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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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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你说的做了呀,但是,我怎么感觉没多大效果……”闻昭疲惫地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拿了本书盖在脸上,闷闷道。
沈溪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道:“真的没什么效果吗?我感觉不像。”他说着,想起来前两天看见谢清泽和闻昭站在一起的模样——虽然对他来说还是一样的诡异,但谢清泽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没那么……畏畏缩缩?
沈溪年不知道怎么形容,谢清泽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观望玫瑰很久的小孩,在犹豫再三之后,终于开始试探着去把玫瑰攥进手里。
“真的吗……”闻昭有气无力道。
沈溪年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自信无比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相信我。”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后天是你俩生日你还记得吗?你想好给他送什么了吗?”
闻昭猛地坐起来,盖在脸上的书砸到腿上。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沈溪年,一字一顿道:“完蛋了——这几天太忙了,我完全没来得及准备!”
以往,闻昭给谢清泽送的生日礼物基本都要提前半年准备和订做,但今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偏离轨道的事情,他像陀螺一样连轴转,即便订了提醒闹钟也忙得没空去做。
和闻昭的慌乱相比,沈溪年则显得十分镇定。他冷静的把书捡起来放好,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吗?”闻昭话音未落就后悔了——他真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问一个“审美杀手”买什么礼物!
这和没问有什么区别?沈溪年就算真提了意见,他也不敢照着沈溪年的意见去买礼物。
沈溪年十分淡定的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有闲心翘起了二郎腿。他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眼见闻昭眼睛都要喷火了,才慢悠悠道:“把你自己当成礼物送出去不就行了?”
说着,他一顿,目光转向闻昭的下半身,意味深长道:“这可是一个告白的好机会啊,闻昭,别放过这次的机会,你可是最精明的商人。”
闻昭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对劲。
“哈?把我自己当成礼物?你疯了吧!”闻昭从沙发上弹射起步,面露惊恐的看着沈溪年。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道:“不是,把我自己当成礼物送出去,是要在我头上绑个蝴蝶结吗?”
沈溪年想了一下那幅画面,有点无力的闭上眼睛,往后一靠,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你吧。你要想这么干,我觉得谢清泽应该也挺喜欢的……但你要真这么干了,提前跟我说,你的生日宴我就不去了。”
闻昭:“我有病吗?我这么干。”
沈溪年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万一你想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呢?为了讨谢清泽欢心,你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闻昭摸着下巴仔细一想——沈溪年说得似乎也不错。为了讨谢清泽欢心,他大概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真·恋爱小白·闻昭开始求助。
沈溪年无奈的又叹了口气,道:“你先……”
黑夜白天一颠倒,马上就到了生日宴那天。
作为主角之一,闻昭早早就结束了工作。他先回了趟自己的公寓,对着镜子好好捯饬了一下自己才出门。
晚宴办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谢氏集团的酒店顶层。
闻昭在家磨蹭得有点久了,刚到酒店门口就接到了闻母打来的电话:“闻昭,你怎么还不来?快点啊,别让小泽一个人在这。”
“啊啊……我到了马上就上去!”挂了电话,闻昭摸了摸鼻子,莫名感觉自己有点像婚礼进行时姗姗来迟的丈夫,而谢清泽则是被晾在婚礼现场承受众人非议诋欺的妻子。
想到这,闻昭不自觉加快了步伐。一路坐电梯直升,看着上面鲜红的数字一点一点变大,最终停在110。
失重感停止,电梯门开了。
闻昭刚一进宴会厅,立刻成了宴会的焦点,众人纷纷过来和他攀谈,祝他生日快乐。
闻昭接过别人递来的酒杯,轻松自如的应对他人的谈话。
沈溪年拍拍他的肩膀,和他轻轻碰了下杯,低声提醒道:“少喝点,别真的醉了。”
闻昭莞尔,道:“当然。”
闻家父母拨开人群走到闻昭身边,闻母拉着他的手,责怪道:“怎么才来?小泽等好久了。”
“先回了趟家放东西。”闻昭道,围着的人群突然让开一条道,他有点惊讶的顺着地上的红毯一路看过去,西装革履的谢清泽正朝他这边看来。
谢清泽不紧不慢的朝他走来,神情冷淡道:“快点开始吧,大家都等很久了。”
闻谢两家父母便传人开宴,一同为谢清泽和闻昭庆生后,宾客们便渐渐散去,各自寻找自己的舞伴开始跳舞。
昏暗的灯光下,闻昭看着谢清泽瘦削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勾住他的肩膀,低声问:“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你生气了吗?”
“没有。”谢清泽道,走到甜点桌旁拿了块小蛋糕递给他,“你先吃点东西吧。刚才喝了那么多酒,胃可能会不舒服。”
闻昭只好接过蛋糕吃了口,跟着他一起找了个少人的地方坐下。
“你不去跳舞吗?”谢清泽问。
托着下巴正在看人跳舞的闻昭“啊?”了一声,疑惑的回头看着他,道:“我为什么要去跳舞?你想看我和别的人跳舞吗?”
他没指男的女的,但这种场合下一般都是男女一起跳。
谢清泽的指腹摩挲着杯身,盯着酒杯发呆,藏在鬓发里的黑色耳钉微微闪着光,像黑夜里的启明星。
他沉默了一会,收回手,藏在桌面下十指交叠,紧张地交缠在一起,低声道:“如果我说不想的话,你会不跳吗?”
闻昭盯着他的耳钉看了一会,听见他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谢清泽猛地抬头看他。
他摸了摸谢清泽的脑袋,笑着看着他,慢慢道:“当然了,你是寿星。寿星的要求,我当然会照做。”
于是两个人都没去跳舞,就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途中不少人来找闻昭跳舞,但都被各种理由婉言谢绝了。到最后谢清泽实在看不下去了,问他:“要去走走吗?作为主角,干坐在这好像也不太好。”
“你想去的话,我就陪你去呗。”闻昭便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吃的和喝的。”
“好。”谢清泽把自己的手放到闻昭的手心。
见状,闻昭愣了一下。
“怎么了?”谢清泽见他久久不动,迟疑着要不要把手收回来。
他刚准备抽回手,闻昭立刻握紧了他的手,露出个有点欣慰的笑,道:“没什么。”
像鼓励,又像是见到自己等待很久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朝自己走来而露出的带着点喜极而泣意味的笑容。
谢清泽看着他的笑容,脑子里的思绪纷乱无章,线索如抓不住握不住的流水般从指缝流淌过,只留下满手的永久的潮湿。
为什么呢?
闻昭,你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你在等我吗?
谢清泽不敢再往下细想,过往前尘纷至沓来,又尽数散成一缕一缕的云烟。
藏在深沉往事之下的心事好像终于有了窥见天日的机会——
他突然想起自己送出的那幅画,他曾要求闻昭销毁的那幅画。
“那幅画……你处理的怎么样了?”不知道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谢清泽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闻昭拉着他走到一处酒桌边上,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喝得有点少,等一下演起来会不会穿帮,冷不丁听见他的话,有点懵懵的“啊?”了一声,短暂的头脑风暴后立刻意识到他的意思,道:“我……呃……我还留着呢。”
“为什么还留着呢?”谢清泽低声问。
“你说什么?”闻昭这边还在挑酒,估摸着怎么才能喝得少但看起来像醉鬼。
“闻总,生日快乐。”一名商业合作伙伴挽着女伴走过来和闻昭碰杯谈生意,余光瞥见鲜少露面的谢清泽,又转头和谢清泽道:“谢少,生日快乐,什么时候在本市再办一次画展?”
谢清泽微微颔首,不冷不热道:“过段时间吧。”
合作伙伴也是个明眼人,见谢清泽没有交谈的意思,便又转头回去和闻昭继续谈生意。
有一就有二,不少人见闻昭在这边,纷纷过来围着他谈生意上的事情。
谢清泽向来不参与生意上的事情,这是谢家公开的事情,因此来和他攀谈的人大都是画家一类的人物。
不过谢清泽待人接物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出了名的,攀谈者来来往往到最后留下来的也只有宋韵之一个人。
“谢清泽,最近怎么样?有进展吗?”宋韵之看了眼被一群商人团团围住的闻昭,又想起来闻谢两家联姻那天的事情,忍不住嘴角上扬。
谢清泽一手搭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人堆里谈笑风生的闻昭,道:“有吧,但我……不太敢相信。”
闻昭一如年少时那样闪闪发亮,身边跟随者众多,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簇拥的角色。
他好像生来就该过着这样的生活。
无数的鲜花、掌声、灯光落在他身上都是应该的。
“自信点。”宋韵之喜笑颜开,拍了拍他的背以示鼓励。她双手抱胸,感叹道:“哎呀要我说,你呢就是太胆小了,根本看不见别的东西。”
“是吗?”谢清泽喝了杯酒。
“当然了!”宋韵之认真地看着他,又看看闻昭,有点无奈的扶额叹了口气,像为孩子终身大事操碎心的老母亲,“哎,你们两个真的是,完全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谢清泽没应,像是在等宋韵之的下文。
“你根本就不知道每次闻昭看见我站在你旁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宋韵之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而且你就像瞎了一样……完全看不到他是怎么看你的。那种眼神,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
“什么眼神?”谢清泽突然问。
正在碎碎念的宋韵之突然被打断施法,她想了一下,无比肯定道:“就是那种……犯花痴一样的眼神!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的脸……”
说着,偷偷瞥了眼谢清泽的脸,心一阵砰砰狂跳。
她一直都知道谢清泽很美,但她总觉得,今天的谢清泽好像特别美,似乎是精心装扮了似的。
她一细看——谢清泽还戴着一只黑色耳钉。
——好辣。
宋韵之强装镇定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喝完果汁,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诡异的笑起来,没有一点淑女形象,给谢清泽吓了一跳。
“你干嘛?”谢清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宋韵之笑得停不下来,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一边连连摆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没、没什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今天很诡异。”谢清泽道。
但宋韵之还是停不下来,像中邪了。
好半天,宋韵之终于止住了笑。她又喝了杯果汁,和谢清泽碰了杯,笑着道:“总归是好的开头不是吗?那我先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嗯。”心情复杂的谢清泽点了下头。
“谢少!谢少!”闻昭那边突然躁动起来,谢清泽一听和闻昭有关立刻走了过去。
他拨开人群,只见闻昭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脑袋,脸上泛红,视线有点模糊,一副醉鬼的模样。
“呃……闻总好像有点醉了,说要找你。”其中一名合作商道。
谢清泽没接他的话,弯下腰在闻昭眼前挥了挥手,酒气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
“你知道我是谁吗?”谢清泽问。
闻昭却突然一把抓住谢清泽的腿,醉眼朦胧,道:“谢清泽。”
意识还算清晰……
谢清泽想。
“要找你爸妈吗?”谢清泽问。
闻昭呆了一秒,像是在读取谢清泽话里的信息。顿了一下,他摇摇头,道:“不用了,你带我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看着闻昭脸上泛起的潮红,谢清泽压下摸他脸的冲动,把人拉起来扶着他走,“还能自己走吗?”
“嗯……你扶我一下。”闻昭喘着气。
谢清泽一面扶着闻昭往酒店房间走,一面回过头对那些合作商道:“看见伯母的话帮我说一声。”
“啊……是。”
谢清泽便一路搀扶着闻昭进了房间。他把闻昭扶到床边,问:“难受吗?要不要让人送点什么东西过来给你吃?”
“不用,你待在这里吧。”闻昭拉住他的手,抬起头看着他,朦胧的眼在昏暗的室内借着一点月光的映照,像是泛着水光,“好吗?”
说完,闻昭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吻他的手心,吻他掌心有关命运的纹路。
“留在这里陪我吧,好吗?”
谢清泽有点怀疑闻昭是不是没醉。他也坐到床边,凝视着闻昭的脸,贴近了几分,几乎额头贴着额头,“你真的醉了吗?”
闻昭没应,只一个劲的吻他的手,一遍遍重复:“留在这里吧,好吗?”
谢清泽还在犹豫,却被闻昭猛地一推躺在了床上。
“啊!”谢清泽惊呼一声,显然是被闻昭意料之外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闻昭坐到他的腿上,俯下身子问他:“留在这里不好吗?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谢清泽惊恐地瞪大眼睛——果然,闻昭已经知道了。
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化为齑粉,他不得不再次面对这个现实。
谢清泽想坐起来,他刚一撑着床准备坐起来,闻昭便晃了一下像是要摔了似的,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闻昭的腰。
“你已经知道了啊。”谢清泽低着头道。
闻昭捧起他的脸,注视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轻声道:“我爱你,谢清泽,留在我身边吧,不要再逃跑了。”
留在我身边吧……
谢清泽在心里一遍遍反复念着这句话,不自觉用力抱紧了闻昭的腰。
月光从窗户洒落,像种子萌芽随着窗帘被风吹起而一点点长到谢清泽的脚边,宛如藤蔓般缠上他的小腿。
看着谢清泽眼尾的小痣,像是受到魔力驱使般,闻昭没忍住低头吻了吻那颗痣。
吻如点水蜻蜓,不过眨眼间便结束了。
谢清泽愣愣的看着闻昭,像是快哭了那样,低声道:“哥,你又在迁就我吗?像小时候一样。”
“哥,你真的爱我吗?难道不是迁就我吗?”
闻昭看着他的脸,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心想着他是否真的醉了。他明明也没喝什么酒,但为什么此刻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只剩下谢清泽是清晰的。
他又吻了一下谢清泽,这次是嘴唇。
“不是为了迁就你才去爱你,而是因为爱你,才想着要去迁就你。”闻昭抚摸着他的脸,笑了一下,才慢慢道:“都怪我以前太迟钝了,让你等了这么多年,对不起啊谢清泽。”
“这十年你辛苦了……”
积蓄良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谢清泽的十年暗无天日的暗恋在这一刻破开泥层拥抱阳光。
曾经以为永无开花结果的种子,在十年之后,终于迎来萌芽。
至此,一无所知的你终于明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