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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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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十是被声清的敲门声吵醒的。
声清在门外问:“还在睡吗?去赶集啊,今天这么热闹。”
谢初十揉揉太阳穴,觉得这人大抵是疯了,转头看床边的闹钟。
六点十分。
谢初十套了件外套就下床,拧开门,一脸要死的模样:“我昨晚睡得很晚。”
声清弯着唇:“我知道啊,但是今天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吴姨早就把她家里那小伙子带走了。外一今晚运气好,还能蹲点在大屏看看昨天的元旦晚会。”
这些年经济开始发展,街道翻新整修,各种电子产品的推出。虽然还未普及各地,但市里街道都安装了大屏电视。
声清还记得他被母亲训了一顿后,流着泪眼眶红肿被带去了街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后来母亲受不了,买了根糖葫芦给他,就让父亲把他送回家了。
这一趟刚好可以去看看。
***
谢初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睡醒,就这样囫囵跟着声清出门了。
声清骑自行车,谢初十就坐在后座搂着他。
“去市里吗?”
声清:“对啊,市里好东西多,我们去囤点,刚好顺道去看看你外婆。”
谢初十抿唇,没说话,又过了片刻:“他们不让我去看。”
声清耳边刮着雪风,生疼,但还是稍微侧了头:“为什么?”
谢初十就在后面摇头:“我不知道。”
声清:“那我们悄悄去看,你不想她吗?”
想是肯定的,在谢初十有限的记忆里,他的所有生活都是围绕着外婆展开的。
只是……
谢初十沉默半晌:“我不知道外婆在哪个医院,也不知道在哪间房里。”
声清:“……”
从村里出发,市里其实比县里离的近一点。
他们出发的时间不早不晚,但人已经开始多起来了。
声清自早上醒来的时候望着天花板出神,多么期待这一切都是幻觉,可事实是这都是真的。
但这个真的仅仅来自于这个小地方的存在是真的,这里的人是真的。
至于这里到底是不是声清曾经所存在的1999年,还有待考证。
所以一早他就爬起来,想起以前的自己也会在今天很早被带来,外一碰到了呢?
现在是早上八点整。
摊贩吆喝声震天响地,声清牵着谢初十往里面走。
这里的市场一条路走到黑,一眼就看完了所有的东西。
谢初十跟着声清走了一小段路就不动了,他问:“你在找什么吗?”
声清先是停顿了下,然后指节微微颤抖,谢初十就被声清带着躲在一个小巷里。
谢初十:“?”
声清音量降了几个度,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地方:“小声点。”
虽然不知道,但照做。
谢初十顺着声清的目光看去。
那里有很多人扎堆,是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有一个孩子在里面特别扎眼。
其一是因为好看,很爽朗干净,还穿着一件暖黄色棉服。
其二是因为他在哭。眼泪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落下,眼睛都红肿了一圈。
谢初十视力还不错,注意到差不多和自己同岁的那个黄棉服男孩和现在牵着自己的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谢初十有点诧异。
牵着小男孩的是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很时髦,涂着艳丽的口红,笑容里带着温婉。
她先是和摊贩老爷爷聊谈,后买了个根糖葫芦,塞在小男孩手里,轻柔的摸摸他的头,嘴里好似说着别哭了。
小男孩果真不哭了,撕开外面的胶壳,不大的嘴却含住了一整颗山楂。
谢初十抬起头问:“你在找他们吗?”
一滴冰凉的泪水恰巧就落在谢初十刚抬起的脸颊上。
谢初十怔愣,眼眶睁大,睫毛一颤,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比他高了许多的、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他居然哭了。
等到女人带着孩子走远,声清才和谢初十从小巷子里走出来。
声清缓过来一点,抹掉眼泪,低头笑着问谢初十:“你想吃糖葫芦吗?”
谢初十不爱吃甜的,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应该需要点头。
“想。”
手里拿着一大串糖葫芦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虚抱着声清。
声清这会是把他带去医院找外婆。
谢初十:“这样很麻烦。”
声清摇摇头:“一点都不麻烦。”
说完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声清才道:“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哭吗?”
他说话还带着鼻音,声音嗡在围巾里,揉碎在风里,像是一道轻巧得不能再轻柔的春风。
谢初十:“不知道。”
声清:“那你想知道吗?我刚才看你很惊讶啊。”
谢初十拨开糖葫芦,咬了一口:“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惊讶是因为没见你哭过,我以前看你总是笑的。”
声清缓慢的“哦”了声,好似在回忆他这十几天的种种表情,不确定的说:“是吗?”
“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对母子吧,那是我和我妈。”声清停在红灯下,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眨了下眼,“我妈在我初三的时候就走了,乳腺癌死的,我现在高三了。”
“看见她有点激动,刚才没忍住。”
谢初十没说话,慢吞吞的吃起糖葫芦。
说实话,这糖真的粘牙,吃的后槽牙痛。
声清没得到回应,还以为谢初十睡着了,扭过身看他,正面部扭曲的和自己的牙打架,右边年还鼓着,活像那只他被没收的小仓鼠。
声清看乐了:“不喜欢就不吃了,留着我解决。”
谢初十默默将塑料胶壳重新包回去。
经过声清不懈努力,当真被他找着了地儿。
在市医院。
能找到外婆的具体位置全靠亲戚。
今天元旦,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来探望外婆。
谢初十为了不被发现,远远观望,看着外婆被推进房间,鼻腔里插了管子,应该是不舒服,外婆平日鲜少皱起的眉凝成川字,还有一些泪水在眼眶停留。
谢初十忽然鼻尖酸了下,一只手就覆了过来。
“走,回去了。”声清嗓音淡淡的,却让人无比安心。
下楼的时候,电梯停留在三楼,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身着红衣,艳丽的口红也称不起她灰败的神色。
这个人和谢初十在街上遇见的人是一样的,只是在街上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温润尔雅的女子,现在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手里的报告单黑色大体字极其扎眼。
谢初十惯性的抬头看声清。
声清好似无知无觉,只是盯着不远处亮起的灯牌,上面写着醒目的“妇科”二字。
他目光清冷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