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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二日,当夏景云还在被窝里与周公纠缠时,那该死的手机铃声把他从梦境一把扯进了现实。他闭着眼,摸过手机,一看名字为“鸟人”,他就有种想杀人的冲动,这家伙,大多数时候充当了死神的报信人。

      夏景云开起免提:“说。”

      “十五分钟前接到报案,一溜狗大爷在凌江路西段发现了一具尸体。”

      夏景云看着指向5.50的指针,心里默念了一句:“你大爷!”

      然后猛地一弹,坐起来驯熟穿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 洗刷完毕,旋风般地出了门。

      早春的早晨还是有些冷意,顶着一头鸡窝发型的夏景云开着车一脚刹在沿江的马路边,下车后紧了紧风衣,远远地看见河岸浇水区人头攒动,目光扫见林蔚,他正蹲在草坐边看着什么。

      他正准备走过去看看,远远地看见鸟人在向他招手,足下只有个转弯,向着尸体走去。

      法医乔桐还没赶到,尸体身上暂时盖着一块白布,夏景云蹲下掀起白布一角,一张被水泡得浮肿的灰黑色如气球般的脸露了出来,左脸及左半边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而且明显是受到了什么撞击而出来的伤口。

      鸟人:“这具女尸体是今天早上一名遛狗大哥发现的。”说着鸟人指了指车警车。

      夏景云看过去,是一名六十来岁的矮胖大脚,怀中还抱着一只泰迪,夏景云正要过去,却见林蔚已经将一瓶水递到了大爷手中,大爷接过,远远地看不清表情。

      夏景云“啧”了一声,准备去找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民片区民警了解情况,却见乔桐带着助理急急地往这边跑。

      夏景云:“怎么这么慢!”

      乔桐在奔跑之余,抽穿着了一眼自己的夏大队长,然后给了个“吃错药了”的眼神向尸体奔去。

      “夏队。”

      夏景云侧身,是一名三十七八的警察,脸长而黑,粗大的两根眉毛皱在了一起,全力展示着主要内心的郁闷,微凸的肚子被警用腰带圈着,与他的人一样,显得有些憋屈。

      “你好,夏队,我是凌江街道派出所的李忠建,叫我老李就行。”

      夏景云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客气了。”他抬头往尸体的方向一扬,“都是为他们忙活的。”

      李忠建的两条眉毛终于分开了一些些:“是啊,我住得近,第一个到达现场,我来的时候那老头抱着狗坐在树下,看来是吓得不轻,问了半天才说了个大概。”夏景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忠建指了指河堤的西段:“他是宏运花园小区的老居民,叫张民国,每天早上五点过就开始沿河堤一边遛狗一边锻炼身体,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今天早上他跟往常差不多时间出门,大概是……”李忠建抱歉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缓慢地翻到记录的地方,“……大概是五点半出的门,走到那边拐弯处时,他那狗已经跑前面去老远,停下来后在近水边的旱草丛中搜索着什么,他本来想将狗叫回来,却发现狗突然开始朝着一个东西大叫,张民国赶过去一看,吓得摔了一跤,抱着狗就跑,一直跑到那边树下才报的警,我来时已经围了三五个人了,还好是时间早,现场破坏得不算严重。”

      夏景云:“问过他有发现可疑的人员吗?”

      李忠建:“他说就一个经常在河堤上打太极的老头,没见着其他人,这尸体多半是顺着河漂下来的。”

      夏景云:“那行,辛苦李哥了。”

      李忠建笑了笑:“夏队你先忙,有什么需要我们派出所全力配合。”

      夏景云客气地点点头,再次来到尸体边,乔桐已经作守了初步的鉴定。

      夏景云立在乔桐身后,用腿尖踢了踢乔桐的屁股,乔桐转过脸来,与他怒目而视,并压低声音说:“信不信垛了你的咸猪脚。”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小夹子。

      夏景云目光落在尸体身上,一脸严肃地宣布:“我喜欢真男人。”

      乔桐:“……”咒你一辈子找不到。

      乔桐闭了闭眼,口述着初步的尸检情况:“死者24岁左右,女性,尸长167cm,有尸僵、尸斑存在,尸斑出现于身体低沉部位,以背、臀部为重,暗红色。全身皮肤见散在灰褐色的色素沉着斑。”

      夏景云:“死因?”

      乔桐指着尸体一侧腐败不堪的腐肉:“根据初步判断是受巨力撞击,失血过多致死的,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测。”

      乔桐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按压了一下尸体的手背,那皮肤像是套在尸体上的人皮手套:“根据手脚皮肤脱落的形状来看,死亡时间大约超过2周。”

      夏景云退了一步,乔桐手一招:“来两人,把尸体拉回去。”

      夏景云速记在河堤上走了一圈,看着标注出来的脚印,忙着拍照的法医,夏景云叹了口气,像招狗一样把起子招来,吴起刚刚跑到他面前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把撑:“你躲那么远干嘛,这心理阴影还克服不了了是吧。”

      吴起抬臂挡着头往后缩:“夏队,有事说事。”

      “去,进行DNA亲缘比对,核查死者身份,让家属来认领尸体。”

      在死者身份,尸检报告都还没有出来之前,一切都只有等待,但是白远案已经过去了两天却依然没什么进展,夏景云皱着眉倚在车上,目光追随着三个打闻的年轻人远去,然后再跟着林蔚的身影回来。

      当林蔚正想开口时,夏景云一把抓住他手臂拉开副驾的门往里一推:“走!”

      林蔚莫名其妙地看着坐进驾驶位的夏景云:“去哪!”

      夏景云:“学校。”

      林蔚:“找况博然?”

      夏景云:“聪明。”

      林蔚抗议:“我还没吃早饭!”

      夏景云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答道:“我也没吃。”

      林蔚顿感无力,望着车窗外飞过的街景,黯然地念了好几遍:莫生气,莫生气,谁让他是局里的定海神针呢,直得顶天立地。

      也许是夏景云自己饿了,也许是终于良心发现,半路上把车停在一个路边摊,下车买了四根油条,递给林蔚两根,然后继续开车,边开边吃。林蔚举着两根油条,色泽黄脆,个头巨大,一看就是一品卖相。

      夏景云看着林蔚像看艺术口一样欣赏油条,以为他又犯太子病了,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才说:“吃啊,别看是路边摊,人搞得既卫生又好吃。”

      林蔚扭头看夏景云,见他三下两下,两根油条就只剩下小半截了,那目光如同看奇人异士:“你吃油条不配点喝的吗?比如说玉浆,或者牛奶?”要不然怎么咽得下去。

      夏景云像看外星物种似的看了眼林蔚“啧”:大户人家的公子,果然矫情。又看着林蔚举着油条,又不想吃,又不能放的样子,夏景云乐了。

      当夏景云见着况博然时,已经是10点了,他们运气不好赶上考试,在这空档,林蔚去买了盒牛奶,勉强吃了一根油条。

      当夏景云第一眼看见况博然时,就发现他是一个很讨喜的孩子,单眼皮,浅平头,年轻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热情与笑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独属少年人的朝气与活力。

      况博然:“两位哥们,找我?”似乎将他们当成了同校已毕业的师兄。

      此刻他们四周围了一圈下班的学生,显然是被围观了,夏景云无奈地指了指楼道尽头学生较少的地方:“有点事向你了解一下。”

      况博然跟着他俩来到楼道上,才掏出证件给况博然看了看:“别紧张,你是住校生还是走读生?”

      况博然搓了把脸,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才答道:“住校,我们家虽然也在城里,但是离学校有点远。”

      “那么在学校里,你和谁的关系比较好?”

      况博然想了想,说出一个同学的名字:“……曾超、马天天、白雨泽、何锐、孙扬……”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他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都是一个班的兄弟,关系都还不错。”

      夏景云深以为然:“不错,能评价一下你的这些兄弟吗?比如马天天?”

      况博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球打得很好,人特仗义。”

      夏景云:“白雨泽呢?”

      况博然:“他啊,我们年级的学霸,虽然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是同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要问他就会帮着解答。而且特聪明。”

      林蔚:“他和你们一起住校吗?”

      况博然:“以前住过一阵,高三的时候说学校要统一关宿舍灯,影响他学习,所以就回家了。”

      夏景云:“他成绩那么好啊?”

      况博然:“他的目标是北青,这一年是天天刷题。”

      夏景云:“高二的时候呢?也这么努力吗?”

      况博然不明所以,但是也给出了自己的解释:“高二离高考还有一阵啊,所以也不用这么早就开始努力吧,那时候他还和我们一起打球,晚上还翻墙出去打过游戏……这个你不会给我们班主任说吧?”

      夏景云:“他跟你们提过他的家人吗?”

      况博然摇了摇头:“这倒没有,男生之间都不太喜欢聊家里人吧。”

      夏景云笑了:“你也是吗?”

      况博然:“主要是没什么好说的啊,他们上班,下班。催成绩,教训人,不都那样。”

      夏景云拍了拍这个诚实而有趣的孩子:“总结得很到位。”

      夏景云又简短地问了其他几个同学的情况,以掩盖他们真正想打听的人,但是未了还是补充了一句:今天的谈话不用和其他人说,以免影响学习。

      林蔚与夏景云并排着走出校门。

      夏景云看着一眼沉默的林蔚问:“怎么,在想什么?”

      林蔚:“白雨泽,其实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孩子,况博然是那种精力旺盛,人缘又好,和谁都合得来的那类学生,所以多多少少会主动带白雨泽一起玩,因此被白雨泽视为朋友。”

      夏景云:“嗯,从况博然的表述中,白雨泽似乎从高三开始,性格越发的内向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林蔚:“会不会与他父亲的死有关?”

      夏景云仰着头念叨:“变内向,不住校,还有山妖说白雨泽卧室里,以前贴了什么画,后来被撕掉了。”他转头问林蔚,“这小孩儿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蔚:“那么努力学习只是借口,他只是想独处。”

      夏景云:“可在家里也不算独处吧,还有他妈妈。”

      夏景云见林蔚那目光又斜斜地刺了过来,暗道一声不好,林蔚正要开口,夏景云的手机响了起来。夏景云掏出手机低头一看,第一次感叹起这孩子终于懂事了一回。

      “说。”

      电话那头的吴起似乎在上楼梯,有点气喘:“头儿,今天早上的死者叫邓慧玉,吴家镇人,是王子酒店的服务员。”

      夏景云心里咯顶一下,不会这么巧吧:“上次我们被流放的那个吴家镇?”

      电话对面一阵无语:“……对。”

      夏景云:“和镇上联系了吗?”

      吴起:“联系了,这么大的事,但是邓慧玉的爸爸半个月前进城,联系上不了,家里剩下一个哥哥,一个生病的妈。”

      夏景云:“那让他哥来一趟啊?来回也就一天时间。”

      吴起:“他哥不来,人家压根就不信他妹会出事,那尸体泡得连人都不像了,更别说还能认得出来是谁。”

      林蔚已经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而夏景云还倚在门上,一手接电话,一手食指不车门上沿一下一下地扣着,声音如啄木鸟凿树,如同他的思绪一样,有节律地运动着。

      夏景云:“他父亲进城干什么?”

      吴起:“据说是去找邓慧玉。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夏景云想了想:“不用。”

      挂了电话,坐进车里把情况给林蔚说了一遍,林蔚盯着前玻璃剩下的油条思考着:“邓慧玉死亡时间大约两个月,他父亲半个月来凌原找她,如今也下落不明。”

      夏景云:“现在人手机都不离身,假如手机被盗,重新买个手机或者借一下别人的手机向家里打个电话又不是难事,为什么会联系不上?”

      林蔚:“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不敢打,要么他不能打了。”

      夏景云眉头一皱,立马给安晏打了个电话,让他带着山妖亲自去一趟邓慧玉和老家。电话刚挂,吴起又传来几条信息,夏景云手一扬,手机在空中翻滚两圈,掉到了林蔚怀里。

      夏景云也不解释,打火起步,就一个字:“走。”

      林蔚:“哪里?”

      夏景云:“王子酒店。”

      林蔚点开吴起发的信息,查看速度飞快,总结重要信息:“邓慧玉,24岁,未婚,吴桥镇人青玉乡人,高二辍学后去沿打工,几年后回凌源,换了几次工作,有记载的最后一份工作是王子酒店的客户服务人员。”林蔚将手机顺手丢到夏景云腿上,“对了,很漂亮。”

      夏景云听着林蔚说最后一句,脑海里浮现出和却是第一眼李慧玉那肿大的尸体的脸,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再一扭头,发现林蔚一脸阴云,还时不时扫一眼前面的油条。那被油条带出的难耐的隐忍、压抑的愤怒在他眼里翻搅涌动。

      夏景云暗笑了好一会才说:“前面有家店不错,马上到了。”

      半小时后,林蔚面无表情地仰着头看前方门头上巨大无比的横幅,上面写着:陈阿婆小面馆,好吃到爆,上过《舌尖上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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