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拥抱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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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知声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还在书房和沈知愉与时谦谈心。
他从平板的屏幕上看见这条推送，微微扬起的笑容猛然怔住，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完了。
沈知愉和时谦显然也意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一时间失语。
反应过来的时候，时知声从书房飞奔出去了。
“去哪啊知声，现在下的雨那么大！”沈知愉冲到门口对在楼下仓皇换鞋的时知声喊，“他们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别冲动！”
回答她的只有门关上的声音。
时知声踉跄着往车库跑，雨滴落下来，他的头发顿时湿润。地面上有大大小小的水坑，他不在意的踩上去，溅起一身脏水。
进到车里的时候，时知声基本浑身湿透。他毫不在意地把贴在额头上的头发顺到头顶。接着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打宋西迟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时，宋西迟正靠在门框边，他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父亲的怒吼，母亲的惊呼，宋怀瑾通电话时克制不住的暗哑。还有像劈在他身边的、炸耳的雷声。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宋西迟脑子里烙下的是那篇报道，报道中的配图，正是他被偷拍的三张之一。
他盯着来电人的名字，像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他的右手握紧手机，一滴血滴在了屏幕上，好巧不巧就滴在了时知声的名字上。
宋西迟没有接听。
也没有挂断。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撞进他的耳朵里，听不清也没办法聚焦。宋西迟很想很想躲起来，他静静望着手机上的那滴血，萌生出想让自己手上的伤口再大一点的冲动。
宋西迟呼吸莫名焦急起来，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扼住喉咙，只好大口大口地呼吸。
电话自动挂断之后，对方再一次拨打。
“宋西迟，你怎么样？！”电话被接通的一瞬，时知声提起一口气，他打着方向盘。
电话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时知声瞟了一眼手机。的确是被接听了的。
“宋西迟？”
他叫了一声，紧接着听到的是宋西迟异常平静的声音。
对方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什么？”
面前的路口变成红灯，时知声停住车，他抓起手机，许是自己太过于敏感宋西迟的情绪了，连自己整个人在颤抖都没注意到。后视镜照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眼睛。
宋西迟的呼吸声很重，他说：“你在来我家的路上对不对？时知声……我真的没事，你回去好不好？”
“……”
他不清楚宋西迟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去他家的路上的，要是是猜的，那他的猜测很准确，也许是太过于了解自己了，以至于在这种时候都能直觉到时知声的行为。不过听到心里一直在念着的人颤抖的声音，时知声一瞬间就泄了气。他想说“我不信”，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心里和喉咙都堵得慌，这种不上不下浮在空中的感觉最难受。更何况他无处发泄，他不能对宋西迟发脾气。
就在他出神的刹那，红灯已经跳成了绿灯。后面车辆按了几下喇叭，时知声才从情绪的泥沼“爬”出来。他把车开出去几米才说“好”。
静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湿淋淋了，湿衣服粘在身上，还有点冷。
时知声在路边停了车，他趴在方向盘上，两肩发颤。压抑着的情绪顷刻爆发，是最最无能为力的感受。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东西都砸过来，砸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到头来还要被指责“不懂事”。
很多事情不是一句“想”就能做到的，也不是一句“不想”就能拒绝的。
时知声拖着狼狈的身躯回到家。
沈知愉见到他落汤鸡般的模样，一下子就从沙发站起来，神情担忧道：“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其他的等会儿再说。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但是知声，你现在要做的是不让自己那么颓废。”
“我知道了。”时知声勉强地笑了一下，就往浴室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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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关于宋家继承人性取的报道在圈内引起不少波动，各家的态度不一，唯一一致的看法就是觉得宋家这次闹得太难看了。自家内部矛盾搬到明面上，怎么看都令人唏嘘。
宋家的公关速度很快，基本在报道发出的当天晚上就封锁掉这篇不实文章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将近零点，宋理带着宋怀瑾赶往宋黛青的公司。而那条新闻的主人公，也就是宋家二儿子，则被禁足在老宅内。
“时知声很担心你，有空给他发个信息。”宋怀瑾走之前对宋西迟说。
等他们走后，老宅安静下来，能清晰地听到风刮起来的动静。暑季的南舟市多台风天气，每到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都不太平稳。宋西迟坐在卧室的窗前，看外面树枝摇曳。他现在很平静，平静到就算他们要他立马跟全世界的人坦白自己是同性恋也无所谓了。
放在身边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过了几分钟又震动起来。宋西迟总算肯给个眼神了。他迟缓的转头望去。想知道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傻鸟在烦自己。
就见某个没眼力见的傻鸟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五分钟前的，只有两个字。
【时钟emoji】：小宋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的，内容是三个字。也就是宋西迟的名字。
【时钟emoji】：宋西迟
好了，这下不仅是没眼力见的傻鸟了，晋升为莫名其妙的“呼叫机”。不是很懂对方的意思，宋西迟回了条：怎么了？
回完之后时知声隔了五分钟才回，依然是宋西迟的称呼，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时钟emoji】：宋二少爷
“……”
宋西迟没话说，还是耐着性子问：你说，我在听。
时知声又一次玩“失踪”了，他这次隔了十分钟才回。他回过来的是一条语音。宋西迟点开前以为又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称呼，等他点开之后，先是听到一阵风呼啸的声音，再是时知声洋洋洒洒带笑的语气，大概是风太大的原因，他说话是喊出来的：“风好大啊小宋，你能不能过来给我开个门。”
听完语音的宋西迟，他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时知声的语音说的是什么，心重重跳了一下。
宋西迟把手放在门把上，他按了一下没按开。疑惑了一下才记起自己正在被禁足。于是用一种别人看起来很酷，但在时知声看来很可爱的语气发语音：“开不了，因为我正在禁足期间。”
“我自己想办法进来了。”时知声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宋西迟被吓得一哆嗦，往前跌了一步撞上门，他缓了一下极速跳动的心脏，揉着额头目光幽怨地瞪向说话的人，“你神经吧？”
时知声双手背着身后，他不恼，反而眯着眼笑：“谢谢你夸我。”
这人被骂了怎么还这么高兴呢？宋西迟看着时知声的笑脸，忽然表情也松动下来，“你还是这样。”说完之后他靠着墙，抱着双臂开始凹造型说：“这么晚了干嘛来找我？”
“找你吃宵夜啊。”时知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宋西迟看到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是什么？”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样是我刚刚从二十七秒那顺过来的曲奇，一样是林姨今晚做的板栗烧鸡翅，还有一样是糖水，我给你带的是多芒丸子西米露。”
时知声跟在自己家似的，他去厨房拿了三个碗，把带过来的宵夜装进去。
宋西迟朝门口看了一眼，问：“你从哪进来的？”
“爬窗户啊。我发现有一扇窗户没锁住，就翻进来了。”时知声拉开椅子坐下，把碗推到宋西迟面前，他双手捧着脸，眼睛亮起来。
这句话的真实性有待考究，不过宋西迟觉得按时知声的行事作风来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着就盯起他的眼睛看，结果发现他的眼尾似乎有点红肿。
时知声眨眨眼，低下了头，好似在刻意躲避宋西迟的视线。就在宋西迟要问话的时候，时知声开口道：“逗你的，其实我是从正门进来的，正大光明进来的，没撬门锁。”
宋西迟的注意力顿时转移，他坐在时知声对面的椅子上，“什么意思？”
“怀瑾哥给了我钥匙。”时知声指了指他面前的碗，示意他快吃，“但是你别想着出去，我不会放你走的。”
“……”宋西迟没话说。
他拿着筷子，问：“你不吃吗？”
时知声答：“我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带的。”
宋西迟直白地望着他，眼里千万种情绪汇集在一起，变成晦涩难懂的东西。他咬了咬下唇，开始动筷子。
…
“怎么样，我对你好吧？”见宋西迟吃得差不多了，时知声才说话，“大老远跑过来找你，还给你带吃的。”
宋西迟放下筷子，答非所问：“其实我真的没事的。”
他早就知道时知声为什么而来了，在最开始的那通电话中就猜到了。宋西迟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卷进和他本人无关的事情里。
说实话，在时知声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宋西迟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算事了。对方就像一剂镇定剂，只要出现在身边，很快就能回到最舒服的状态。
时知声拽着发尾，“我知道你没事，但是我要亲眼看见才行。”
“好。”宋西迟应着，他把手放在桌子上，时知声无意之间瞟到他的右手好像有伤痕，于是很轻地抓起来仔细检查。
宋西迟愣了一下想把手抽走，不过最终还是没动。他听到时知声问自己：“怎么弄到的？”
“不小心。不是什么大问题，抹点药就好了。”宋西迟简单说明几句，他实在不想让时知声这么担忧，目前看来并没有做到。
时知声没有说话，他再一次轻轻地把宋西迟的手松开，顺带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就是这个极其微小、熟悉亲昵的动作，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宋西迟存封起来的难捱。他别过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宋西迟审视着自己的右手，上面的伤痕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红了，可看起来还是有够显眼的。
“天气预报说，后天雨会停。”时知声开口。
他的思维跳得很快，经常会从这个角度扯到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地方去。宋西迟不懂时知声怎么又跳到天气预报上去了，他捏着手心，感受早就不存在了的、对方的体温，心不在焉地说：“你要出去玩么？”
时知声只是笑，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离开了餐厅，宋西迟顿了一下便跟上去。
宋西迟带他来到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后无言地对视着。
过了几秒，时知声动了动手，他注视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平常但眼睛里充满疲惫的人，笑了一下：“我能不能抱抱你？”
“就是简单的抱一下，没有别的意思。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抱一下别人不会知道的。”
宋西迟刚刚还在飞速运转的脑子听到这话，一时间停止运作，如同生了锈，没办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他不想让时知声担心的，结果还是没有做到。
就在这时，不容宋西迟作反应。时知声微微张开双臂，靠过来。
他抱住了他。
他的心脏在他的左胸腔前热烈跳动着。
时知声扬起下巴，抵在宋西迟的肩上。他的双手环上他的背。
宋西迟原本还在僵硬着的身躯一点点被他的体温“融化”，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僵了半天宋西迟总算是回抱过去。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时知声说话的时候，宋西迟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别人拥抱过了。
只记得很久很久了。
原来被人紧紧抱住是这样的感受啊。
好开心。
好想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拥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