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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鳞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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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黄昏,幽晶潭边,沈家众人早已集结,在此等候沈疏白。
“少主,我早些时分已去一探,潭心的确有冰仙兰的生长气息。”
苍曜毕恭毕敬地汇报自己先前的所见,目光落在他们相牵的手,转瞬移开。
沈疏白见人已集齐,不自在地松开被紧紧扣着的手,开始布局思考如何拿下冰仙兰。
他现在灵力亏空的厉害,运转间滞涩感愈发明显。而空气中花香浓郁成水雾,冰仙兰已经接近成熟,只是它在午夜时分绽放,一刻钟后便会枯萎,失去它原本的功效。时机不等人。
只能智取。
沈疏白蹙眉,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旁边的灌木丛发出窸窣的响声,顾宴在沈疏白话落之时走出,执拗的眸盯紧他,淡声道。
“加我一个,算是报答你的救命恩情,沈少主。”
“沈少主”三个字被他一字一句的强调,语调缱绻,让在旁听着的柳清月不自觉牙关咬紧,手用力的攥成拳,锐利的目光如一道冷刃直直射去,而顾宴却恍若未觉,只是自顾自的对着沈疏白提出加入的想法。
【沈疏白:...怎么感觉顾宴是在阴阳怪气?念我名字的时候语气有点恶心...】
【233:...难道是因为你抢先救了柳清月?所以他念你名字恶心你?】
一人一系统在内心面面相觑,刚出厂的233和刚入职的沈疏白未经人心险恶,脑袋单纯,233就顺着沈疏白的话提出自己认为最有可能的原因。
是这样吗?沈疏白半信半疑。
他现实中却看着顾宴沉思,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顾宴加入的机遇和风险。
不是说少主和顾家这位有夺妻之仇吗?
沈家众人偷偷眉来眼去,神色狐疑地盯着两人,原以为这两人一见面就应该大打一场,结果现在这个场面平静又诡异。
而且他们家少主怎么会救顾宴?
苍曜眼刀过去,示意他们收敛一下脸上单纯明显的表情。
柳清月率先屏不住气,先一步开口,带着冷意嘲讽,阴阳怪气道,“顾公子莫不是想借由救命恩情攀附沈家?”
他将攀附二字刻意压重,目光如毒蛇,慢慢扫过顾宴伤口,似乎在说,“没弄死你很可惜。”
顾宴挑眉讽刺笑回去,目光对上柳清月,像是在回应他的挑衅,“很可惜没被你弄死。”
顾宴率先把目光重新移开,炙热的眼神看着沈疏白,似乎是真心想献一份力去报答救命恩情。
“疏白哥,顾宴此人定居心叵测…”
见沈疏白迟迟未开口下决断,柳清月有些焦急,他明白,这是他切实在考虑是否需要顾宴加入,便扭头对他耳语。
沈疏白望着柳清月,听清他的话语后还是沉默不语。
清月需要冰仙兰修补灵脉,沈家需要冰仙兰练成丹药。所以冰仙兰,他势在必得。
至于顾宴…
顾宴是个高手,年纪轻轻也已早至金丹之境,心性品行都尚可,从客观角度看,让他加入确实会增大胜算。
想明白后,沈疏白对柳清月轻轻摇头,扭头对顾宴淡声道。
“欢迎你的加入。事成之后,你可以取走一株冰仙兰作为功赏。”
顾宴沉默点点头,没有拒绝沈疏白事成之后分得一株冰仙兰的提议。他知晓,若再拒绝,沈疏白就不会让他加入了。毕竟这个人,从来温柔。
沈疏白安排众人在原地歇息会,制定详细的计划后,便简单收拾出发。他们此行目的很明确:无需与寒鳞蛟硬碰硬,由他和顾宴实力更为强劲的几人布下阵法困住寒鳞蛟,柳清月和苍曜等剩下的人伺机摘取冰仙兰即可。
待日沉西山,星子闪亮,薄雾弥漫,沈疏白睁开调息时紧闭的双眼,低声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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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眉梢,夜色如墨。
幽晶潭的水一如既往的平稳、波澜不惊,反射出淡淡清辉月光。
沈疏白带领众人轻轻在潭边古树下落步,离寒鳞蛟的气息警戒三寸处站立。雾林中的雾气越发浓重,将沈疏白的额发打湿,湿漉漉的贴在颊中。
此地灵气有限,他的灵力只恢复到三成,但他的眼中毫无畏惧,那双清冽的眸子只有沉静的寒。
“寒鳞蛟已是五阶巅峰,堪比元婴巅峰。”他声音很轻,在夜风中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它守在此地只为冰仙兰。借助冰仙兰的功效冲击六阶。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趁冰仙兰即将成熟之际引开寒鳞蛟,迅速摘下再立刻离开。”
顾宴站在三步之外,沉沉目光略过沈疏白微微染上水汽的雪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剑穗。
“我、顾宴以及你们布下法阵,困住它,”沈疏白没有注意顾宴专注的目光,开始分配人员。“而清月、苍曜以及你们,伺机采取冰仙兰。记住,一旦寒鳞蛟有挣脱的迹象,立刻撤离,不要回头,性命为重!”
沈疏白认真嘱咐完各项事宜之后,众人便开始行动。
沈疏白一行人在潭边的空地处布下四阶困兽阵法。这阵法只能束缚寒鳞蛟一刻钟,但,一刻钟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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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万籁俱寂。
浓烈清盈、沁人心脾的淡香逐渐蔓延开来,潭水中央,几株冰仙兰正缓缓舒展冰晶叶片,在月光下流转七彩霞光。
清澈潭底有巨大黑影游过,若隐若现的鳞片泛着冷光。
一条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卷起高达数丈的水花,身上冰冷的潭水被它甩到草地上。
那是一条通体覆盖幽蓝鳞片的蛟龙,身长数十丈,每一片鳞片都反射着坚硬牢固的冷光,腹部四爪虚影若隐若现——化龙在即。
“动手!”
沈疏白率先解除气息隐匿,随风掠出。
霜月剑自鞘中铮鸣而出,化作一道凛冽至极的剑光,直直冲向寒鳞蛟脖颈下三寸的逆鳞处!
寒鳞蛟怒吼,抬爪拍向剑光。剑爪想叫,爆发出阵阵金鸣巨响,搅的潭水天翻地覆。沈疏白终究是不敌几分,霜月剑被反弹回来,嘴角渗出鲜血,强烈震荡让他飞出几丈之远。
顾宴几乎同时跟上,霸道的火系灵力裹挟着杀意,无视寒鳞蛟暴怒的防御,险些刺入寒鳞蛟的右目,击碎了些身上的鳞甲。
“吼!!”
寒鳞蛟显然彻底起了怒意,双眼猩红,扭过巨大蛟头就要开始反击。但是它又无比谨慎狡猾,始终守护在冰仙兰的附近,让一行等在暗处的苍曜等人焦急不已。
眼看冰仙兰马上成熟,明知寒鳞蛟不会真正与他们交战,眼神一凛。
不能再拖下去。
厉声喝道,“起阵!”
阵法光芒自地下散出,汇聚成一张丝网,朝寒鳞蛟当头盖下。
寒鳞蛟猛烈撕扯反抗,光网剧烈震颤,却未破碎。它怒火更胜,张口突出冰蓝色的幽息,朝着阵眼处的沈疏白疾袭而去,所过之处草木结冰,企图动摇阵法核心。
顾宴定神,唤出弑神剑横在身前,飞速奔驰,冰蓝吐息撞上赤红血光,顾宴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但他身形稳如磐石,不动如山,将沈疏白稳稳护在身后。
沈疏白来不及分心感谢,见有顾宴为自己守着,就将灵力再次如潮水般毫无保留的注入阵法,加强定力。但脸色却再度苍白,额角渗出细汗。
光芒流转,阵法强化,将寒鳞蛟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清月!”
沈疏白大喊,潜伏的柳清月和苍曜伺机而动,如鬼魅般略过寒鳞蛟冲向冰仙兰。
近在咫尺的冰仙兰已然完全成熟,先前紧闭花苞全然绽放,叶片晶莹剔透,寒气十足。
苍曜率先抵达,就在他采摘时——
寒鳞蛟突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竟是不顾强行破阵的重伤后果,强行撕裂光网,扭身朝着冰仙兰扑去!
“不好!它挣脱了!快走!”沈疏白瞳孔紧缩,其中两名维持阵法的弟子被阵法反噬,当场吐出一大口腥甜的血后倒地。沈疏白嘴角溢血,身形踉跄。
柳清月众人听到撤退信号,全都脚下一顿,便开始默契的隐去气息准备离开。
但柳清月没有。
苍曜离开的步伐停了下来,望着柳清月仍在向前的身影,紧皱眉头,失声询问,“你要干什么?!”
此刻,寒鳞蛟已挣脱束缚,红瞳紧缩,竖成一线,已在身后几尺处,蓄力好的冰息已经朝着柳清月心脉处狠狠射出。
柳清月没有理会苍曜,脚下灵力被他用到极致,卷起一阵阵涟漪,竟硬生生率先抵达潭心,大手一挥将七株冰仙兰全部收入囊中。
柳清月不想撤退,他只知道,沈疏白想要的,他一定会帮他拿到。
冰息疾速而至,就在即将贯穿柳清月心脉那一刻,他终于摘完所有的冰仙兰并立马侧身,让那道杀伤力极高的攻击只是穿过肩胛骨。
“嗤——”
可即便没有受致命伤,柳清月的脸色也是一白,幽蓝冰晶在他肩胛骨蔓延,瞬间凝结,寒意顺着经脉凝固血肉。
见这个贼没死,寒鳞蛟双眼染上血红,愤怒冲破理智,周身鳞片倒竖,如离弦之箭冲向柳清月!
它势必要他不得好死!
柳清月肩膀冰晶蔓延,寒意似是也冻住了脚步般,速度大减,行动越发迟缓。
眼见就要被寒鳞蛟追上,那霸道的冰灵力已然凝结成杀招朝他飞去——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竟然比寒鳞蛟还快的挡在柳清月身前。
沈疏白。
他嘴角血迹未干,面色如纸,却还是在几近疯狂燃烧丹田灵力,拟作护盾,企图榨干最后一丝灵力供给,将柳清月强硬护至身后。
暴怒又强势的一击落在白光护盾上,与沈疏白打成平手。
“疏白哥…”柳清月跌坐在潭心处神情一怔。
沈疏白没有回头,只是淡声道,“退后,保护好自己。”
随后,他祭出自己的心头血颤抖着滴入霜月剑,剑身瞬间亮起刺目血光,铮鸣不止!
瞬间,整个幽晶潭的月光仿佛被生生抽离到他的三尺青锋上,他身上的气息悍然冲破壁垒,如竹节般节节攀升。
元婴初期…元婴巅峰…迅速膨胀至化神初期。
他衣袂猎猎作响,月华流转,墨发无风自起,恍若神明降世。
但那张脸却苍白的几乎透明,纯色淡的恍若与肌肤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如黑暗处点亮的两簇火光。
他不在意的抹去唇角鲜血,轻声漠然道,
“杀你,一剑足矣。”
话音落下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
他仅仅是简简单单抬腕,挥剑。
一道精练成月白色的细线自他剑下挥出。
那细线起初只有发丝般粗细,却在短短几息间快速膨胀、扩大,剑光所至之处,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缝。它直直裹挟着能撕裂空间的狂暴力量,径直朝寒鳞蛟劈去。
时间仿佛放慢数倍。
寒鳞蛟猩红竖瞳中死死印着那道大道至简的剑光,寒毛直竖,妖兽本能的预警铃狂响不止,不停催促它赶紧离开此地。
可是,它动弹不了。甚至想同归于尽的自爆妖丹的动作,也是凝滞不前。
沈疏白的感觉化神威压牢牢压在它身上,四肢如灌千斤铁般重,每动一步都是撕心裂肺得痛楚。它想咆哮,却发现所有声音都凝固在喉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轻飘飘、无可阻挡落在它致命逆鳞处。
只此一剑。
寒鳞蛟庞大的身躯顷刻瓦解,就连一丝反抗都没有,从逆鳞开始,一寸一寸化作幽蓝星光,纷纷扬扬消散在谭中。
温柔月光再次笼罩万籁俱寂的幽晶潭。只有水声潺潺,以及…
“噗——”
沈疏白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被强行拔高的境界开始迅速衰退,眨眼间竟然跌到比他原来还低的境界,金丹中期。
霜月剑脱手坠落,插入潭边泥土,原本闪耀的光芒慢慢暗淡。
沈疏白踉跄倒地,强行使用禁法拔高境界,让他圆润饱满的金丹竟呈颓败样,黯淡无光,四处都是细小裂缝,勉强还粘合在一起。
四肢酸疼如潮水涌来,眼前一阵昏黑,他终是不抵,软了身子就要栽倒地上。
顾宴是最先冲刺到沈疏白身边的人。
他慌乱伸出手,接过昏迷的沈疏白,掌心的份量如轻飘飘的白纸,入手是骇人的冰冷与温热的血。
“疏白哥哥!”
“少主!”
剩下的人大梦初醒,一窝蜂的挤到顾宴身旁。
柳清月顾不上肩膀寒意蔓延的疼痛,快步来到沈疏白身旁,颤抖着为他拂去嘴角令人生厌的血迹。愧疚感几乎从酸胀的心脏中溢出,眼泪不自觉的点点滴滴落下,砸在沈疏白染血的衣袍上,晕开暗色痕迹。
他只是…他只是想为沈疏白取得冰仙兰,他身上的凤凰血脉会让他从死亡中涅槃重生,但是他忘了,沈疏白不知道。
疏白哥哥…不知道啊…
你都干了什么蠢事柳清月!!
他手往上移,想要触碰沈疏白的脸,却被顾宴侧身避开。
顾宴声音冷的像淬了冰,“别碰他。若非你一意孤行,他又岂会为你到如此地步?”
柳清月猛地抬头,迎上顾宴满眼怒火,眼底闪过戾气,转瞬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他想要冰仙兰…我只是…”
“蠢货。”
顾宴薄唇吐出两个字,俊美冷漠的脸上同样也沾满血迹。
“他需要的是你安然无恙,而非这般。”顾宴顿了下,扯了扯嘴角,眼底暗光涌动,“你若真为他着想,就该听从指令,及时撤离。”
柳清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他自认为这是帮助,可是,结果呢?
是他陷入困境,迫使这个人为了他燃烧心头血,让这个总是疏离清冷的人为他重伤至此。
“我…”
柳清月哽咽,心脏满是懊悔,泪止不住的流。
顾宴没有半分怜悯的冷漠打断他,“有戏等他醒了再演,现在需要安全送他离开。”
顾宴话落,手上一个巧劲,将沈疏白轻松放在自己背上。
柳清月红着眼睛,动作不敢有半分迟钝,紧紧跟上。这一次,他不会再会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
太轻了。
顾宴心想,不自觉的掂了两下,背上身形清瘦的人清浅呼吸不时扫过他的耳旁。
怎么和个小姑娘一样瘦,沈家是没给他吃饱饭吗?
抛下疑虑,他运功,开始带着沈疏白往秘境出口赶,由苍曜与其他人做掩护。
再坚持一下,沈疏白。
顾宴抿唇,垂眸看着已经染血的素白流苏。
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按照理想情况,只需一刻钟,便能安全抵达。
可是现实往往不如理想所愿。
有一群人被幽晶潭的异动吸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