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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拜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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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是数日光阴。
沈疏白正端坐在静轩楼后方的隐秘寒泉里,缓缓吐气凝息。
周身寒泉氤氲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冰灵气,丝丝缕缕透过肌肤,汇入丹田。
静轩楼是沈危楼的住所,位于沈家的东北角最为偏僻幽静之地,背倚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竹林。
后方那一汪寒泉的水引自极北雪山山巅的千年寒髓,寒气透骨,灵气精纯。对冰灵根修士而言,是绝佳宝地。
平日里,除了沈危楼自己,无人敢踏及此地。
沈疏白感受着太阴剑魄运转周天时的对他金丹的滋养
估摸今日休养时辰已至,便长长呼出一口白气,退出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赤足走出寒泉。
冬日阳光穿过稀薄冰雾,洒在听雪阁庭院内。
沈疏白修炼完毕后回到了听雪阁,打算整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便心神微动,神识缓缓沉入识海。
在兄长数不尽的天地财宝和剑魄滋养下,他原本色泽黯淡的金丹已然完全愈合,甚至较之前更为圆润剔透。
其饱满之势让他修为重回金丹巅峰,隐隐有突破之意。
柳清月那边前几日便给自己传来音讯,冰仙兰被他混乱中交给沈家子弟。
而他在秘境里得到特殊机遇,修为稳在金丹后期,现已平安归来,让他不用担心,并在末尾字句缱绻的说很想念他,不日会来拜访。
顾宴那边有些特殊,按原剧情,他应该回到顾家巩固修为才是。
可事实是,他在浮光城的云来客栈歇了脚,这么多天过去,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
是为了柳清月才没走吗?
剧情在细枝末节上偶尔有些变动也很正常,毕竟柳家主家也在浮光城,和沈家各据一方。
嗯,很合理。
沈疏白满意地看着几日时间突飞猛进,高达48的剧情完成度,与233在心里悄悄比个耶。
【还好柳清月秘境里有其他的机遇,弥补上这一块的剧情完成度。不然我要哭死。】
233也打着圈,放了个虚拟七彩烟花庆祝。
【小白超厉害!完成度都到48啦。按照往常经验,后面速度会更快,我们马上就下班咯~】
沈疏白也松了口气,在识海里摸了摸小团子,眉眼舒展,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与一丝小小的得意。
【好歹我也通过了员工培训考试,虽然是及格分飘过…但这种难度的任务,不在话下。】
沈疏白翻越着剧本,确认后面只有自己因情入魔,死在顾宴剑下的关键剧情后,阖上眼眸,意识渐渐回笼。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站在一旁沉默的苍曜贴心的为他端上温度适宜的灵茶,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四溢。
他望向庭院内那方小小的寒池,平静池面偶有银鲤吐出泡泡,倒映高远苍白的冬日天空。
【一切都很顺利。】
他满足的窝在摇椅上,未束的发凌乱散着,阖上眼小憩。
前段时间四处奔波,让他根本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
233也安静下来,缩成一团柔软的光,陪伴在侧。
苍曜只注视着熟睡的少主,看着他这几日逐渐恢复后有气血的脸色,眼中肃穆无声融化,柔软溢出眼眸。
他静声取来毯子,力道轻柔珍重的为他盖好后,又如沉默无言的雕塑稳稳护在身旁。
听雪阁内再次归于寂静,只有窗外隐隐呜呼的风,偶尔拂动沙沙树叶,发出窸窣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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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很沉。
沈疏白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
他难得的思绪放空发呆,半掩的眼睫带着刚醒的慵懒。
没过一会,苍曜沉闷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少主,柳家递了拜贴。”
沈疏白眼底残留的睡意迅速退散,目光清明了然。
清月来了。
他坐起身,薄毯滑落。
“兄长他…知道了吗?”
苍曜答的简练。
“所有有关您的拜贴都会先经过家主之手。”
沈疏白指尖无意识捻着毛毯边缘。
按照兄长对清月向来不喜的态度,这份拜贴的命运…多半是又会以他静养的名义,客气又冷淡的拒绝。
他心头掠过怅然。想找沈危楼的心欲动又止。
最终还是汹涌思念压与渴望过被训斥的害怕。
他迅速起身,朝静轩楼走去。
……
几乎是上一刻钟,静轩楼内。
相比较听雪阁的精致陈设,这里装饰简单许多。一眼望去像是无人住的空荡。
沈危楼指尖只拈着那封来自柳家的拜贴。
玉笺触手温润,柳清月亲笔写的拜贴。措辞恭敬谦逊,情真意切,几乎让人挑不出错。
只是末尾那句“他为我付出良多,此刻伤势在身,我心亦痛,寝食难安。”,刺眼无比。
这番装似无意,只是抒发自己担忧的话语,沈危楼竟从其中看出几分炫耀甜蜜的烦恼。
他面色看似冷漠如初,指腹平稳摩挲着拜贴的边缘,实则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出卖了他的情绪。
只是在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瞬间将其碎为齑粉。
勾引他弟弟的贱.人。
沈危楼勉强压下粉碎那不讨喜拜贴的冲动,打算如往常般婉拒时——
“兄长!”
沈疏白径直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最基本的礼节。
他呼吸微促,脸颊因匆忙染上薄红,眼睛很亮,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直直看向手中的拜贴。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危楼抬眸,凤眼上挑,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不请自入的胞弟,属于高位者的威压重重压在沈疏白心头。
“放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
“谁准你擅闯?”
沈疏白鼓起的勇气在那冰冷的目光下漏了一半。
可他想起心上人字句的思念,想起这些时日的烦闷与渴望,不甘占了上风。
“兄长,”沈疏白声音是惯常的清冽,细听却微微颤抖,像小钩子不自觉勾着人的心。
“清月…我想见他。我的伤无碍了,只见一面想说几句话而已…”
他的声音在沈危楼平平直视的目光越来越小。
沈危楼身体微微往后倚靠,身影笼罩在阴影中,周身气场随他的话语愈发危险。
见沈疏白声音变小,直至沉默。
他站起身,玄色身形如山岳倾轧而来,一步步逼近沈疏白。书房内的光线仿佛都随之黯淡,空气凝滞的让人窒息。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他停在沈疏白面前,垂眸审视弟弟冷艳苍白的脸,声音压的极低,一字一句道。
“纵容到你以为,可以为了一个外人,一而再、再而三违逆我,甚至擅闯书房质疑我的决定?”
沈疏白被他迫人的气势压的后腿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门框。
“我没有质问兄长,”他声音发紧,试图平稳心绪,“我只是恳求您,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之后…我之后都听兄长的。”
沈危楼一动不动盯着他浮起烟霞的眼尾,理智摇摇欲坠。
他的弟弟,相依为命疼爱多年的弟弟,如今恳求着让他见他心上人一面。
他们不应该是彼此最亲密无间、没有任何隐瞒的依靠吗?为什么,他要为外人来恳求。
忮忌如毒蛇啃噬心脏,愤怒即将喷涌而出。
沈危楼闭上眼,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将所有翻滚的阴鸷与戾气狠狠压回心底深渊。
先前小白因疼痛落下的泪还清晰滚烫,落在他手臂上的触感是那么灼烧。
终究还是不舍得。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如强硬逼迫自己说出来般冰冷。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疏白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兄长…同意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呆呆脸上露出点少见的笑,主动上前一步牵上那双记忆里宽大温暖的手,如儿时般乖软轻声道谢。
“谢谢哥。”
沈危楼瞥了他一眼,没有把手抽回,淡淡补充道。
“若还有下次你因他涉险…”
沈疏白抢着接过他未尽的话语,漂亮眉眼如他的愉悦心情而舒展。
“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沈危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他无意识的撒娇,这点儿娇气和信任是他精心浇灌的。
到底是孩子心性。
就在气氛缓和些许,书房外影卫迟疑紧绷的声音响起——
“家主,顾家顾宴拿着少主的剑穗,说是少主给他的信物,恳请…拜见少主。”
沈疏白那句带着雀跃的保证,话音还未落下,书房内因沈危楼松动而舒缓的气氛瞬间冻结。
“顾、宴。”
沈危楼一字一顿的重复这个名字,刚刚因弟弟长大后难得亲近而松弛的心骤然收紧。
剑穗,信物。
很好。他的小白,不仅给了那个信柳的牵挂,还给了那顾宴自己的贴身剑穗。
一个甜言蜜语,表象柔弱,一个阴暗之心,人尽皆知。
好,真是好得很。
沈危楼忽然不带任何愉悦的低笑一声,其中的冰冷讥诮让沈疏白心中不妙。
他下意识想撤回被握住的手,反而被更用力的禁锢。
沈危楼声音不含什么情绪,照如往常淡淡道,“看来,我的小白,很招人喜欢。”
越说到后面越是带着危险的温柔。
“一个柳清月不够,还有个顾宴,三番两次登门求见。”
沈疏白还想解释什么,沈危楼却是松开他的手,背过身,眼底沉着冰冷决绝的暗光。
既然都来了,既然都这么想见他。
他声音已恢复平时的沉稳威严,下令道,“告诉顾宴和柳清月,让他们明日巳时,一同前来。”
一同前来?
沈疏白倏忽抬起头,淡色的唇微启。
沈危楼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怒容,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既然你的朋友们都这么想见你,”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天最平常不过的安排。
“那便一起见吧。也省得…你再来求一次。”
他顿了顿,抬眼,清晰无比的宣布。
“明日巳时,听雪阁偏厅,我会亲自在场。”
亲自在场。
沈疏白只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却不敢再多做违抗,只能抿唇,声音干涩道,
“是。”
沈危楼不再看他,直接唤道。
“苍曜。”
一道如影子般守卫在门外的苍曜应声而入,垂头听令。
“送少主回听雪阁。”
沈危楼的命令简洁冰冷。
“明日巳时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打扰,包括他自己。”
“是。”
苍曜沉声应下,态度恭敬却又不容拒绝的走到沈疏白身边,“少主,请。”
沈疏白最后看了一眼兄长。
沈危楼已重新执笔批阅公文,侧脸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漠然专注,仿佛刚才那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不过是微不足道插曲。
他被苍曜半护半送地带离了静轩楼。
回去的路上,暮色渐浓,听雪阁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如同巨大华美的牢笼。
明日,柳清月、顾宴,还有兄长。
沈疏白全身浸泡在温度适宜的热水中,洗去一身的倦怠,尽情放松筋骨。
希望明天能平安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