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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镜花水月 ...

  •   肖念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擅长揣测别人。但作为队友,我希望你下次做决定时,能多考虑一点自己的安全。107的训练很珍贵,还是不要轻易浪费机会。”

      他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顾枫是周四傍晚来的。他带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包装却有些过分精细。进门时他表情有点别扭,把花往床头柜上一放,就站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温珩之看着他。顾枫脸上有训练留下的新伤,颧骨处贴着创可贴,眼神里少了些以往的张扬,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坐。”温珩之说。

      顾枫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好点了吗?”

      “嗯。”

      “那就好。”顾枫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天你......我真心佩服了。”

      顾枫性格有些张扬,而温珩之也不让着任何人,虽然顾枫不像郑辞那么多事,但两人多少也会有点摩擦。

      “你可别吓我了,哈哈哈...。”温珩之笑了。

      顾枫抬起头,他之前总觉得温珩之家世背景好又能力出众,凭什么风头都让他出了,而且他比郑辞还爱摆谱。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也是真敢而且能顶。

      温珩之倒是没意外他的反应。

      你所是的,与你所被以为的,仿佛是同一枚硬币永远无法对视的两面。

      其实温珩之从来都一视同仁,赢了他的人会俯视他的弱小,与他对战平手的人会平视他的眼睛,输给了他会仰视他的骄傲,胜败只是参照对面,而上下擂台的都是同一个人。

      “你好好养伤,早点回来。”

      他说得诚恳,甚至有些笨拙。

      “好。”温珩之点头。

      没人闲的给你摆谱。

      最后一个。

      郑辞手里提着标准果篮,看了眼手表,推开房门,温珩之正靠坐在床头把玩着一支康乃馨。

      “哟,还活着呢。”郑辞把果篮放在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的柜子上,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托你的福。”温珩之抬眼看他,笑了笑,“不过我还以为今天谢教官会来呢。”

      郑辞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拉了下椅子坐下:“人家谢教官日理万机,哪有空记得你这种小吗喽。”

      “也是。”温珩之点头,语气轻快,“他确实很忙。上次走的时候还专门宽慰我,说‘好好养伤,别想太多’。哦对了,你知道吗,那天他冲过来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那种温柔……”他故意停顿,看向郑辞,“不过你能体会吗,我当时还是很紧张。”

      郑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温珩之在说什么——行动最后阶段,温珩之中弹后,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郑辞在频道里说温珩之闯祸了。

      他本意是陈述事实,但那个时机和语气,听起来确实像是指责。而谢择沉默了几秒后——。

      “激我?”郑辞冷笑,“那你就别用东区最好的药,永远别好,这样谢择说不定哪天抽风善心大发,就来看你了。”

      温珩之眨了眨眼:“是吗?一死换谢教官一眼,那也很值。”

      郑辞被噎得说不出话,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但他不能走——陆琛的命令是“浪费满八小时”,身上的通讯器有定位,专机有起飞时间。从首都飞到东区要一个半小时,往返就是三小时,除去中途搭车,他至少还得在病房或医院范围内待满至少四个小时。

      他无聊地翻看着偷藏的手机——军区医院却屏蔽了大部分信号,只能看缓存内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安静得让人烦躁。

      温珩之则很自在。偶尔看看窗外,或者翻翻肖念留下的技术报告。

      郑辞偷偷打量他。温珩之的脸色比刚手术时好了很多,但依旧脸色苍白。

      那天谢择。

      郑辞想,如果当时冲上去的是自己,谢择会怎么做?也会去救吧。而且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还会来看一眼吧?肯定不会像对温珩之这样不闻不问。

      可怜鬼,略。

      郑辞忽然心情好多了。

      时间还不到。郑辞已经无聊到开始数花盆里叶子的脉络。温珩之则睡了一觉醒来,正慢慢吃着橘子。

      “喂,”郑辞忽然开口,“你就没想过退出?”

      温珩之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他:“我为什么要退出?”

      “107。”郑辞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这么拼命图什么?你真以为进了107就能一步登天啊?就算进去了,两年服役期一到,还不是回你爹那,你去不去107不都仕途坦荡吗。

      温珩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笑了:“你不也是吗?”

      郑辞皱眉。

      他?他爹说让他去磨练磨练,他进107能最快地镀层金。但他真挺累的,一点都不像温珩之那么开心。

      还总喜欢跟着内个死人教官——虽然他确实很有实力。

      温珩之摇摇头,不再说话。

      郑辞见他不接话,也觉得无趣,重新坐回椅子上。两人又陷入沉默。

      时间终于熬到了。郑辞如释重负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走了。你就好好养着吧,不用太着急回去。”

      温珩之:“慢走。”

      郑辞拉开门走了。

      ---

      第六天,没有人来。

      第七天,门被推开了。

      果然。

      ——“哎哟小宝,你好点了没啊?”陆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择你够可以。

      温珩之抬头,看见陆琛拎着一个巨大的果篮——真的是巨大,几乎有一个床头柜那么大,和一大束——红玫瑰?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包装得极为夸张,还系着金色的丝带。

      温珩之面无表情:“陆教官,这里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病人不能收花?”陆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好点没?我这两天太忙了,你是不是很想我?”

      温珩之把花放到一边:“多谢记挂,我非常想念您。”

      陆琛:“我可是专门从首都飞来看你的。”他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果篮,“里面什么都有,都是进口的,贵的,随便吃。”

      温珩之看了一眼果篮,又看向他:“谢谢您,那谢教官呢?”

      陆琛笑容深了些,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他啊,很忙的,不会来的”语气拖长,带着点幸灾乐祸,“怎么,等他了?失望了?”

      “没有。”温珩之移开目光,“我随便问的。”

      陆琛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正经了些:“说真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良好,韧带和肌肉的损伤需要时间,但问题不大。之前的旧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温珩之回答“很快就能回去训练了。”

      陆琛点点头:“那就好。”

      “谢教官最近在忙什么?”温珩之问。

      “开会,写报告,看你们这帮菜鸟的训练录像。”陆琛耸耸肩。

      “什么时候开始下一阶段淘汰?”温珩之又问。

      陆琛看了他一眼,笑了:“急什么?先把伤养好。不过……”他拖长声音,“快了。等你们这波伤患都归队,就该上正菜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琛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他没留很久,大概只有一个半小时。

      临关门前他说:“下周就没人来了,你别太孤单了。”

      温珩之点头:“放心吧。求之不得。”

      陆琛看着他,笑容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温珩之。”

      “嗯?”

      “谢择不会来的。”

      温珩之:“哦,我知道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温珩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腹部的伤口在愈合,痒得厉害,但他没有去抓。那种痒,像有东西在皮肤下生长,带着微妙的刺痛感。

      郑其庸让东区军医院给了他最好的治疗——进口的生物缝合线、高纯度生长因子、定期的理疗和营养支持。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而是因为107的身份,以及这次任务的成功。监察处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感谢”和“重视”,也为未来的合作铺路。

      窗外,东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海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这个城市很美。

      温珩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的清苦,海风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陆琛带来的红玫瑰上飘来的甜香气。

      那南区是什么样的?他还没去过南区。那里战争更少,应该更美吧。

      又过了一周,温珩之获准出院。东区军医院出具了详细的康复报告,结论是“伤势恢复良好,可进行适度训练,建议避免高强度对抗至少两周”。

      他乘坐107的专机返回首都。飞机降落时已是深夜。

      第二天,温珩之回归训练。

      谢择没有给他适应期,直接将他扔进了当天的训练课表——十五公里负重越野、障碍穿越、基础格斗复习。温珩之咬着牙跟完了全程,结束时浑身湿透,腹部旧伤处隐隐作痛,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谢择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周,训练强度逐步提升。温珩之能感觉到身体在恢复,力量、耐力、反应速度都在慢慢回到受伤前的水平,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休息”和针对性复健,某些方面还有所提升。

      谢择每天都会出现几次。有时是在训练场边,静静观察他们的训练;有时是在战术课上,讲解某个实战案例;有时只是路过,目光扫过,不停留。

      他不评价温珩之的恢复情况,也不单独找他谈话。仿佛温珩之的受伤和回归,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需要特别关注。

      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一周一次的综合测评继续,内容越来越贴近实战:城市巷战模拟、人质解救、高危目标清除……每次测评后,谢择都会公布排名。温珩之的名次稳步上升,从刚回归时的中游,慢慢爬到了前列。

      郑辞、陈琰、越安、顾枫、肖念,加上温珩之自己,六个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竞争平衡。实力在接近,差距在缩小。

      他不像谢择一样一直领先。

      陆琛偶尔透露的口风,谢择驳回了上级的筛选方案,测试要延期几天。

      为什么驳回? 温珩之没问。

      一个月后,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谢择在训练结束后召集了所有人。

      “明天休息一天。”他说,语气平静,“后天,进行最后一次筛选。”

      六个人站在他面前,屏住呼吸。

      谢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通过了就是107正式预备役。不通过就离开。”

      “什么测试?”郑辞忍不住问。

      谢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说:“后天上午八点,一号训练场集合。解散。”

      没有更多信息,没有提示,没有准备方向。就像他的一贯风格——给出指令,然后沉默。

      温珩之看着谢择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终于要来了。

      后天上午八点,一号训练场。

      六个人准时抵达,穿着统一的作训服,站得笔直。谢择和陆琛已经在场边等候,旁边还站着两名陌生的教官——温珩之没见过他们,但从肩章和气质看,应该是107的正式成员。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谢择下令让他们等待便和其他人出去了,并关上了门。

      无聊并没有持续太久,温珩之渐渐觉得有些头晕,眼睛越来越沉,只听得几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就彻底看不到了。

      醒来时,温珩之处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不是“很暗”,是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眼睛失去了作用,视觉被彻底剥夺。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耳朵捕捉着环境里的声音——极其微弱的气流声,可能是通风系统;自己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

      他慢慢蹲下,用手触摸地面。触感光滑,微凉,像是某种特殊涂层。他沿着地面摸索,大概判断出这是一个边长约三米的正方形空间。墙角有柔软的垫子,应该是床;另一边有类似卫生间的区域,有马桶和洗手池;还有一个固定的小桌子,上面放着瓶装水和密封包装的食物。

      温珩之摸索了一圈,确认了环境的基本情况:一个封闭的、黑暗的、但具备基本生存条件的“盒子”。

      他走到垫子边,坐下。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他知道,测试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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