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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仁爱医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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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着车,快步上楼。
三楼,妇产科。
走廊比楼下更暗,只有尽头的一盏灯亮着,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两侧是产房和病房,门都紧闭着,窗户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
但闻珇注意到一件事——
所有门把手上,都系着红绳。
红色的,很细,打成复杂的结,像某种符咒。
她走到第一间产房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很黑,只能隐约看见一张产床,床单是白色的,但中央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污渍的形状...像个人形。
闻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间产房时,她停住了。
因为门开着。
不是全开,是虚掩着,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里面有光。
暖黄色的光,像台灯。
还有...说话声。
女声,很温柔,在哼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曲。
闻珇透过门缝往里看。
产房里,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什么。
她在轻轻摇晃,哼着歌,动作温柔得像真正的母亲。
但闻珇看清了她怀里的东西——
不是婴儿。
是一个布娃娃。
破旧的,掉色的,一只眼睛是纽扣,另一只眼睛空缺的布娃娃。
女人抱着布娃娃,像抱着珍宝,轻声细语:
“宝宝乖...不哭了...”
“妈妈在这里...”
“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
闻珇盯着那个布娃娃。
布娃娃的脸正对着门。
那只纽扣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像在看她。
闻珇后退一步。
但她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
塑料碎裂的声音。
她低头,看见自己踩碎了一个...奶瓶。
塑料的,很旧,瓶身上画着小熊图案。
奶瓶碎了,里面流出的不是奶。
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像血。
但又比血更浑浊。
产房里的歌声停了。
女人缓缓转过头。
闻珇看清了她的脸——
很美,但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很大,但瞳孔是涣散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但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她看着闻珇,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看见我的宝宝了吗?”
闻珇没说话。
女人站起身,抱着布娃娃走向门口:
“我的宝宝...刚才还在的...”
“它哭了...我哄它睡觉...”
“但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盯着闻珇: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婴儿?”
“这么小...”她用手比划,“这么小一个...穿着蓝色的小衣服...”
闻珇平静地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女人的笑容加深,“可是...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什么味道?”
“奶味。”女人深深吸了口气,“还有...血味。”
她突然伸手,抓住门把手,想要拉开门——
但门没开。
因为闻珇把护理车抵在了门口。
车轮卡住门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怕我?”
“不怕。”闻珇说,“但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为什么?”
“生物课学过安全距离。”闻珇面不改色,“防止病原体传播。”
女人:“......”
表面: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内心:#生物老师对不起##您确实讲过这个##虽然是在讲实验室规范#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后退几步。
“你很有趣。”她说,“和其他护士不一样。”
“其他护士?”
“嗯。”女人抱着布娃娃,轻轻摇晃,“她们都害怕我...都说我疯了...”
“但我知道我没疯。”
“我的宝宝...真的存在过...”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娃娃,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
“它就在这里...”
“只是...你们看不见...”
闻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你的宝宝...是什么时候没的?”
女人抬起头,眼神茫然:
“什么时候...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很冷...手术室的灯很亮...”
“医生说我大出血...说宝宝保不住了...”
“但我明明听见了哭声...”
“它哭了...哭得很响...”
她突然激动起来:
“他们都说没有!说是我幻听!说我精神有问题!”
“但他们都在骗我!”
“我的宝宝还活着!它就在这里!它只是...只是躲起来了...”
她紧紧抱着布娃娃,身体开始颤抖。
产房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暖黄色变成惨绿色。
墙壁开始渗出水迹——暗红色的水迹。
布娃娃的那只纽扣眼睛,开始流血。
黑色的血。
闻珇后退一步。
她从护理车里拿出那瓶消毒液,拧开盖子:
“女士,你需要冷静。”
“冷静?!”女人尖叫,“我的孩子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朝闻珇扑了过来。
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像某种野兽,四肢着地,关节反折,头发在空中飞舞,露出下面那张彻底扭曲的脸。
闻珇没躲。
她只是举起消毒液,朝女人喷了过去。
“滋——”
消毒液喷在女人脸上,发出腐蚀般的声音。
女人惨叫着后退,脸上冒起白烟。
“你...你喷了什么?!”
“75%医用酒精。”闻珇平静地说,“消毒用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生物课学过,75%酒精消毒效果最好。”
表面:认真科普,像在回答老师提问。
内心:#这知识点我记得是因为考试考过##虽然我生物只考了59分#
女人死死盯着她,脸上的溃烂处正在缓慢愈合——但愈合的方式很诡异:不是长出新肉,而是像蜡一样融化又凝固。
“你不是护士。”女人的声音变得沙哑,“护士不会这么...粗鲁。”
“我是实习护士。”闻珇诚恳地说,“还在学习阶段。”
“学习怎么用消毒液喷患者?”
“学习怎么处理突发状况。”闻珇面不改色,“您刚才的行为,在护理学上属于‘患者突发攻击行为’,需要用适当手段制止。”
女人:“......”
她盯着闻珇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流的是血泪。
“好啊...好啊...”
“那就让这个‘实习护士’...见识见识...真正的医院吧...”
她打了个响指。
产房的门“砰”地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降临。
只有女人怀里的布娃娃,那只纽扣眼睛还在发光——
血红色的光。
闻珇站在原地,握紧了剪刀。
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在聚集。
很多。
密密麻麻。
像整个楼层的“东西”,都被唤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系统,如果我被一群生物相关怨灵围攻,算不算工伤?
系统秒回:【亲,医院副本属于‘常规工作环境’,不算工伤哦!不过您可以用积分购买‘怨灵伤害险’,月付300积分,保额十万!】
闻珇:“......”
内心:#这系统是不是在兼职卖保险##还有月付是什么鬼##我都死了还要还贷?#
黑暗中,响起了更多声音。
婴儿哭声,女人笑声,还有...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
“叮叮当当...”
像在准备一场手术。
闻珇闭上眼,放弃视觉,完全依赖听力和内力感知。
她能“听”见——
左边五个,右边三个,后面...很多。
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握紧剪刀,摆出闻家“破军拳”的起手式。
虽然规则可能不让攻击患者...
但自卫,总可以吧?
她这么想着,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然后,主动冲进了黑暗。
但这一次,她冲的方向不是那些声音来源。
而是——楼梯口。
打不过就跑。
这是父亲教她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表面:战略撤退,步伐稳健。
内心:#三十六计走为上##我又不是生物课代表##打什么打#
她冲到楼梯口,正要下楼——
却撞上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小小的。
低头一看。
是那个找姐姐的小孩。
它抬起头,头发分开,露出下面的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空白。
它开口,声音空灵:
“姐姐...”
“找到你了。”
闻珇:“......”
表面:冷静对峙,握紧剪刀。
内心:#这脸是不是有点过于抽象了##生物书上都没这种结构#
小孩伸出手,抓住她的护士服下摆:
“妈妈...在等你...”
“跟我走...”
它的手冰凉,力道大得惊人。
闻珇试图挣脱,但发现内力运转又变慢了——和之前王医生那次一样。
这医院,也有削弱buff。
表面:冷静分析局势,寻找突破口。
内心:#这医院是不是跟系统有一腿##怎么都一个套路#
小孩开始拖着她往三楼深处走。
黑暗中,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婴儿哭声,女人笑声,手术器械声...
还有新的声音——
心跳监测仪的“滴滴”声。
呼吸机的“嘶嘶”声。
以及...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在倒计时。
闻珇被拖到一间病房前。
门开着,里面亮着手术灯。
刺眼的白光。
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正是刚才那个抱布娃娃的女人。
但此刻,她被绑在台上,四肢被固定,嘴里塞着东西。
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恐惧。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站在台边,背对着门,正在准备器械。
手术盘里,摆着——
剪刀,镊子,手术刀,还有...一个吸痰器?
闻珇看清吸痰器的标签:“用于清理新生儿呼吸道”。
小孩把她推进病房,关上门。
“医生”转过身。
他没有脸。
手术口罩上面,是一片空白。
但他在说话,声音机械:
“患者李梅,35岁,孕38周,突发子痫,胎儿窘迫,需紧急剖宫产。”
“家属签字:同意手术,必要时可放弃胎儿。”
“手术开始时间:2013年10月23日,22:15。”
他拿起手术刀,走向手术台。
台上的女人疯狂挣扎,但被绑得太紧,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闻珇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明白了。
这是记忆回放。
或者说——死亡重现。
“医生”举起手术刀,对准女人的腹部。
女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闻珇胸口的徽章——那枚“校长的承诺”——突然发热。
温暖的金光从徽章里溢出,像晨曦一样,驱散了部分黑暗。
“医生”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闻珇,看向她胸口的徽章。
空白的面部,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两条缝,缓缓裂开。
像眼睛。
然后,一条更长的缝,在下方裂开。
像嘴。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机械的,而是带着某种...困惑:
“你...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个?”
闻珇低头看了眼徽章,又看向他:
“我是闻珇。至于这个徽章...是一个老师给我的。”
“老师...”医生重复这个词,语气变得飘忽,“老师...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他放下手术刀,走向闻珇:
“能...给我看看吗?”
闻珇没动。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三条裂缝——正在渗出黑色的液体。
“你是什么?”她问。
“我?”医生停下来,“我是...医生。”
“你不是。”闻珇说,“医生有脸。”
“脸...”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部,“我的脸...被拿走了...”
“被谁?”
“被...”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被‘规则’...”
话音刚落,整个病房开始扭曲。
手术台、器械、那个女人...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融化,像被高温烤化的蜡。
只有医生还站在那里,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他看向闻珇,最后说了一句话:
“救救...孩子们...”
“它们...都在下面...”
“在...停尸间...”
说完,他彻底消失了。
病房恢复了原样——不再是手术室,而是一间普通的产房。
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
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
闻珇走过去,拿起相框。
里面是一张照片——年轻的医生,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仁爱医院产科主任,林建国,摄于2013年10月22日”
“明天,我就要做爸爸了。”
闻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叮!获得关键线索:林建国的执念】
【当前任务进度:20%】
【获得积分:200】
【当前总积分:3910】
【温馨提示:停尸间将在凌晨两点开放,请在此之前做好准备。】
闻珇收起照片,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她转身,走向门口。
那个小孩还站在门口,但它不再抓着她,而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闻珇从它身边走过时,听见它轻声说:
“爸爸...也想你...”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它一眼。
但它已经消失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灯光重新亮起,虽然还是很暗,但至少能看清路了。
闻珇推着护理车,走向楼梯。
她现在明白了。
这个医院的故事,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而她胸口的徽章,似乎不只是个装饰品。
它像是...某种通行证。
或者,是某种...唤醒器。
能唤醒这些被困灵魂的...最后记忆。
表面:冷静下楼,目标明确。
内心:#所以我要去停尸间见一群婴儿怨灵##而我生物最差##这什么地狱笑话#
但不管怎样。
任务还是要做。
毕竟...
她已经死了
还能再死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