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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戚 ...

  •   三个男人挤在厨房实在是不宽敞,但两个小的怎么也赶不走,一左一右忙不迭给他打下手。白展方看着两个人时不时呵呵笑的傻模傻样,绷着的脸也撑不住了,这气才算是彻底消了,只是心口徐徐涌起一股委屈来,他人无可窥视。

      吃饭时白小丰总算是把道歉的话说出了口,大伯哼一声朝他脑袋掴了一巴掌,也没说什么。

      周末很快就要结束了,白小阔写完作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给徐葳生发了条信息。

      小歪爱特:大哥,你喜欢画画不?

      随波逐流好像中学生特质似的,见白小丰对人家喊大哥,他也嗓子痒,总想喊上几句才能止住。

      木:没学过。

      小歪爱特:啧,不让你画,就问你喜欢吗

      木:都可以。

      小歪爱特:......好的【点赞】【点赞】【点赞】

      徐葳生觉得这种情况对话就不用继续了,于是没再回复。下一秒手机放桌子上,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周一,他按习惯早早到来,把书包挂到桌子侧面,出于方便,桌洞里的书包是不轻易拿出的。

      白小阔依旧卡着点来,徐葳生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发现白小丰有些精神萎靡,他也没在意,记得昨晚12点还喊他打游戏来着。他的回应是装睡。

      晨读就在一片若有若无的读书声中匆匆结束,白小丰早就睡得不省人事。班上还有很多个“卧倒战神”,白小阔却从不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不怎么爱睡觉,此刻也只是额头靠在桌子上弯腰掰扯着订书针。

      徐葳生早就习惯了他的无所事事,有些无奈但也不便多嘴劝学什么大道理,唯一尽力的就是给他讲题时擅自多掺杂几个知识点,也不知道那人记没记住......

      第一节英语课,倒是少了换书的必要了。

      “小丰,丰丰,阿丰”纸条上这么写。

      “干嘛”白小丰用他不堪入目的字体回复。

      “你跟鲁杏儿怎么样了?”

      白小丰看了眼纸条,本来已经半醒的眸子又开始犯糊涂,含糊着想装睡。不料他哥料事如神,在他往回递纸条时紧紧扯住了他的袖子边,胳膊就这么被迫抬着。

      “快说,实话。”白小阔低声道。

      “她没再找我,我也不知道......”

      白小阔这才松了手,眼中神光消退:“唉,好吧。”

      下了课,一群磕磕碰碰的脑袋终于得到解放,彻底倒下,个个稳如磐石,任风吹雨打,一动不动。

      “石头牙子”上,两个人对视着。

      徐葳生拿着手里的画框拘谨得宛如雕塑,这是他下课放书时在桌洞里发现的,画上油绘着斜崖夕阳,色彩绮丽而有序,柔烈又不乏热血,一绝色天光,寓蒸蒸日上,直逼少年心性,看得他有些呆呆。那画整得不大不小,塞桌洞半个不满,拿出来又显得招摇,他此时正举在桌面之下,两人之间,看着白小阔丝毫不收敛的喜悦之色不知所措。

      这是送他的吗?他不太好意思问,又怕压根儿不是白小阔放的。

      跟徐葳生的“唯唯诺诺”比起来,另一位就显得大方得体多了,白小阔兴奋地更像是自己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礼物:“你喜欢吗?”

      看着那双装满欣喜与热切期望的眼眸,徐葳生也跟着笑了,终于问道:“给我的吗?”

      “当然给你的,好看吗?”丝毫不嫌弃那人的迟钝,白小阔又问。

      是啊,他昨天都问过了,徐葳生:“谢谢。”他道完谢觑量了一下白小阔的神色,然后自顾自欣赏起画来,最后抬头笑着补充:“我很喜欢。”

      他说话时神情竟偏近孩童,看得白小阔不免有些惊诧,阳光此间恰好落在那人脑后,背光的角度令他肤色稍稍显得灰黯,却又巧妙地泄露出独属于这个青春年度的雄性之美,白小阔眼神拂掠过那人低垂的睫毛、锋挺的鼻梁、唇和下巴,嬉笑收敛几分,不动声色转过脸去。

      他是天生的同性恋。

      午饭时间白小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向食堂,嘱托了白小阔给他带饭,然后趴在桌上继续不省人事。堂哥盯了几秒因为自己要给同桌送惊喜而被迫早起的堂弟,毫无怨言跟着秦毅林——白小丰的中二同桌,走了。

      其实两人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白小丰在的时候几乎都是他在嘚啵个不停,西拉东扯,如此一来,两人也能连接上。

      秦毅林是知道白小阔的毛病的,他虽然聊到动漫就变得跟白小丰一样傻缺,但其他事情上还算可靠,比如守口如瓶。看出来两人有些忌讳外人打听,碍于颜面又不得不告诉他,因此他听过就算,跟人就装不知道,也不故作神秘惹人遐想,算是个聪明人。

      今天这顿饭少了往日的欢颜笑语,不免有些索然无味。

      之后几天又是循环往复的高中生活,乏味题卷上唯一的星光点点,只有愈发频繁地收到的来自白小阔的小礼物,一点点装点着徐葳生的18岁。没什么值钱的,无非是一些小零食和手工作品,风格各式各样,包括用订书钉捏造出的不知像什么玩意儿的丑东西,但是对于往生惨淡、四下无亲的人来说,收到专门赠与自己的心意,每一分都足以振荡涟漪。

      那天后徐葳生也没再多问白小阔的“问题”,像是有了什么应激反应,想到那天的情形只觉得尴尬与后悔,便下意识没了“求知欲”。除了都默契地不提这一茬,其他地方倒都很合得来,关系日益见好。

      忙碌起来日子便过得快些,第一次月考结束后的周末,白小阔起了个早床,由于懒得听父母不停唠叨,奶奶还没醒,白小丰夜猫子属性不知道刚睡着几时,他只好自己溜达去了家旁边的破烂公园,坐在长椅上打游戏。

      游戏腻得快,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缺块儿石头压着,显得空荡荡的,很不舒服,但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忘了些什么。这是炎炎夏季里勉强还算得上清爽的早晨,随着日头高升也迎来尾声,白小阔感觉空气燥热得很,刚想回家,不料一抬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小阔这一刻感觉心腔中的空落被水晶石填满了,他想起来差点什么,站起身冲着那身影大喊道:“徐葳生!”

      徐葳生闻言转头的同时,大脑快速反应出了这是白小阔的声音,有些惊讶。

      少年很快朝他跑过来:“好巧啊,你家在这边吗?”

      徐葳生一如既往不卑不亢:“不是,来亲戚家吃饭,从超市买点东西。”他边说边指了一下十字路口的超市,眼睛盯着白小阔,恍惚觉得那人有一瞬情绪闪过,类似于失落。

      这个时间段来大概是等着吃午饭,白小阔很热情地指了自己家的方向,邀请他吃完午饭去找自己玩,可惜徐葳生看上去并没什么兴趣,连个客套话也不说,硬邦邦的一句“不去”算作回应。按道理讲,接下来的场景该是有些尴尬,白小阔却一味地想笑,觉得他这种不谙人事的行为方式有些可爱。

      两人顺了一小段路,白小阔提议合个照,对方拒绝。分开后徐葳生拐了两个弯就到了“爱生福利院”。

      “哎哟,木木来了,说过你几次了,不用提东西,还是个孩子呢!”院里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形容有些削瘦,但嗓音格外嘹亮,笑起来还会漏出一颗明晃晃的银色牙齿。

      还没等徐葳生开口,又一位微胖的中年妇女跟了出来,边笑边说:“就是嘛,学什么大人,快进屋——春蓉,你去看下萱萱,她刚才吐了。”

      “蓉姨,你快去看看孩子吧,我自己进屋就行。”徐葳生忙道。李春蓉应了一声,便转身匆匆赶去侧边的院子。

      自幼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注定生平坎坷,儿童时期无去无从,只有福利院肯白白收留,在人世间腾出一栖之地,供他们喘息。徐葳生此生最开始的记忆便是起源于这片院子,期间也有过短暂的家,但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只有这里能作为他在万家灯火中的小小慰藉,看着王妈妈和蓉姨愈发枯槁苍衰的脸,心中杂陈念念,无可了结。

      他进了主屋,除了寥寥几个外向的孩子,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男生先看到他,笑得很开心:“来啦,等好久了。”

      徐葳生:“小猫。”

      “嗯,过来坐吧。”

      两人一边回答几个小孩儿充满童真好奇的问题,一边断断续续聊了会儿天,没多久就临近饭点,他们很有眼色地去了人手明显不够的厨房打下手。

      “家”本该就是让人无限眷恋与怀想的东西,更何况是在他们薄年惨岁中零散拼凑出来的家,一个足够让他们自欺欺人相信自己与其他孩子同等幸福的家。许是恋家心理作祟,吃完饭两人并不想就此离开,只是坐在破皮沙发上看着这所充斥着熟悉气息的院子,看着家长们忙里忙外,看着弟弟妹妹们腼腆玩闹——这里很少有真正开朗外向的孩子——就足够度过这一整个下午。

      屋外气温缓缓下降,夕阳也初露头角,王妈妈挽留两个人留下吃晚饭,虽不见虚情假意,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里没那么多余粮让给他们两个高个子,出于心安,不得不拒绝王妈妈的好意,一同离去。

      路上两人说说笑笑,和亲人在一起时总是最惬意放松的,他们看过你的每一面,因此被外壳包裹的人会卸下防备,倾吐内心。走到某个十字路口,徐葳生突然驻足,小猫循着他目光看去,看到一个白衣服的少年站在路边石头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哈喽。”白小阔笑笑。

      “嗯......你在这儿干嘛呢。”

      白小阔静了两秒,突然开玩笑道:“专门等你啊!”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

      徐葳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也笑了起来,看着他道:“那我们先走了。”

      “好,拜拜。”白小阔一脸理所当然,笑容不减,似乎后面真的还会有什么人让他等。

      徐葳生走了一步,发现身边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转头喊了一声:“小猫。”小猫这才跟上去。白小阔听在耳朵里,跟小猫对视了一眼,和气地冲他眯眼笑了笑,却不打算目送两人离开的背影。

      早上看到某人的刹那,他终于想起了胸口莫名空落落的那一块儿是什么——今天还没跟徐葳生“互动”。自从关系熟络后他几乎每天都在“骚扰”同桌,喜欢逗他,喜欢听他讲话,也就这么做了,不管对方态度冷不冷淡,好像是一准儿知道那人不会生气,今天起得早,还没想起来这项“每日任务”,就抬头碰上了正主,好一个“顶好馅儿饼”。

      吃完午饭他直接去了超市,蹭着空调,帮着几个阿姨打麻将,就这么过了两个钟头。眼看快到晚饭时间了,还没等到那个人回来,发了几条信息没有一点回应,他知道徐葳生没有时刻盯着手机的习惯,便以为是换了别的路,或者干脆住亲戚家了,满腔喜悦被一点点剿灭殆尽,心想还是老实回家吧......

      一个小时后,站在路边强忍热气的白小阔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也没什么好高兴的,那种情况说什么都是无比尴尬,他后知后觉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徐葳生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感觉那熟悉的孤独感又朝着自己裹了上来,这才想起来看眼书包里轻易不见世面的手机。

      小歪爱特:【你回来还走原来那条路吗,我下午正好在那个超市打麻将】

      小歪爱特:【来了说一声】

      小歪爱特:【你是不从这儿过了吗?我待会儿就走了】

      一开屏就看到了好几条信息,全是白小阔发来的,他看着最后那句“我待会儿就走了”,结合刚才路边站着等人的白小阔,感觉......他有点像是在等自己,等了好久。这想法一出来,比恍然与愧疚先一步来的是梗了一下的心跳,之后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撒了一包跳跳糖,每一帧绽放都会把鲜活的血液轻轻炸开,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但他习惯性打消这种念头,不生出任何期待,现在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促使他想和白小阔说些什么。

      直觉上的事他不爱自负,很高效地打出几行字:【跟他们好久不见了,手机一直在包里。我装了一些手工的糕点,开学带给你?】

      不能总让别人送他东西,他时不时也会回馈一些吃食,你来我往,似乎形成了一种应激默契——遇到好吃的就第一时间也想让对方吃到。虽然很幼稚,实质上也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白小阔看着聊天界面没什么表情,回复:【好啊,作业写完了吗】

      【这就写。】

      【刚才那个人是你亲戚啊,长得还真挺像的】

      徐葳生好笑:【哪里像了,不是亲戚,是好朋友。】

      对面的白小阔沉默两秒,打字:【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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