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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糖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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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闹钟准时打响。
声清闭着眼摸索手机,把闹钟关掉。他昨天很晚才睡着,头隐隐作痛。
客厅的灯早就亮了起来,踩踏声频繁。
声清模糊间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脑袋上套,似乎是想隔绝外面的声音。
这个动作才做到一半,弯曲的手臂顿住,声清又清醒过来。
他是要去忙帮的。
随即揉揉太阳穴,随便收拾了下,刚巧就看见准备出门的二人。
国庆假期确实忙碌,常常脚不沾地,晕头转向。
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店里吃饭,不过都是朋友或者情侣,偶尔有一家人来吃。
生意兴火。
每次忙完,店内钟表的时针就指向了十这个数字。
国庆假期的倒数第二天。
人渐稀疏,三个人都能坐在店里空余的位置闲聊。
几个小姑娘涌进来。
其中一位声清有点印象,开学的时候问过他去哪搬书。
只是按照原本的惯例,声清应该是不会记住这个人的。但那天他余光扫见隐藏在很多人身后的谢初十。
那个时候他好像还不确定那个人是谢初十,但下意识就记住了这一群刚成年的学生。
好像关于谢初十的,他总会留意一下。
姑娘叫花茗,姓氏很特别。
花茗点完面抬头,看见前台的人一愣,然后笑着打了声招呼:“谢初十?”
谢初十报去名字,有些诧异的回头。
不过他带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了眼睛,以至于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只能透过眼睛索取。
可谢初十的眼睛黑浓,像一潭深水,那点涟漪都被吞噬,瞧不出什么。
花茗手扶着前台的木桌缘,继续道:“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你国庆没回去啊?”
谢初十摇头。
花茗了然,手指指自己的手机屏幕:“发消息你没回哎,很忙吗?”
谢初十摸围裙兜里,没莫着手机,又在前台桌上巡视一圈,依旧无果:“最近有些忙,不怎么看手机。”
花茗:“这样啊,我就是想说,后天我生日,想邀请你来,地点发你信息里了。”
谢初十迟疑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声清早就注意到谢初十这边,捣鼓了两下勺子,见两人聊完后才从后厨出来。
“同学啊?”声清揶揄,然后淡淡说,“人气还可以嘛。”
谢初十懒得理他。
只是给了声清一记冷眼,放下手里的本子转身去了后厨帮忙。
既然谢初十去了后厨,那声清就自然而然守前台。
谢初十所言非虚,确实是同学,不过这个同学当的比较久。
应该是从初中同校到高中同班,还当了两年同桌,后来又一起来了这里。
挺有缘分的。
谢初十觉得。
在谢初十的记忆里,花茗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班里的大部风男生的女神白月光。不过高二的时候给他递了封情书,导致谢初十那段时间被各种男生玩小心思,就算谢初十明确拒绝,那些男生也不依不饶,时常拿这个说事阴阳怪气。
两个人的关系有段时间的尴尬,后来花茗为了打破僵局,也为了缓解关系。
她先倒了歉,再然后说:“谢初十,你不用放在心里。”
然后自己就抄起板凳把那些说闲话的挨个打了顿,后来也不知道花茗使了什么招,那些男生都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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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最后一天,谢初十匆忙收拾东西,打扫完后就回了宿舍。
声清是吃了午饭再走的。
魏德新不得已要去公司,常乐今天直接不营业,很早就出门采购,就为了做这一桌子丰盛菜品,原本是想叫谢初十的,唤了半晌也不见屋里人回应。
声清说:“他早上就走了,应该给您发过消息的。”
常乐拿过手机,确实是有一条。
她叹息几声,拍拍腿:“哎哟,这孩子,总是不想麻烦别人。”
声清拿起筷子,夹了支虾放在常乐的碗里:“那等下次我把他绑过来。”
常乐盯着那个弯曲的熟虾:“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吃吧吃吧。”
声清口嗨惯了,明显看见常乐眼里的笑意,又继续道:“我知道他住那个宿舍,他开学的行李是我和我哥们一起搬的,给绑过来轻轻松松。”
常乐塞了肉放在声清米饭上:“好了,就喜欢胡说。”
吃过午饭,声清去房间里收拾自己的东西,顺带把房间又打扫了一遍。
把垃圾扫入垃圾桶里后,背起书包拧开门准备走。
声清靠在玄关处的墙角换鞋,系好鞋带,对着屋内的常乐说:“常姨,我先走了,替我和魏叔道个别,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
手搭上门锁,里屋里常乐“哎”了声,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是一包紫色壳子的塑料袋,里面应该装东西,碰撞的时候还窸窣发出响声。
常乐把这个递给声清:“刚从小十那间房间找出来的,可能是他拿漏了。”
声清应声接过,惯性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这个东西声清不能说不熟悉,毕竟这个是他自己送给谢初十的。
一袋葡萄味的糖。
这个牌子的厂家去年就垮了,没再生产过这种糖。
常乐说:“这孩子怎么丢三落四的,你记得帮阿姨还给他。”
后来常乐又说了很多注意安全之类的,不过声清都没有听进去,他又注意到了那个黑色的生产日期。
2010年4月20日。
大脑嗡鸣,一切声音都隔绝于外。
出租车里,司机问了三遍去哪,声清才缓过神:“XX医科大。”
司机扭着方向盘,嘴里还嘀咕,不过声清没有听清。
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袋糖果。
又想起那个雪夜,大雪淋漓,寒气逼人。谢初十赌气般离他很远,咬紧唇怎么都不愿开口,直到约的车到来,坐上去,也不见谢初十道一声再见。
声清觉得只是谢初十闹脾气,毕竟那几天的谢初十确实很反常,怎么都不肯理声清。
但声清始终觉得,这个脾气不能伴随很久,至少应该在分别的时候道歉。
于是他翻找到了自己身上勉强能哄小孩子的糖果,塞去了谢初十的怀里。
那会声清脑子或许抽了下,他说:“下个世纪见。”
他还说:“既然你不和我道别,那我就和你道别了。”
明明自己之前答应过谢初十等新年过后给他煮汤圆,但他却食言了。
大人都说小孩子不记仇,很多事情过了段时间就会忘记,可大家都当过孩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一个小孩子,记仇会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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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十应约去了花茗发给他的地址,一个离学校不太远的饭店里。
有他的室友,也有同班的几个同学,还有花茗的朋友。
大家吃晚饭,其实已经有点夜幕降临的意思,不过花茗提议去ktv唱一曲。
寿星提议,谁都不会扫兴。
大家也乐意,就纷纷打车去了附近的ktv,唱得开心。
期间还玩了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谢初十因此被灌了几口酒,不过都是低度数的,不那么容易醉。
只是谢初十喝酒上脸,就算没醉,脸颊也染上了几分薄红。
大家卡着点回学校,一个个的身上多少沾了酒气。
谢初十一个人散漫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这一条路的银杏已经泛起金黄来,空气里潜伏的秋日爽朗的风。
昏黄的路灯就落在这条没有尽头的银杏道上。
谢初十走得笔直,勾头盯着自己的影子,然后又较劲般的,想要踩住它。
走到宿舍门前,他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彻底挡住了自己的。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有些迟钝地回头。
那个人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身上都带着风的清晰气息。
只是那人手里的东西有点扎眼。
一袋糖果。
谢初十轻缓地呼吸,但酒精的作用明显褪去。
浪潮退去,余下的,是一片被抚平的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