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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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陈旅英刚写完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的辅助线，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滴落，在草稿纸右下角晕开一小团黑渍，像颗藏不住的心事。
窗外的天有点阴，灰蒙蒙的云层压在鸣捷中学的大柳树上，风一吹，叶子簌簌往下掉，落了满地碎绿。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六班的曲素正扯着池郎讨论晚上去网吧包夜，王有晴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跑，路过时还拍了拍沈亭倦的肩膀，提醒他记得补物理错题。沈亭倦“哦”了一声，低头把草稿纸上的公式抄到错题本上，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和陈旅英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夕阳没出来，光线有点暗，沈亭倦的侧脸浸在朦胧的天光里，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陈旅英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笔杆被掌心的汗焐得发烫。
刚才陈杨堵在教室门口，红着眼睛跟沈亭倦道歉，说不该甩锅给他，沈亭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多大点事，下次买蛋糕记得选奶油不塌的”。那时候陈旅英就坐在座位上，看着沈亭倦弯起的嘴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他想起昨天晚自习，沈亭倦拿着那张写了又划掉的草稿纸，笑着说“谁这么肉麻”。那行字是他写的，在晚自习的寂静里，一笔一划，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还是没敢留着。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沈亭倦终于抄完了错题，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转头看向陈旅英，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干嘛呢？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啊？”
陈旅英回过神，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卷子，声音有点闷：“没有。”
沈亭倦笑了，凑过来一点，胳膊肘不小心碰到陈旅英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传来，陈旅英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今天有点奇怪哦，”沈亭倦的声音带着点好奇，手指戳了戳陈旅英的胳膊，“从下午开始就心不在焉的，数学卷子都错了两道选择题，不像你啊陈大学霸。”
陈旅英没说话，把卷子往书包里塞，动作有点急，卷子的边角都皱了。他其实不是心不在焉，他只是一直在想，要不要说。说那句“我好喜欢你”。像陈杨那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哪怕被拒绝，哪怕像那个草莓蛋糕一样，摔在地上，溅得满地狼藉。
可是他不敢。他是陈旅英，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是同学口中的“高冷学神”，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藏在厚厚的草稿纸和习题册底下，像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沈亭倦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站起身，背上自己的书包，又伸手去拎陈旅英的书包，指尖不经意擦过陈旅英的手背，换来对方一阵微不可察的僵硬。“走啦走啦，再不走食堂就没饭了。”沈亭倦絮絮叨叨的，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我跟你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我上周就想吃了，结果去晚了，只剩最后一块，被隔壁班的胖子抢了，气死我了……”
陈旅英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拎着自己书包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云层，终于漏下一缕，落在沈亭倦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陈旅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像要冲出胸膛，胸腔里的酸涩和滚烫，快要溢出来了。
他猛地开口，声音有点哑，打断了沈亭倦的话：“沈亭倦。”
沈亭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嗯？怎么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吹起沈亭倦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陈旅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像渝城的太阳，温暖又明亮。
他想起沈亭倦刚转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灰蒙蒙的。沈亭倦站在讲台上，笑着做自我介绍，说“我叫沈亭倦，从渝城来的。”那时候陈旅英就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他弯起的眉眼，看着他校服领口露出的一点锁骨，心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我问你个问题。”陈旅英的声音有点抖，他攥紧了手心，手心全是汗，连指节都泛了白。
“你问啊。”沈亭倦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书包上挂着的小太阳挂件晃了晃，在走廊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陈旅英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他看着沈亭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如果……如果有一个人，他喜欢男生，你会觉得……很奇怪吗？”
这话问出口，他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走廊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鼓点上，震得耳膜发疼。
沈亭倦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然后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摇了摇头：“奇怪什么啊？喜欢就是喜欢啊，跟性别有什么关系？”“张国荣说过，男也好，女也好，中意就好”
陈旅英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眼眶瞬间有点发热。他看着沈亭倦，眼睛里有光在闪，那点光，是从绝望里透出来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他还想再问，想问“那如果我喜欢你呢”，想问“你会不会像万霖琬拒绝陈杨一样，拒绝我”，想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
沈亭倦看着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书包挂件看，不由得伸手晃了晃那个小太阳：“你看什么呢？这个挂件啊？是不是很可爱？上次运动会赢的，我觉得跟我超配。”
陈旅英回过神，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有点低：“嗯，可爱。”
沈亭倦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烫得陈旅英浑身一僵。“走啦走啦，真的要没饭了。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说着，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轻快。陈旅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小太阳挂件在他身后晃来晃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空了一块，密密麻麻的疼。
他跟了上去，脚步有点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亭倦突然回头，嘴角勾着一抹狡黠的笑，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捉弄的意味：“对了陈旅英，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啊？你该不会……喜欢上哪个男生了吧？”
陈旅英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看着沈亭倦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没有丝毫的厌恶。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像擂鼓一样，震得胸腔发疼，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次，他没再忍住。
风从楼梯间吹上来，卷起他的校服衣角，陈旅英看着沈亭倦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
沈亭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旅英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星光，他看着沈亭倦，继续说，声音带着点颤抖，却无比坚定：“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就是你。沈亭倦，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走廊里炸开，震得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固了。陈旅英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甚至不敢去看沈亭倦的表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死死地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他等着沈亭倦的拒绝，等着他说“你神经病吧”，等着他说“我不喜欢男生”，等着他像躲瘟疫一样躲开自己。
可等了半天，只听见沈亭倦低低的笑声。
陈旅英猛地抬头，看见沈亭倦站在楼梯口，嘴角勾着一抹坏笑，眼神里满是戏谑，哪里还有半分惊讶。沈亭倦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点揶揄：“哦？喜欢我啊？”
陈旅英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他别过头，不敢看沈亭倦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沈亭倦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指尖的温度烫得陈旅英浑身一颤。“那你藏得够深的啊，陈大学霸。”沈亭倦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里的调侃毫不掩饰，“我还以为你只会做数学题呢，原来也会偷偷喜欢人啊。”
陈旅英的耳根更红了，他猛地推开沈亭倦的手，声音带着点羞恼：“你……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啊。”沈亭倦耸耸肩，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看着陈旅英慌乱的样子，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腻。其实从他转来的第一天，看见陈旅英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侧脸的样子，他就心动了。看见陈旅英偷偷在草稿纸上写他的名字，看见陈旅英在他打球时默默递水，看见陈旅英在他被同学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陈旅英太能藏了，藏得滴水不漏，他只好等着，等着陈旅英自己说出来。
沈亭倦看着陈旅英紧张得攥紧书包带的样子，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捉弄的意味：“不过啊……这件事有点复杂，我得回家好好想一想。”
陈旅英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那点希冀，瞬间碎成了粉末。他看着沈亭倦，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熄灭的火苗，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哦……好。”
沈亭倦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忍不住心软了。他伸手揉了揉陈旅英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却无比认真：“逗你的。”
陈旅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沈亭倦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他凑近陈旅英的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其实啊，陈旅英，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夕阳终于冲破云层，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陈旅英看着沈亭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像藏着整个春天的阳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噼里啪啦，全是甜的。
沈亭倦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拽了拽陈旅英的衣角。陈旅英的手心全是汗，却烫得惊人。沈亭倦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着说：“走啦，去吃糖醋排骨。再不去，真的没了。”
陈旅英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沈亭倦带着笑意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又无比轻快。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走向楼梯口，走向食堂的方向，走向那个藏着无数心事，却又无比明亮的，漫长的青春。
而被遗忘在教室桌肚里的那张草稿纸，右下角的墨渍旁，还留着一行被划掉又描深的字——沈亭倦，我好像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