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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重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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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恋爱中的人,都会变得敏感。
会变得特别注意对自己的恋人有意思的人。有时候被爱的人还没察觉,他都会先注意到。
齐岁音也是这样。
卫鸣豫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本来卫鸣豫作为任谦最好的哥们儿,跟着他们出去玩是很正常的事儿。卫鸣豫也有分寸,一举一动从不越界,很有电灯泡的自觉。甚至和齐岁音也相处得很好。
这样持续了不到一年,齐岁音变奇怪了。
三个人在一起时,齐岁音偶尔会突然离开。比如说自己收到个信息,突然有急事先走。一次两次很正常,次数多了,卫鸣豫就紧张起来:是不是齐岁音发觉了什么?
任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顶多打趣一下他这个大忙人。
但,别有用心的人总是疑神疑鬼。
又一天,三个人约好去看电影。齐岁音临时说有事去不了。卫鸣豫当时准备好了,正准备出门。他纠结了很久,发出消息:“我也有事,你陪任谦去吧。”
“不然他一个人去太惨了。”卫鸣豫补充道。
收到的回复是“好”。
卫鸣豫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脱掉刚穿上外套,向后仰倒在床上。
看来以后连电灯泡也没法当了。自己这个心怀不轨的好兄弟,拖得再久,还是要退场了。
手机又振动了,齐岁音发来消息:“你不去?”
“本来就不想去,下次别叫我了。”
齐岁音发了个“过分”的表情包。
卫鸣豫叹了一口气。齐岁音不仅察觉到了他对任谦的感情,甚至——想为他们两个创造独处空间。
齐岁音把自己当成“后来者”,对卫鸣豫的感情充满悲悯。
卫鸣豫怨恨过齐岁音抢走了他的天使。可是,如果抢走天使的,是另一个天使呢?
那样的话,连试图阻碍都是在犯罪。
卫鸣豫再也没参与过三人活动。他成了一个更忙碌的人,任谦约都约不出来。
卫鸣豫开始过上了没有任谦的生活。和室友,同学一起,吃饭,聊天,玩游戏,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活。充实而无聊。
身边的人举办的每一次聚会,只要邀请了卫鸣豫,他都不会拒绝。不过他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
认识了新的人,但没有增加新的朋友,获得新的恋情。
卫鸣豫没法回应喜欢他的女生,因为知道自己不会真心对她,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遇到对他抛媚眼的男生,他很奇怪,自己竟然会觉得恶心。
烦死了。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有他和任谦两个男同性恋不就够了吗?
这样,他现在也不会待在这里了。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蠢笑了,也没心思再看别人载歌载舞,又闷了杯酒就走了,把燥热的喧嚣关在屋内。
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室友许茂成说:“我朋友说,暑假要不要跟他们宿舍一块儿去海边,八个人。”
卫鸣豫觉得挺好的,自己也没去过海边,也省的只在学校周围转悠。
“你朋友谁啊,这么热情。”卫鸣豫自己就做不出和一堆陌生人去旅游的事儿。
“跟我一个专业的,叫——齐岁音。”许茂成语气中也充满赞赏,“人挺不错的。”
卫鸣豫不知道齐岁音是不是故意的。他都这么避嫌了,为什么对方还是要拉他回来?
因为很有自信任谦绝对不会爱上他吗——卫鸣豫心中烦躁,压断了手中的笔芯。
“卫鸣豫,你书不要了?”许茂成在旁边发出惊呼。
他低头一看,发现笔油一直往外流,写作业的白纸上黑了一片,快流到下面的教材上了。因此赶忙将残缺的笔倒过来,用纸包住扔进了垃圾桶。
“手劲儿真大,”许茂成啧啧称奇,“所以你去不去啊?”
齐岁音和任谦一个宿舍,任谦知道这件事吗?他知道齐岁音邀请的是他这个宿舍吗?
其实,无论齐岁音出于什么目的邀请他,他都可以选择不去。
可是……他真的舍得拒绝吗?那么久没近距离见到任谦,每天只能对着照片看。
卫鸣豫都要想疯了。
他想给齐岁音发信息问问,为什么这么做。可还是退缩了。他就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答应了室友邀请的人。
“去啊。”卫鸣豫轻松地说,“还没去过海边呢。”
海——也是他和任谦少年时畅想过的地点,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有任谦的梦里。潮起潮落,细沙柔软,任谦在笑,卫鸣豫看着他。
任谦也说过“有机会一起去”。卫鸣豫擅自在心里定下了时间,每个暑假他都期待着。大一的暑假,任谦的父亲去世了,去不了;大二的暑假,齐岁音出现了,任谦没空去。
没想到第一次和任谦去看海,是这种情况。更准确地说,任谦也并不是和“他”去,而是和他看海的一群人里有他。
可是,就连这样并不特殊的,和卫鸣豫的期待完全不同的机会,他也不愿意放弃。
不过他把自己哄好了。他才二十岁,还有大把时间,用一点在暗恋上怎么了?而且就算是其他宿舍,他也会答应的。
更何况是任谦,他最好的兄弟。
入睡前,卫鸣豫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任谦。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在三个月前,循环的几次任谦找他出去,他拒绝了,两个人就没再说过话了。
克制住不给任谦发信息真的很难。卫鸣豫自从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就没有一天不联系任谦的。
“听岁音说,和我们出去的是你们?”
果然齐岁音联系的。
“是啊,他跟我一个室友是朋友。”
“那边旅游景点真的很不错。”任谦一下发过来好几条旅游攻略。
卫鸣豫手心热得有点发烫。任谦总是很有计划,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和他分享,好久没收到这样一连串的信息了。
卫鸣豫每一个都认真看了。那些旅游攻略不只是在网上找的,也有任谦手打的便条。
“攻略做得真好。”卫鸣豫喜欢他的耐心。
有时候,一个人暗恋太久了,总会钻牛角尖。就像卫鸣豫,他常常忘记他们两个人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不应该因为自己自私的暗恋行为有任何改变。
“不过对我来说没用,我又不去。”
卫鸣豫故意这样说。
按照以往,任谦会回“你不去算了,没福气”。然后卫鸣豫会一直发“我错了”“求你带我一个”,最后任谦大发慈悲原谅他。
或许,这次旅行之后,他能下定决心放过自己。
卫鸣豫发出去后,盯着屏幕等待任谦的回复。
结果突然弹出来的视频通话吓了他一天。他手慢脚乱点了个转语音也没舍得挂。顺手下拉了状态栏,点了个录屏录音。
“为什么不去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海吗?什么都不用你干,你只要人来就行了。”
卫鸣豫沉醉在久违的声音之中,庆幸自己戴了耳机。
不对,任谦在谴责他。
“当然去啊,我说着玩儿的。你就不该理我,待会儿我就求谦哥哥带带我了。”卫鸣豫轻声说,“你还不知道我?”
对面轻笑一声:“也是。”
“你晚饭吃什么了?”任谦解决了问题,就开始闲聊了。这是他们以前常有的走向。
“猪肉虾仁饺子,简直了,根本没几个虾仁。”
“够吃吗?”
“嗯,吃了三十个,勉强可以果腹吧。”
“想吃啥,下次回家谦哥给你做。”
任谦和他爸爸都是神厨,卫鸣豫去他家吃饭从来没剩过菜。
任谦谈恋爱之前,卫鸣豫每次吃他做的饭之前,都会欠欠地来一句“哥哥,你给我做饭,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任谦就会骂:“吃你的去,话这么多。”
卫鸣豫被骂了就乐呵呵地大快朵颐。
其实现在这话儿更应景了,指不定任谦还会带着齐岁音一块儿吐槽他,看起来其乐融融。
但卫鸣豫很害怕,他怕自己真的变得像个外人。
“嗯,你做得美味爽口又健康,好哥哥。”卫鸣豫笑着说。
两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卫鸣豫在等着任谦挂,他自己舍不得。
“你在宿舍吗?”卫鸣豫说。
“在啊。”
那说明齐岁音也在。
“那行,我室友叫我玩游戏了,挂了哦。”
“好……”
卫鸣豫当时一瞬间心想,要是他不在宿舍,就可以不挂电话了,充着电,一直放到明天早上。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不过,还没到放假的时候,任谦不在宿舍能在哪儿呢。
又犯傻。
他又想到,情侣还有别的能去的地方吧……
卫鸣豫把头蒙到被子里,试图催眠自己。
“卫鸣豫,上号啊?就差你了。”许茂成在电脑前说。
“不玩,睡了。”卫鸣豫声音闷闷的。
“我靠!”许茂成惊讶,“才十点啊?”
早点睡挺好的,能多做会儿梦。
暑假来得很慢,但终究还是到了。
旅游时长两天两夜,卫鸣豫做到了对自己的要求:和任谦像以前一样相处,把齐岁音也当成好朋友。
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只是不知道瞒过齐岁音没有。
没让他真的相信自己已经“放下了”也没办法了,因为第二天快结束时,卫鸣豫已经很累了。
第二天晚上的晚饭是烧烤,玩了一下午了,吃饭前各做各的事儿。
卫鸣豫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感受着清风吹过面庞。本来是大家在一块儿聊天的,但那个空间莫名就剩他和任谦,齐岁音三个人了,他条件反射就出来了。
没过多久,听见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一个人就坐在了他身边。
是齐岁音。
“来抽烟?”卫鸣豫问。
“戒了。”齐岁音笑了笑。
卫鸣豫知道原因。任谦觉得吸烟不健康,连闻到衣服上残留的味道都受不了。
“你抽?”他看向卫鸣豫的手。
卫鸣豫指间夹着一根烟,完好无损,还没点燃。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因为从小和任谦在一起,他对这方面也没想法,连高中都没跟风抽过。
第一次抽烟还是去年暑假,任谦生日那天,任谦说他恋爱了。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卫鸣豫当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他在视频里惊讶又兴奋地向对方表示祝贺和羡慕,用尽他的演技,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挂了电话后,见司机师傅掏出烟盒,就要了一根。
身边放着生日蛋糕,过生日的人却多了一个。是他不熟悉的陌生人,却要成为任谦最亲密的人。
虽然他还是没有爱上抽烟,但还是偶尔会来一根。
人总要做出些改变。不能总和小时候一样。
“刚要抽你就来了。”卫鸣豫收起那根烟,防止对方身上染上味道。
“你的腿怎么样了?”齐岁音问了一个和当下情境完全不搭的事儿。
不久前,卫鸣豫着急忙慌地出门,摔下楼梯,伤得最严重的就是右腿。当时他疼得觉得自己快死了,竟然连120都没打,反而给任谦打了电话。起码死前得和他告别。
“没问题了。”卫鸣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腿。
“那就好。”齐岁音笑了笑。
沉默了一会儿,齐岁音又说话了。卫鸣豫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来和自己独处的。
“你知道吗,”齐岁音平静道,“你受伤那天,任谦和我在一起。”
卫鸣豫只“嗯”了一声。没什么意外的,这对模范情侣从恋爱开始就连架都没吵过,天天腻在一起。
“当时我们在宾馆,”齐岁音语出惊人,“我磨了他好久,他终于愿意和我去了。”
卫鸣豫想把那根烟掏出来再点上,但硬生生忍住了,他嗤笑一声:“我对朋友的私生活可没兴趣。”
卫鸣豫关心任谦的一切,对他所有的事都感兴趣——除了这些。
“是吗?”齐岁音没有被制止,似乎想一吐为快“我洗好澡出来,他说你出事了。”
卫鸣豫当时打给任谦说遗言时,对方焦急地吼着让他快打120。在120救护车来之前,卫鸣豫就见到任谦了。
他只知道任谦来得很快,没想到任谦是从宾馆赶过来的。
“抱歉了,是我摔得不是时候。”卫鸣豫用轻松的语调说道,“就原谅我吧,你们还差这一次?”
“不行房费给你们报销了?”卫鸣豫说得情真意切。
齐岁音摇摇头:“这种事当然比不过你受伤。”
“你在他心里,比我重要的多。”不是疑问句。齐岁音像感慨一样说出这句话。
“……感情没有可比性。”卫鸣豫不想听这种话。他不想重要。重要没有用的。
“我当然知道,”齐岁音笑了,“我比的是人。”
卫鸣豫可不想继续听任谦的男朋友讨论他们的感情问题,他站起来:“我饿了,先走了。”
“或许我们两个交换一下正好,”齐岁音说,“我当他最重要的人,而你当他的……”
卫鸣豫转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打断了他的话:“别想太多。”
没说出来的话是:你总有一天会以恋人的身份成为他最重要的人,而我永远不会有那个机会。
我很贪心,两个都想要。
可是得不到,所以就不再去想。
齐岁音是个敏锐的人。某种程度上他说对了。
卫鸣豫和任谦十指相扣的那天,他想,我确实成了他最重要的人。
不过是你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