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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报项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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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余热赖在空气里不肯走，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蔫蔫的，卷着边儿往下掉。鸣捷中学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吊扇转得有气无力，嗡嗡的声响混着午后的倦意，漫得满屋子都是。
老班踩着下课铃的尾巴走进来，胳膊底下夹着一沓粉嘟嘟的纸，往讲台上一放，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响：“今年夏天没来得及办的运动会，就定在秋天了。秋季运动会下周报名截止，项目自己挑，想为班级争光的，下课抓紧填好交上来。”
话音刚落，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韩喙贤“嗷”一嗓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巴掌拍得震天响：“我报100米短跑！还有4×100接力！这次必须把隔壁班按在地上摩擦！”
池郎在旁边拆台，嘴里叼着根没拆封的棒棒糖：“拉倒吧你，上学期运动会跑一半鞋带开了，摔个狗啃泥，爬起来还冲裁判喊‘有人绊我’的是谁？”
全班哄堂大笑，韩喙贤的脸涨成了番茄，扑上去就要捂池郎的嘴，两人闹作一团，课桌被撞得吱呀响。
王有晴和万霖琬凑在一块儿，脑袋挨着头，手指点着报名表上的字嘀嘀咕咕。“要不报女子800米？”“算了吧，跑两圈我得散架，还是报跳远吧，好歹不用跑全程。”“那要不我们俩报双人跳绳？”两人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刚出窝的小麻雀。
沈亭倦的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胳膊肘轻轻蹭了蹭旁边陈旅英的小臂，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软乎乎的期待：“同桌，我们报个项目吧？双人三足怎么样？我小学的时候拿过年级第三呢！”
陈旅英正低头刷着数学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闻言只是顿了顿，没抬头，淡声吐出两个字：“不报。”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比起在跑道上挥汗如雨，他更愿意待在教室里，和那些数字、公式打交道。至少那些东西，永远有标准答案。
沈亭倦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嘴角抿了抿，眼底的光暗了暗，却没再缠着他，只是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报名表，指尖在“男子双人三足”那栏上轻轻划着圈，一遍又一遍，连指尖都泛了红。
他从渝城转来鸣捷中学时间也不短了了，和陈旅英做同桌的时间也不短了了。他早就摸透了陈旅英表面冷淡、寡言，像块捂不热的冰，可心里好着呢。他就是喜欢凑到这块冰旁边，想把人焐化了
上课铃响了，生物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的喧闹声才渐渐平息。韩喙贤和池郎还在偷偷传纸条，被生物老师瞪了一眼，立刻装模作样地拿起课本，脑袋埋得低低的。
“上节课我们讲了线粒体，细胞的动力车间，”生物老师翻开教案，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有氧呼吸”四个大字，“今天我们来详细讲一讲有氧呼吸的三个阶段，这部分是重点，高考要考的。”
陈旅英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课本上圈点勾画，把重点知识标注得清清楚楚。沈亭倦却有点坐不住，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的陈旅英，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看他认真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陈旅英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沈亭倦的心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兔子。他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又捏了支细细的圆珠笔，低头在纸条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生怕被老师听见，写得格外轻，格外慢。
写好后，他又仔仔细细地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叠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叠得方方正正，才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
他抬眼瞄了瞄讲台上的生物老师，见她正背过身写板书，赶紧把胳膊伸得老长，指尖颤巍巍地往陈旅英的桌肚里送。
纸条刚碰到陈旅英的手背，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缩手，笔都差点掉在地上。陈旅英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诧异。
沈亭倦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赶紧低下头，假装盯着课本上的线粒体结构图，手指却紧张得蜷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他甚至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烧得他皮肤发烫。
陈旅英迟疑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讲台上的生物老师，见她没注意这边，才悄悄捡起那个小纸团，指尖捏着，轻轻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带着点稚气，一看就是沈亭倦的字：运动会报双人三足好不好嘛？我腿短，你走慢一点就好啦～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末尾还画了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胳膊挽着胳膊，脚下绑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红线，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陈旅英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里的冷淡好像融化了一些，漾起了淡淡的笑意。
他悄悄拿出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下两个字，字迹清隽工整，和沈亭倦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写好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好，趁着生物老师转身擦黑板的间隙，胳膊伸过去，轻轻把纸条塞进了沈亭倦的桌肚里。
沈亭倦感觉到桌肚里的动静，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偷偷瞄了一眼老师，见她正对着黑板讲解有氧呼吸的方程式，才飞快地抓起纸条，展开时，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纸条背面，是两个清隽的字——好啊
沈亭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差点笑出声。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旅英，刚好撞上少年转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旅英的耳尖悄悄泛起了红，飞快地别开脸，低头假装看课本，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窗外的风忽然吹进来，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两人的课桌。生物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丙酮酸的氧化分解，讲着ATP的生成，陈杨偷偷打了个哈欠，王有晴和韩喙贤传着纸条，纸条上画满了可爱的小表情。
沈亭倦把那张写着“好啊”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生物课本里，夹在了线粒体那一页，像藏起了一颗小小的、甜甜的糖
他低头看着课本上的线粒体结构图，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想，原来这块冰，也不是那么难焐化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韩喙贤又窜到了陈旅英的座位旁，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学霸，4×100接力差个人，你要不要来凑个数？有你在，我们稳拿冠军！”
陈旅英刚想拒绝，手腕就被沈亭倦轻轻拉住了。少年的掌心温温的，带着点汗湿的温度，他抬眼看向陈旅英，眼里满是期待：“同桌，我们报了双人三足，你要是再报接力的话，我们还能一起训练呢。”
陈旅英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韩喙贤欢呼一声，差点蹦起来：“太好了！这下我们班肯定能拿年级第一！”
沈亭倦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盛满了夏末的阳光。
窗外的柳叶还在往下掉，风一吹，卷着少年们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夏末的尾巴悄悄溜走，秋天的风，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吹进了高二（一）班的教室，也吹进了两个少年的心里。
那张写着“好啊”的纸条，被沈亭倦夹在生物课本里，在以后陪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午后。每当他翻开课本，看到那两个清隽的字，心里就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带着点青涩的、稚嫩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