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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结婚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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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手机在办公桌上振动了一下,与已经见底的半冷咖啡杯维持着暧昧的距离。
卫鸣豫从文件中抬起头,瞥了一眼屏幕,一条信息盖住了锁屏里任谦的肩膀。是好友倩倩发的——一张图片?
没记错的话,和倩倩上次联系还是新年互相恭喜发财,而现在又有一群鸟儿又要南飞了。
他暂时停下了自己的工作引擎,指纹解锁了手机,“叮”一声后,点开图片。那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文案是“合法伴侣”,两张图片分别是一对接吻的情侣和两张小红本。
同性情侣和结婚证。
倩倩又发过来一些信息,运用她独特的热情文字,配着感叹号:“你们两个可以结婚啦!!太棒了!!我一定要送你们一个大大大大礼物!”
卫鸣豫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这才回复“了解”和“谢谢”,附带一个红包。他熄灭屏幕,下意识想喝一口水,却摸到一个空杯子。
结婚吗?他和任谦都三十岁了,结不结婚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无所谓了,毕竟他们不需要任何证明与认可。
按理来说是这样。
可是躁动不安的心告诉他:想要。
想和他,和自己爱的人,在每个方面,每个维度,都紧紧捆绑在一起。
“婚姻”这个词语,卫鸣豫在确认自己心意时,就知道与自己无缘。只有天马行空时,才会想象与他的婚礼。
他还是打开手机搜索到新鲜热乎的新闻。官方确实发布了消息,才实行没多久。因为他平时很少关注,才没及时了解。
这种国民性政策,引来大量分析与评论,大部分都是祝福和得偿所愿,还有一些则表示“不理解”“没必要”。
这一则突然的消息打断了他沉浸与工作中思绪,暂时终止了工作,往后一仰,陷入了黑色的办公椅。
疲劳的眼睛终于得到休息,大脑却依然像超频的多核处理器高速运转,不过聚焦的不再是工作。
任谦知道这件事吗?他会怎么想呢。
向来不重虚名的任谦,应该会觉得毫无必要吧。反正已经没什么能分开他们两个了。
况且,任谦从小就对婚姻很悲观。在卫鸣豫看着偶像剧里或温情或狗血的激烈爱情目瞪口呆时,任谦总是在一旁淡定吐槽,并对他进行“爱情打假教育”。
卫鸣豫睫毛轻颤,深邃的瞳孔重见天日。他轻轻拾起手机,点开了置顶的聊天页面,指尖在九宫格上逡巡许久,终于输入了一行文字,又被无情删除。
这一过程在三分钟内重复了五次。五个不同的版本,都没有被严格的考官采用,最后在闪烁的光标的压迫下归于空白。
卫鸣豫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像他刚学编程时有过的失误,输错了一行代码,整个程序就陷入了死循环。
死循环,就是他现在这个状态。
他是一个代码逻辑不够自洽的程序,编译器不断报错,却找不到错在哪里。
家里的ICPC金牌可以扔了——卫鸣豫气恼而又不讲道理地想。不过那样的话,任谦又要生气了。明明他已经很久没写过程序了,对方却把他过往的荣誉当成宝。
不过卫鸣豫对此很开心就是了。
最终救卫鸣豫于思维漩涡的还是未完成的工作。再有一个半小时,应该就能回家了。
下班回到家,任谦已经舒服地躺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要不是沙发够长,都容不下他那舒展的姿势。
卫鸣豫靠近想看看他,却被抓住领带,接了一个深入的吻。
火热地掠过唇舌,是温热而柔软的压迫。还未反应过来的舌尖,被吸引到一片甜蜜、湿润的秘境。
一瞬间,耳边所有噪音退潮,只剩下濡湿的水声、沉重的心跳,和喉咙深处一声无意识的、满足的喟叹。
像这样靠近脖颈处,才能闻到专属于任谦的味道。是巧克力牛奶混合着潮湿清风,细细品味,才能嗅出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任谦经常泡的花茶。此刻,这些都在体温的蒸腾下,紧紧包裹着卫鸣豫。
卫鸣豫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不是说习惯成自然吗?卫鸣豫觉得这么多年下来,自己还是对任谦的亲密举动一点免疫力都没有。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耳尖的红晕已然蔓延开。
分开后,任谦舔了一下自己同样水润的唇,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嗯,没抽烟。”
卫鸣豫无奈地说:“当然不会。”
他也脱了外套,松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在任谦旁边,陷入柔软包容的沙发,肩膀如冰山融化般塌了下来。像这样,没有紧凑的日程安排,两人独处的时刻,是他最珍惜的。
任谦挪了挪身子,顺势将小腿搭上了卫鸣豫的腿。他刷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电视上放着随机的频道,似乎是一个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
“对了,你看到新闻了吗?”任谦放下手机,冷不丁开口,原本弯曲的手臂舒展开,调整姿势放到了脑后,专注地看向他,双眼如雨后清潭,清澈又深不见底。
卫鸣豫只与他对视了一瞬,就移开了视线。同时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新闻……会是他想的那个吗?可是任谦平常就爱给他分享趣事,包括但不限于萨摩耶交友、夕阳红相亲、喜剧片段。所以,他也不确定。
“哪个?”卫鸣豫不动声色地拿起遥控器调着节目。聒噪的游戏环节,有点儿破坏氛围。
不知道为什么,任谦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几秒:“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女明星结婚了。”
原来是这种新闻。
卫鸣豫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松了一口气,他在脑子里搜索“喜欢过的女明星”,最后找出来零个。
大概是以前随口夸过说过喜欢的明星被任谦记住了。
“给我看看。”卫鸣豫凑过去想看他的手机。
任谦却将手机熄了屏,镇定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你都想不起来了,”任谦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看来也不是真心喜欢。”
灰烬般的轻笑,似乎呼吸间就会被吹散。
卫鸣豫知道他在说女明星,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任谦不合时宜的笑容让他有些不安——很礼貌,但不像分享八卦新闻的那种笑。更是不可能出现在两人单独相处时的笑……
卫鸣豫最终检索成功——
假笑。任谦在参加会议和谈判时经常露出这种表情。
但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他不自在了。
卫鸣豫想结束这个话题:“是啊,没那么喜欢。”随后俯下身,贴在了任谦身上,半个身子落在沙发的空隙里,不会太压着对方。他的体温很容易透过单薄的白衬衫,却被任谦略带厚度的卫衣阻挡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轻柔地贴了贴任谦的唇,却没有得到回吻。
果然有问题。
那个女明星结婚让他心情这么差吗?想到这里,卫鸣豫有点儿不开心。
甚至有点儿嫉妒。
他之后一点要看看到底是谁,然后决定以后再也不关注她了。
卫鸣豫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嘴唇的裸露,又送上自己的唇,舔了下他的唇缝,熟练地穿过阻碍,取得果实,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两个人纠缠在沙发上,安静又热烈地深吻,交换着水分与体温。
他们像两块不规则的拼图,深深嵌入了对方的空隙。卫鸣豫的右腿用力顶住沙发,与任谦的腿侧若即若离,左脚却占据了任谦膝盖之间的缝隙,脚背绷直。任谦的左臂被微微按住,右手则穿过他的腋下,手掌流落到他另一侧的肩胛骨上。形成了一个环绕的结。
双方的四肢偶有移动,最终仍是互相勾连。
与现在的情况相比,卫鸣豫落座之前获得的吻,如同落入大概的水滴,不值一提。
呼吸声,心跳声,作响的水声,以及压抑的喉音,交响成爱侣独创的乐曲。
屋子里温度最高的器官,是口腔与胸膛。
卫鸣豫从火热的窒息中自救。他身体酥麻,勉强直起身来,抬起头,微微气喘,与眼前人对视。
就算是假笑,也比现在这样面无表情要好。
任谦似乎不打算再等待,举起修长的手指,用拇指抚过他因为血液集中而殷红的嘴唇:“倩倩今天也给我发消息了。”
卫鸣豫一愣:消息?难道是……
“明明都跟她道谢了,跟我却说不知道。”任谦淡定地,慢条斯理地分析着。
“我知道!只是我以为你说的是其他事。”卫鸣豫连忙解释。任谦竟然以为他是假装不知道,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吗?”任谦垂下眼眸,“原来想结婚的只有我。”
该死,真想穿越到几分钟前控制自己的身体直接求婚。
“不是!”卫鸣豫握住任谦的手,“我也想结婚!我们明天……不对,现在就去领证。”
“民政局都关门了,”任谦依然黯然神伤,“算了,我也不想强人所难。”
任谦试图把腿从卫鸣豫身下抽出:“我先去洗澡了。”他离开了沙发。
没走几步,就被卫鸣豫拦腰抱住了。
“我喜欢,我愿意。”卫鸣豫像是怕他跑了一样,紧紧搂住他,“我是怕你觉得麻烦,所以才没主动说的。既然你愿意,那肯定是要结的……”
卫鸣豫激动地说完,却没等来对方的回应。几秒后,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任谦再生气也不至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有猫腻。
卫鸣豫松开双臂,探头去看任谦的脸——他竟然在憋笑。
“……你。”卫鸣豫皱起了眉头。
还没等他有什么行动,就被反手抱住,两人面对面。
“从你解释的第一句,我就相信了。”任谦带着笑意。
卫鸣豫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他肩膀上,就这样被任谦搂着腰僵持着。
他刚才都快急死了。怕任谦伤心,怕分手。结果任谦做出一副“两个人都冷静一下”的样子,只是在逗他玩儿?
“你说那样跟我告白,我可高兴了,”任谦每说一句就亲他一下,“我爱你,我也想和你结婚。”
卫鸣豫的脸色放松下来。
任谦感受到手中软下来的腰,心想还是那么好哄。
“小豫啊,有件事你想错了。”任谦语重心长。
“什么?”又有什么错了?
“不要怕我觉得麻烦,不要怕我讨厌,”任谦说,“关于你的事,我永远不嫌麻烦。”
卫鸣豫放松下来后,又不知不觉沉在他怀里:“……好。”心脏像棉花糖一样,膨胀得满满的。
“不生气了哦。”任谦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本来就没生气。”他哪可能对任谦生气,只是刚才有点儿没缓过来,“……明天早点起床……”
任谦用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双手又不安分起来。
“你干什么?”卫鸣豫的大脑警觉起来,身体却因为过于熟悉而没法紧张起来。
“待会洗澡,我先伺候你更衣。”
“去浴室再脱……”卫鸣豫试图组织自己□□。
虽然这个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两个欢爱的痕迹,可是冷不丁要来,还真不太习惯。更别说只有他一个人脱了。
没过多久,卫鸣豫浑身感到一股寒意。
“宝宝,乖。”任谦把他转过来,“扶着沙发。”
任谦平常叫他大名或者小豫,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喊地……奇怪一点。
卫鸣豫对这个称呼没辙,听话地摸着沙发的丝绒材质,欣赏着它的奢华与柔软。
真是个好沙发。纹理极度细腻均匀,手感冰凉顺滑,略微中和了一下手心的热度……
一阵叮当声后,卫鸣豫光裸的后背被热意覆盖,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宝宝,你刚才跟我表白,我太激动了。”
卫鸣豫感受到了。他红着脸,收紧了抓着沙发的手。
夜晚,餍足爱欲的未婚伴侣依偎着。卫鸣豫已精疲力竭,陷入沉睡。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任谦将手重新抚上他的腰,顺着弧度滑动,轻轻按住了他的腹部。
均匀的呼吸,跳动的心脏。这对爱侣似乎被气息与心跳连接在了一起,在这个寂静的夜晚。
任谦闭着眼睛,思绪却未眠。
和卫鸣豫在一起将近七年了,表面如胶似漆,却总像隔着一层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面对结婚,卫鸣豫的反应太奇怪了。不怕自己麻烦,怕任谦麻烦,深思熟虑的结果竟然是视而不见。
任谦叹了一口气,将呼吸埋在了爱人的颈间。
还好,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