技没你好。”

      夏景云眉宇间难得地爬上了一层愁容:“希望我们的推测是错的。”

      林蔚低头浅笑:“你这不是犯了刑警的大忌吗?”

      夏景云叹了一声:“我们先是人,是人民警察,本末倒置未免显得狭隘了些。”突然他侧头笑得爽朗无限,眸底如同倒映了整片天光:“但尽我所能,还他们一个公正!”

      说完也不等林蔚回答,只是笑着大步朝前。

      林蔚微微落后半步,看着夏景云的背景,清晨日光如薄雾般渡在夏景云身上,像开刃的唐刀映着迷离的光。

      五中是所高中学校,老校区在市中心,四年前由受土地制约,校长凭本事顶着二尺厚的脸皮哭了两年的穷才在郊外批下了一块地,建了一所全新的学校,一跃成了“政府统筹,私企参与”的半贵族学校,学费也跟着水涨船高,站在学校大门口都能感受到他的非凡之气,内里规模之大可见一斑。

      两人找到高三年级主任,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着一张因常年在升学压力下锤炼出来的严厉而沧桑的脸。但话语间却透着对成绩优异孩子的喜爱:“你们是重案组一碰就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可这也不会跟白雨泽扯上关系吧,这孩子性格温和,次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十,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这样会不会影响他学习?”

      夏景云安慰地笑了笑:“主任你放心,我们会拿捏好分寸的。”

      主任见夏景云执意要问,只得转身出了办公室,让人去将白雨泽找来。

      白雨泽长得干净乖巧,脸上还挂着一丝怯懦:“我可以进来吗?”

      夏景云嘴角露出一个随和的笑意,一点下巴:“坐,没事,关于你爸的事,我们只是例行问几个问题。”

      男孩子没吭声,只是按夏景云的要求坐在了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侧着的头,目光中露着天真和好奇。

      夏景云:“你是白雨泽对吧,一直住校吗?”

      白雨泽:“不是,晚上回家。”

      夏景云:“高三了对吧,高三学生,因为课程紧张,学校都要求住校啊。”

      白雨泽:“是的,但是我妈妈给学校申请了,保证我不影响学习,所以可以回家。”

      夏景云:“为什么?”

      白雨泽:“可能是妈妈觉得我们离家近,因为要高考,所以也可以经常给我煮好吃的吧。”

      夏景云:“那你前天,也就是周六,你也是从家里到学校的对吧。”

      白雨泽:“是的。”

      夏景云:“你离开家来学校的时候 ,你爸在干什么?”

      白雨泽:“我不知道,他晚上没在家里睡。”

      夏景云:“据我们调查,他周五晚上是回过家的。”

      白雨泽:“是啊,他回来过,他当时和妈妈在吵架,看着我回家了才停。”

      夏景云:“他们在吵什么?”

      白雨泽那毫无波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表情,似乎是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应该又是什么小事惹得他不高兴了,反正他俩经常为一些小事情吵,我习惯了,回家我就进自己房间看书了。”

      夏景云:“那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白雨泽:“不知道,妈妈给我送吃的进来时,他已经不在客厅了,我想大概是走了吧。他们俩一吵架,爸就会回药店。”

      夏景云:“你和你爸爸感情好吗?”

      白雨泽抬起黑白分明的眼,连犹豫都没有地回答:“不好。”

      夏景云:“据我所知,你们这所学校的学费并不便宜,而且你们家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你爸,那么你高昂的学费也应该是你爸在负担,按理说他对你很好才对。”

      白雨泽:“警察叔叔,你们大人判断好与不好都是用钱来衡量的吗?”

      夏景云笑了起来:“至少对于中国的传统家庭来说,至少它能称其为一个因素,而且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白雨泽:“可能是他没有儿子吧。”

      夏景云:“你很恨他吗?”

      白雨泽:“他和妈妈结婚没多久,他就总是和妈妈吵架,而妈妈只是哭,有时候会把我关在储存室里,直到我上中学才好一些。妈妈说都是因为他没本事,挣不到钱,让我努力读书,只是上好大学才能找得到好工作,才能自己养活自己。”白宇的说这些话的时候 ,目光淡淡的,谈不上多悲伤,似乎在这种环境中习以为常,生活已经磨去了他全部的热情似的,不应该在他这样一个17岁少年脸上才有的表情。

      夏景云:“除了药店,你爸爸平时还喜欢去哪些地方,和什么人交往?”

      白雨泽:“不知道,他出去从来不带我和妈妈,也从来不回家说他的事情。”

      一直坐在旁边的沉默不语的林蔚突然开口:“你在学校有很好的哥们吗?”他出口问了一个与案件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白雨泽:“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的算吗?”

      林蔚笑了起来:“那只是同学而已,能分享快乐与痛苦的朋友。”

      白雨泽:“没有,我是说我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林蔚:“那和你关系最近的是同学是谁?”

      白雨泽:“况博然。”

      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

      夏景云背对着校门,看着前面的车水马龙,然后将视线转到林蔚脸上,林蔚侧着身望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校,那里,少年们开始上晚自习了。夏景云见他目光中流露出了少有的,似乎要穿透时光的深沉。

      夏景云:“一起吃饭?”

      林蔚回过头看他,目光在一瞬间覆盖上一层斑斓的色彩:“你请?”

      夏景云:“风水还得轮着转呢,何况是请吃饭。”

      林蔚笑笑:“那你风水很不好。”

      夏景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么好的夜晚,不适合用来打嘴仗,于是他说:“刚才看出点什么了吗?”

      林蔚:“白雨泽?”

      夏景云摸了支烟点上,才点了点头。

      林蔚:“聪明,谨慎,却不懦弱。充满了违和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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