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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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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知声把卡片放进口袋里，在门口目送郑新上车。
醒目明亮的太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照射下来，很耀眼。时知声后来才明白，原来风暴从来都不会等你做好准备。
疯了一天一夜，时知声简单洗了个澡，疲惫的倒在床上。发生了太多事情，脑子和身体都急需休个假。头沾到枕头上便头昏脑胀地睡过去。
他连续做了几个噩梦，混沌模糊和扭曲的。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是黑的，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时知声头疼的厉害。梦境里的场景似乎还没有完全从自己的脑海消失殆尽，眼前还能看到虚无缥缈的景象。他扯着被子，挣扎一下终于清醒过来。
我睡了多久？
时知声在床上胡乱摸索着自己的手机，摁亮一看。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十点二十五了。
从前一天下午睡到第二天晚上，时知声莫名觉得有种割裂感，像是自己被遗弃在这个地方，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加上梦醒状态不大适应，这异样的感觉更为强烈。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时知声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他的心脏正剧烈的跳动着。可能是刚从梦魇摆脱出来，导致他还惊魂未定。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时知声起身打开卧室的门。楼下的客厅还亮着灯，还有几句小声的说话声传上来。
“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沈知愉看到时知声从楼上下来，停止了和电话里那人交流的行为。
时知声摇了摇头，拒绝了：“刚睡醒没胃口。”
沈知愉对着手机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之后便挂断了。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时知声的脸色，觉得有些事还是等到明天再说。
“怎么了啊沈女士？”时知声见自己的妈妈用难以描述的表情直视自己，用力扯起嘴角，笑问，“那么多天没见过你亲儿子，觉得我又变样了啊？”
沈知愉收住目光，说：“知道你想听什么。我们知声又变帅了。”
时知声接着继续插科打诨几句，沈知回就了卧室。
客厅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雨滴滴答的声音。时知声站在阳台门前，玻璃门上水珠滑落，隐隐约约映出时知声面无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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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热闹呢？”次日下午，时知声从卧室出来，注意到隔壁书房里激烈的讨论声。他凑过去，就看到时谦和沈知愉面对面坐着，表情一个比一个难言。
沈知愉本划着平板给时谦说什么，一看时知声过来，便不动声色摁下熄屏。
书房的窗帘没有被拉上，一道雷劈下来，整个房间亮了一瞬。时谦的表情就在这一刻变得和平常一样，他搪塞了几句。不过时知声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微妙的变化，没有被时谦的话打动，静静站在门口。
沈知愉放下平板，侧过身说：“你宋叔叔今天回国了。”
时知声和宋西迟关系好，也带着两家关系发展起来。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好事。因为在交易合作上，各自都未表明自己的立场。宋家现在嫡系和旁支闹得僵，稍微露出一点把柄都会被大做文章。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合作伙伴的经济利益。
时谦对宋家仅仅是和气，并没有太过深入的关系构架。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时知声在昨晚睡醒之后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摁亮手机看到的除了时间之外，还有宋西迟发过来的很醒目的一条“我爸明天早上回国了”。在现在，他在父母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时谦和沈知愉对视一眼，然后说：“他们那边，可能闹得不愉快。”
这个闹得不愉快，指向性太明确了。
时知声走过来，似不在意：“牵扯到我们了吗？”
时谦和沈知愉这么拐弯抹角，那这件事已经扯到了时知声的身上。他们在试探他的想法。
然而，时知声并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情绪，他也顺着父母的话兜圈子。
“是牵扯到你了，知声。”沈知愉总算是破罐子破摔，她总是不允许别人的“脏水”泼到自己的亲儿子身上，“他们内部矛盾为什么要把你也拉到黑水里？把我们家当什么了？”她一向悠然平心静气，唯有在时知声受到影响时才露出锋利的一面。
时谦按着沈知愉的手，他摇了摇头。
时知声不清楚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们得到了哪些信息，于是道：“宋家那边说了什么？”
沈知愉把刚刚放下的平板拿过来，她解锁之后递了过去。
时知声接下，他看到平板上显示的是一个文件，里面有几条视频。光看封面看不出什么东西来，时知声点开第一条。
视频播放，画面晃动起来，看不清在拍什么。但是人声很清晰。先是宋西迟的父亲宋理带着气的质问，再是宋西迟平静的解释。宋理的质问里存在时知声的名字，还有一些含义模糊不清的话。
后面几条亦是如此。
视频的右下角标了日期，拍摄于一个小时前。
一个多小时前，宋西迟被父亲宋理叫回老宅。
宋理指着桌子上好几张照片问他：“宋西迟，我以为你跟时知声只是关系好点而已，你就是这样好的？”
宋西迟看过去，是他之前在宋怀瑾那看过的照片。果然，宋理已经知道了。
可是，这不都是假的吗？为什么直接下定论说他和时知声有关系？
“我哪样了？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宋西迟反问。
宋理见他这么无所谓的态度，气不打一处来，转而怒吼：“那你跟我解释，这几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让我把脸往哪搁？改专业的事已经够让我在你姑姑那里受她冷嘲热讽了，出国读书给你读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宋西迟的右手插在裤兜里，他摩挲着那个从时知声那里得到的贝壳，面不改色地说：“照片都是假的，你还要我解释什么？我说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别的关系，你不都看在眼里吗……”
“谁会和自己的朋友靠得那么近？谁会用一种不干不净的眼神看自己的朋友？”宋理冷冷打断他，“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你对时知声没有感情？你敢说吗？”
宋西迟这下肯正视宋理，他的右手死死攥紧那颗贝壳，还能感受到它嵌进手心的感觉。
是痛吗？
是的吧。
但是好像，不是手心痛。
他说不出话，连发出声音辩驳一句“没有”都做不到，喉咙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差不多。只能用一种可悲的目光盯着质问自己是否对自己的朋友有感情的人。
天空飘下大雨，惊雷划破云层直劈而下。巨大的声响在空中炸开，“轰”的一声，宋西迟颤了颤。手心传来温暖湿润的感觉。
宋理嗤笑一声，“怎么了？不敢说？”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给我惹事生非。你代表的是宋家的脸面啊！你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吗？”
“你很有能耐啊宋西迟，但是别忘了，你姓的是'宋'，你的一切都跟宋氏上上下下联系在一起，别跟我谈什么你不想不要不愿意，轮不到你说这句话。”
宋西迟看到他父亲的嘴唇张张合合，每一句话都刺向心底。那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像小时候那样，一寸寸把他逼退到角落。他失神又回神，想辩驳，想大喊大叫。
可是，脑子是木的。
他只能任由自己被剖白，被注解。
宋理还在说着话，然而已经落不进宋西迟的耳朵里了。
“……凭什么？”宋西迟艰难的说出这三个字。三个字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明明一开始都想好要怎么说了。
凭什么呢？
宋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他笑了出来，又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喜欢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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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妈妈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同性，但是只要你开心幸福就够了。你知道你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吗？”看完视频的时知声向父母坦白了一切。沈知愉听完之后关切地说。她没有表露任何一个不满，时谦也是如此。他们看透得多，也想明白了很多。觉得比起那些，他们更在乎的是时知声会不会不开心，会不会遇到什么没有办法面对的问题。
时知声脑子里想的是视频里拍到的宋西迟苍白的脸，还有他那被质问得面目全非和无助的表情。
那种无力似乎也把自己吞噬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成了这场风暴的刀刃——在他爱的人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他和宋西迟面对的完全相反。像是两个世界的故事。
可是，明明父母没有反对自己，为什么还是觉得难受呢？
时知声蹲在沈知愉跟前，他拉起她的手，说：“妈，我知道的。我想过了，很多可能性我都想过了。我喜欢的不是同性，而是小宋。”
时谦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问题才会更复杂。他是宋家的继承人，不管怎么说，要面临的压力太大了。”
“偏偏是宋西迟。”沈知愉捏了捏时知声的手。
时知声认真地说：“就是宋西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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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迟，你为什么喜欢的是一个男人呢？”宋西迟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她用与宋理全然相反的语气问。
宋西迟没转头。他最没脸见的人，就是他的妈妈。
面对母亲的询问，他动动唇：“不……我不是喜欢一个男人。”
“你敢说不是？”宋理冷硬的语气又响起来。
宋西迟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好像，人在经历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之下，是茫然的，麻木的。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崩坏。
“我喜欢的只是时知声啊。”宋怀瑾赶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宋西迟说的这句话。
他的语气很温柔，在阐述事实，在表明立场。
接着，迎接他的，是宋理挥过来的手，他打在了宋西迟的右脸上。
宋西迟的右脸迅速泛红，他的头被打得偏向母亲陈以念的方向。他眼睁睁地看清楚，他的母亲，以悲伤破碎、不可置信和质询的目光望着自己。
什么情绪都有，就是没有一点关心。哪怕一点点。
宋西迟笑了一下，把右手从口袋伸出来。他的手心不忍直视，虎口的位置还在不断往外面流血。但他没有擦掉，而是冷漠地看着。
“怎么回事？”宋怀瑾抓起他的手，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宋西迟就抽回去了。
“没事。”宋西迟说。他往前走了半米，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剩下那黑漆漆的、空洞的眼球。连自己这个人也变得没有血肉，空有一副躯壳。
“我喜欢他很难让你们接受吗？”他平静地叙述。
宋理的目光落在宋西迟握紧的右手上，能看到渗出的血痕。他闭了闭眼，不再用气恼的语言表达，“不是我们能不能接受，而是你这个身份。你注定不可能的，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可能因为自己所想所爱而放弃整个家族。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而且还会被评判。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我不要了。”宋西迟说，“谁爱当谁当。”
“……”
宋理抓上他的衣领，“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现在谁都认定你的身份了？说不要就不要，哪有这么容易？你还问我'凭什么'，就凭你的姓氏。”
宋西迟垂着眼帘，他从宋理的手中挣脱出来。
“不是还有我哥吗？”
“西迟……够了。”陈以念看不下去了，她把宋西迟护在自己身后，看着宋理：“都收收脾气，现在不是要吵要闹的时候。”
宋西迟往后退，他靠在门口，端详起自己的右手。突然外面惊起一阵雷鸣，伴随着的是倾盆的大雨。
他忽然感觉到左手手表颤了一下。
楼下客厅的噪动声与窗外的雨声一同落入耳中。宛如在昭告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宋西迟抬腕一看，就见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手表的屏幕有限，他只能看到一个开头。
而这开头就是有关他自己的内容。
心下咯噔一声，宋西迟开始掏手机。宋怀瑾也意识到什么，他点亮手机屏幕，就见到一句长标题。
——《宋氏继承人疑似为同性恋，百年家族声誉面临最大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