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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室友 ...

  •   卫鸣豫用有些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松了口气:还好,我也不老。
      “怎么一直盯着我?”任谦拍了拍他,“我就去问个路,你就自己跑了,什么意思?还有,我们不在一个宿舍啊。”
      任谦抛了拋手里的钥匙。钥匙上贴着每个宿舍的号码,任谦是320,卫鸣豫是413,白色的标签条干干净净,却谋划着他们分别的开始。
      如果当初我们在一个宿舍,或许你就不会遇到齐岁音了。
      任谦确实为此苦恼,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跟宿管说说吧,换个宿舍?反正刚开学……”
      任谦是个行动派,当初也确实这么做了,不过被宿管阿姨骂回来了,让他别没事找事儿。
      因为是新生,在陌生的环境也硬气不起来,被底气十足的原住民骂了两句也就没再坚持。后来卫鸣豫知道,其实只要跟导员申请一下,提出合理理由就可以了。
      比如这样说:兄弟两个,人生地不熟,互相有个照应……身体不好,需要另一个人照顾。
      看着任谦恋爱的三年里,卫鸣豫无数次在心中排演过“换宿舍的理由”,甚至包括偷偷黑进系统,修改数据,还有抱着宿管阿姨大腿,说自己和朋友分开就不能活了。无数种都能让他啼笑皆非,让失眠的夜晚不再那么难熬。
      现在,再来一次的机会就在面前。卫鸣豫挑出任何一个理由,加上坚定的信心,换寝室这件小事都势在必得。
      可是,他能这么做吗?
      不可以。
      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苹果的清香,卫鸣豫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卫鸣豫避开了任谦的眼神,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言不由衷道:“算了,反正都在同一栋,还是上下层,没必要那么折腾。你要是说了,又要讨一顿骂。”
      好难适应。不是爱人,不能亲近。
      任谦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似乎很不理解他的话:“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不是,只是怕……麻烦。”卫鸣豫扯起嘴角笑了笑,“不在一个宿舍你就不找我了?”
      在一楼烫着泡面头的宿管阿姨面前签字的时候,任谦仍然有些迟疑:“不然还是问一下?”
      “费劲帮你补习考到一个学校,可不是为了分开。”——前世的任谦是这么说的。卫鸣豫对这句话无比认同,最好永远不要分开。
      当时的卫鸣豫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似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在最心动的话,最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了自己最木讷的样子。
      卫鸣豫低头捏着圆珠笔,蓝色的字迹艰难划出,声音甚至有些冷漠,好像对他反复提及这件事很不耐烦:
      “没必要。”
      任谦的坚持,只能让他感受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决心和虚伪的心。
      任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电梯停在三楼,卫鸣豫跟走出电梯的任谦挥了挥手,嘴唇有些苍白。
      任谦回头看到他,在电梯门开始关上时,伸出手来握住卫鸣豫的胳膊,将他带到了三楼的瓷砖地面上。
      “你傻了?不先去我宿舍?”任谦摸了摸卫鸣豫的口袋拿出一颗糖,熟练地撕开包装,塞进了卫鸣豫嘴里,“补充点糖分,别晕倒了。”
      “想先看看新宿舍。”卫鸣豫含着嘴里的糖,觉得有一些苦涩。
      现在的自己,既是失败者又是骗子。
      “我的宿舍跟你的不一样?”任谦接过卫鸣豫的行李箱,推着往前走。
      走廊上有很多人,几乎都是生面孔,有几个是前世任谦和卫鸣豫的同学,或亲近或疏远,现在都是陌生人。
      320宿舍就在前方,还有一段距离,但卫鸣豫一眼就知道那一片门是。因为那扇门前面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此刻正面带微笑与其他人谈笑风生。
      任谦转过头看着他,心里觉得卫鸣豫有些不对劲。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一副酷哥样,但一直神游,似乎在忌惮什么。
      不会真被大学吓到了吧?
      走到320门口,齐岁音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眉眼弯弯,让人生不出厌恶之情。
      任谦也礼貌的微笑了一下,把卫鸣豫的行李放在门口,带着自己的行李,牵着卫鸣豫进了宿舍。
      身后的齐岁音的目光飘到了他们紧握的双手上,又移开。
      还好,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像直男。
      卫鸣豫努力忽略“重要人物”,帮他把被子抱到任谦的床位上,任谦则一股脑把自己的东西堆在桌子上,说道:“行了,这些待会儿再收拾,先去你宿舍。”
      到电梯口,卫鸣豫拿着行李:“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东西放好就下来找你,我们一块儿去食堂逛逛。”
      真难受,真想多待一会儿。
      任谦刚想说点儿什么,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的“升学礼物”忘带了,只好说:“行,你先上去,我回去拿个东西。”
      电梯门将要合拢时,任谦看到卫鸣豫用手捂住了嘴,身体前倾,几股鲜红的液体透出了指缝。
      没空去思考,那一瞬间任谦就疯狂地按着电梯的剪头,电梯门不负众望地打开了。
      胸口刺痛翻涌时,卫鸣豫就感觉不对劲。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时,他想:
      不会吧,这么夸张?
      周围的两个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疑似有重病的高个儿男生。
      他苦笑一下,将嘴上的血都抹到手上。
      还好任谦没看到。
      下一秒,胳膊却突然被人狠狠抓住,耳边传来带着怒气的声音:“你到底怎么了!”
      “我……”卫鸣豫看呆了。为他生气的任谦,为他担忧的任谦,他永远也不想放手。
      “你今天很奇怪,”任谦语气愤怒,又淡定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确认他没有其他异常后,半抱着他站起来,“跟着我,别说话。”
      电梯下到一楼。
      体弱多病的朋友需要贴身照料——这真是个完美的理由。这下连导员都不用找,宿管阿姨都面带担忧,结结巴巴地让他们去医院看看。
      行李寄存在管理室,任谦叫了个网约车带他去体检。卫鸣豫虽然没吐过血,但知道自己只是思虑太多急火攻心,没什么大毛病,上辈子也好好活到了七十岁。
      任谦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说什么也要去看看,防止有什么问题。毕竟卫鸣豫从小到大都健壮如牛,运动会年年都参加,实在不像会吐血的柔弱男子。
      他不想看医生,他只是……好想抱着任谦哭一场。
      医院的诊断结果也是没大问题,只说卫鸣豫得平心静气过日子,不然容易得各种结节。
      “以后,不许熬夜,好好吃饭,我会提醒你的。”任谦恶狠狠地说。
      毕竟,他们是室友了。
      卫鸣豫看了一圈室友的脸,发现被调走的是那个几乎不住校的舍友。
      他看着爬上爬下铺床的任谦,心头幸福又……无奈。
      如果这样,任谦该怎么和齐岁音认识?
      现在再提换宿舍,只会让任谦难过,像在驱赶他一样。
      卫鸣豫也不敢和任谦太亲近,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违背自己的诺言。靠近就想拥抱,对视就想接吻。
      从黑发到白头的爱人,诱惑力太大了。
      可是,他和齐岁音分开本就不是自愿的,现在再从中作梗,有点儿,过于自私了。
      开学一个月,任谦和卫鸣豫上了同一节思想政治课,一起放学回宿舍。
      华江大学是个浪漫的学校。大大方方两排明媚的枫树种在道路两侧,在这个凉爽的季节里,火热又温柔。
      “从开学开始,你就怪怪的。”路上,任谦语气平淡,“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可能是有点儿焦虑……抱歉。”
      好想牵手啊,像这样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几乎很少有不牵手的时候。现在他只能握紧拳头。
      任谦停住脚步,踩到几片枫叶,发出脆响:“抱歉?”
      卫鸣豫也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太生分了。他只是觉得任谦生气了,下意识想道歉而已。
      “行了,我回教室有点儿事。”任谦盯着他看了几秒,出了一口气,突然转移话题,往回走。
      卫鸣豫跟着他。
      任谦绝对是生气了,他也不是什么“有事”才回教室,只是单纯想两个人分开冷静一下。他每次都会这样,从来不用愤怒来暴露问题。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任谦的手臂:“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怎么了,可能是……不太适应。你陪我调整一下好吗?”
      任谦没有说话,也没停下脚步。
      卫鸣豫从他肩上拿下书包,帮他背着,搂过他的肩:“你记错了,没丢东西,我刚才看着你收拾的。”
      一本教材,三张A4纸,两支笔。就这些东西,书包轻飘飘。
      他看着任谦的反应。
      “行,信你。”任谦没有坚持往回走。
      也不知道信的是哪句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任谦冷暴力,让你不痛快。但我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努力想回到你和他在一起之前,我和你相处的状态,但展现出来的就是让你频繁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成为你幸福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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