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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会面 ...
次日巳时。
听雪阁偏厅,熏香如丝萦绕。
沈危楼端坐主位的玄玉椅,居高其下。手边一盏热茶,雾气缭绕,神识如网细细笼罩在沈疏白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细细裹缠、品尝。
他向来如此大胆放肆。
沈疏白全然没察觉沈危楼的动作,他站在兄长下方,月白锦袍衬得身姿如孤竹清雪。
他看似平静,袖中指尖却因期待微微发热。
清月要来了。
脚步声轻响。
柳清月踏入偏厅的瞬间,沈疏白的心跳开始加速。
竹青长衫,清秀如玉。
但那双看向沈疏白的眼睛,却粘腻的,盛满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渴求。
那目光如蜜糖,又像蛛丝,沉淀湿漉漉的欲望。
“清月拜见沈家主。”
他先朝沈危楼行礼,姿态无可挑剔,礼节到位,声音清润恭敬。
起身,转向沈疏白。
四目相对。
柳清月扬起温柔无害的弧度,眼中情意浓的几乎滴下,声音放的又软又轻,“疏白哥哥。”
沈疏白下意识瞥了眼上首的沈危楼,见他神色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淡漠,并无不悦,才松了口气,放心专心看向柳清月。
他弯起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唇肉被他抿的湿润。眉眼也带着平时难见的笑意。
“清月,你来了。”
真实的欢喜,清晰的雀跃,如冰层突兀涌出的温泉,烫的旁观的沈危楼指尖一颤,杯中茶水泛起细微涟漪。
引狼入室。
沈危楼阖上眼睛,压下心中戾气,不止第一次反悔自己因为沈疏白几句哀求的话语,就这么草率同意柳清月不怀好意的拜贴。
柳清月又往前贴了一步,几乎要撞入沈疏白怀中。
粘腻贪婪的目光带着滚烫的温度,如同国王逡巡领土,一寸寸冷酷无情的仔细侵略、扫荡。
舒展的眉,冷白的脸,流畅的肩颈。
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在沈疏白微微疑惑的眼神中,他收起目光,声音放的轻软。
“疏白哥哥的气色看着好了许多,”他饱含关切道,“只是,似乎还是清减了些。”
他的目光随着话语下移,流连到那截清瘦腰身,瞳孔兴奋的微张。
好喜欢…好喜欢…
这番话说的关切,语气又是亲近的甜蜜,是全然将沈疏白当做自己掌中之雀,是占有疼爱的语气。
沈疏白浑然不觉,只温声答道,“不用担心,有兄长在,过几日便能完全恢复。”
他有意在柳清月面前提到沈危楼的好,想打好沈危楼和柳清月的关系,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提到沈危楼,柳清月笑容僵硬了一瞬,而后仿佛被提醒般,转向沈危楼,像是非常不好意思自己刚刚心急的模样,脸上恢复晚辈的恭敬,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沈家主见谅,清月失态了。我只是…许久没见他,心中实在挂念。”
他说话时,目光还时不时飘向沈疏白,克制又眷恋。
沈危楼握着杯壁的指节,攥的发白。
他眼中没有半分长辈该有的,对他们俩感情亲密的欣慰,只觉得他装模作样,碍眼的很。
想着答应了小白,不能言而无信,他只能压下胸腔尖锐的酸意,只平静回答道,“柳公子有心了。”
一柱香的时间,被沈危楼吝啬的划定。
眼见香快燃尽,柳清月顾不得面上功夫,又伸手握住沈疏白的手腕。
手心骤然染上另一个人的温度,这让鲜少与外人接触的沈疏白敏感不已。
他垂眼,看着心上人期待爱慕的眼睛,还是没有选择抽回,即使自己不喜让人靠这么近,整个人却还是任由柳清月超过正常交谈的安全范围贴着。
好乖。
柳清月喉咙有些干渴,舌尖舔了舔尖牙。
一柱香的时间过得很快。
柳清月感觉不过温存片刻,时间便结束了。
就在香燃尽,他准备依依不舍的告别时,第二道脚步声蓦然在门外响起。
顾宴踏入偏厅。
玄衣简朴,脚步沉稳。气息较之前更为凝实,腰间系着一枚素白玉穗。
他的到来,像一滴水溅入油锅,柳清月几乎是瞬间感到威胁,身体紧绷,眯着眼看着来意不明的顾宴,抓在沈疏白腕上的手力度更紧。
他带有十分敌意和厌恶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顾宴身上,却又在沈疏白偏头看向他时迅速收回,全然一副懂事无害的模样。
顾宴也不丝毫示弱,黝黑的眼眸不惧的迎上视线。他手指不经意轻轻掠过腰间的玉白剑穗,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
明晃晃的嘲讽。
柳清月心中怒火疯长,忮忌的要发疯了。
一定是这个心机的顾宴,不怀好意哄骗了他的疏白哥哥,才得到了这个剑穗。
柳清月牙关紧绷,瞳孔隐隐约约呈现鸟类抑制愤怒特殊状态下的细线。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厮杀,刀光剑影,连沈疏白都觉察到些异样。
【这气氛…怎么这么不对劲?是我想多了吗。】
沈疏白面不改色,内心疑惑丛生。
按时间线来说,他们二人应该早互生情愫,只是碍于沈家阻拦,平日里都装作不熟。
但现在,他怎么感觉两人身旁暗流涌动,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难道是…他们在秘境里离开太久,太想对方了?
沈疏白恍然大悟。
原来是干柴烈火啊。
二人的对峙被沈疏白理解成许久未见的深切思念,于是他决定符合人设,干点炮灰应该干的事。
刚好剧本中重要的角色都在,再顺便拉一波仇恨,好让自己早日下班。
沈疏白像是察觉到了柳清月的异样。
他微微歪头,长睫轻眨,柳清月下一秒就感受到沈疏白主动靠过来的手,带着凉意,如水流无声缓缓安抚他波动的情绪。
他弯眉,眼眸尽是冰雪融化后的暖意。
像是在告诉他,别害怕,有他在,先前退婚的事顾宴为难不了他。
这主动的亲近,像投入湖面的巨石。
顾宴脚步几不可察凝滞一瞬,眼睛深处似有风暴凝聚,又被他强行按入海底。
沈危楼手旁茶盏无声碎成齑粉。
柳清月心里不由得轻笑。
他的疏白哥哥,似乎是以为他在紧张,以为他见到了顾宴,怕他因为退婚的事而为难。
柳清月的心柔软的不像话。
这就是他的疏白哥哥。从在柳家见到他第一面起,他就用他冷淡表象下无声的温柔,用自己的方式笨拙保护着他。
柳清月愉悦将手回握,收回视线,和沈疏白的手紧紧相扣。脸上又带上了以往礼貌疏离的面具。
顾宴已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淡定自若的走到最前,向沈危楼恭敬行礼。
他身上的气息…
沈疏白不经意扫过顾宴,却感受到眼前人身上磅礴又略显不稳的气息,略微惊讶。
不过短短几日,顾宴便又突破一个小境界,尽管有些虚浮,但已然实打实的是与他同境界的金丹巅峰。
不愧是龙傲天的修炼速度。
沈疏白内心感慨,自愧不如。
“顾宴,见过沈家主。”
顾宴朝沈危楼抱拳行礼,仪态不卑不亢。
沈危楼颔首,目光掠过眼下紧扣的双手,眸色沉暗。
他高居上位,将刚刚发生的默剧一览无余。
狠厉目光隐蔽瞥过柳清月,寥寥几息之间便坚定自己更加要除去柳家的决心。
顾宴随即转向沈疏白,深邃的黑眸里,情绪沉静的如同古井,其下的专注与执念让人心惊。
“沈少主。”
他的声音徐徐平稳,听不出波澜。
沈疏白微微点头示意,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套冷淡。
“顾公子。”
柳清月皮笑肉不笑,眼神没什么温度道,“顾公子也来了,真巧。”
他顺其自然的挽住沈疏白的手臂,自然依偎上去。
顾宴无视柳清月似有若无的挑衅,目光慢慢扫过沈疏白恢复了些气血的脸,心中的大石头悄然落下。
他没有理会柳清月,而是转身对沈危楼拱手,一番话漂漂亮亮说道。
“昔日在苍古秘境,沈少主曾允诺我一株冰仙兰,而顾某近日需其物炼制丹药,此番前来,是拜访拿取。”
顾宴话音落下,目光沉稳平静,姿态磊落,仿佛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它而来。
——冰仙兰?
沈疏白一怔,回想当时苍古秘境里的场景。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沈疏白暗自思忖。
原剧情里全属于顾宴的冰仙兰,现在倒反而全归了沈家。
本来他就在琢磨如何处理,正巧,顾宴这次亲自来提这件事,既合了他心意,也免了他绞尽脑汁去想合适理由把冰仙兰给顾宴。
他偏头,迎上沈危楼探究的目光,点点头,表示确有此事。
“兄长,确实如顾公子所言。”
沈危楼没有开口,只是幽深目光审度顾宴,仿佛已经看穿顾宴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意图。
偏厅氛围一下子微妙的安静下来。
他指节轻叩扶手,发出规律沉缓的响声,视线不经意扫过沈疏白被挽着的手,眸色一暗。
片刻。
沈危楼才缓缓沉声,对着虚空道,“从沈家库房中取一株冰仙兰。”
霎那间,空间微微波动,苍曜带着一只寒玉匣无声息出现在沈危楼身侧,将其放置于案前,身形又如烟消散,隐匿不见。
沈危楼掀开匣盖,沁人心脾的幽冷兰香弥漫开来,整间偏厅温度仿佛都下降几分。
匣中静静躺着一株冰晶般的花,花瓣剔透,脉络舒展,流转月华似的光晕。
沈危楼轻挥,寒玉匣便被带动着来到顾宴身前。
“有劳沈家主。”
顾宴上前一步,接过寒玉匣。
但他视线却没有停留在这极品灵草半分。
他看着冰仙兰,余光却贪婪偷偷落在一旁的沈疏白身上,觉得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危楼下了命令,沈家这几日戒备森严密不透风,拜贴被频频拒回,他想见他一面都十分困难。
不过尔尔几天未见,思念便如藤蔓疯长,缠的他心焦烦闷。
好在,今天这一面,目的也只是知晓沈疏白身体情况,看来已然痊愈大半。
沈危楼乃九州少有的练虚大能,他境界实在太低,不然就算硬闯,他也要见到沈疏白一面。
只可惜,在那沈家主面前,他和蝼蚁并无区别。
是他太弱。
要是他是九州第一人,是不是能代替沈危楼,去豢养这只漂亮清冷的羽雀。
熊熊野心燃烧的越发旺盛,他眼中的光越发的亮,越来越强烈渴望变强。
【剧情完成度:50】
脑海中蓦然响起的系统播报机械声,内容却是让沈疏白茫然。
他干啥了,剧情完成度就涨了。
他本能想找233一起商量,但是沈危楼在,233不敢出来。
修为高的人,已经能半步窥探天机,有几率捕捉到来自不同世界的能量波动。
所以只要有沈危楼在场,233都是装死不吭声,生怕自己被他逮住。
顾宴收回余光,低着头认真打量手中的冰仙兰。
他将寒玉匣收起,坦然自若道,“既已拿到冰仙兰,顾某也无它事,那么就在此告别各位。”
他利落行礼,没有犹豫的快步离开了听雪阁。
看着顾宴利索离开的背影,沈疏白微愕。
原以为顾宴会借此和柳清月多多叙旧,没想到走的这么干脆。
偏厅只剩了三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咳。”
沈危楼轻咳,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
“柳公子,香已燃尽。”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强势。
冰冷明显的逐客令。
柳清月心中不甘如蚂蚁啃噬。
他好不容易见到沈疏白,确认心上人身体安好,然而不过温存片刻,还有满腹的话尚未诉说,就要急匆匆分离。
他看向沈疏白,眼中满是不舍与哀求,却知晓今日不能再得寸进尺,也不敢挑战沈危楼的耐心。
沈危楼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只能念念不舍松开手,从空间戒拿出早已备好的柳家特质凝露,不由分说的塞进沈疏白手里,指尖无意擦过细腻的手腕内侧肌肤。
“这个你拿着,柳家的凝露,最是温养经脉。”
柳清月压低声音,目光缠绵。
“疏白哥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二字被他咬的格外清晰。
沈疏白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轻声道,“路上小心。”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听雪阁外,沈疏白才几不可闻的松口气,紧绷神经松懈下来。
他转过身,却发现沈危楼不知何时已从主位走下,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望着他。
“兄长?”
沈疏白不明所以。
沈危楼上前一步,淡淡道,“凝露虽好,终究是外物。我已让人备好了药浴,你的神魂还需稳固。”
沈疏白总觉得他今天话中有话。
“是,多谢兄长。”
他大伤初愈,精力有限,此时难免有些疲乏,于是没做多想,只乖乖应下。
望着沈疏白离开后,沈危楼再次回到主位上,玄玉椅扶手上,几道细微裂缝无声蔓延。
偏厅内,熏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中沉重的威压与阴霾。
“苍曜。”他开口道。
“属下在。”
“派人盯着柳清月和顾宴。”沈危楼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刺骨寒意。
“是。”
“另外,”沈危楼指节轻叩扶手。
“柳家和顾家是最近太闲了?一个两个都往沈家跑。”
苍曜却是听懂了他话中之意,是让他给柳家和顾宴找点事情做,他恭敬应下。
“属下明白。”
苍曜的气息原地消失。
偏厅静谧,熏香漫漫,只余沈危楼一人静静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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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夜里,月上屋檐。
玄色静默身影一如既往的潜入听雪阁,来到沈疏白寝榻前,注视着他沉睡的面容,默不作声。
沈危楼像往常般默默候在他身旁,白日里翻起的怒火与酸涩也因此泄了几分,在此刻寂静的夜色中,发酵成某种更深沉粘稠的执念。
他垂眸,被蛊惑般,指腹不受控制的落在那片唇瓣上。
柔软,微凉。
又惊觉晃过神,他慌忙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沈疏白仍然沉睡,无知无觉。
良久。
沈危楼屹立在这片夜色中,仿佛融为一体。
最终他轻叹,将调皮翻开的被角掖上。
快快长大吧,小白。
等他到化神期,或许就能承受自己了。
在此之前,他愿意给予他无限自由遨游无边。
沈危楼抚过沈疏白墨黑眼睫,眼底翻涌不容错辨的暗色。
他可以暂时容忍那不知所谓的爱慕,容忍他的任性和如跳梁小丑般的靠近和觊觎。
但等你化神后,凝聚就会明白——
唯有他沈危楼,血脉溶于骨髓的至亲,才是唯一的归宿。
我们合该生死同寝,永不分离。
月色西沉,黎明将至。
沈危楼一夜未眠。
直至第一缕天光散落之前,他悄无声息离开听雪阁,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满室清寂,和一屋未曾被主人察觉的、无声的执念。
迟来的元旦快乐!
我倒霉的在元旦感冒,持续整整一周,给我整萎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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