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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已蓄谋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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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懂了吗?”
沈叛离的声音清冽低沉,像碎冰撞在玉盘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穿透力。江无恙正盯着他握着笔的手出神,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冷白,听见问话,猛地回神,忙不迭点头,声音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软糯:“懂了。”
心里却在偷偷嘀咕:懂,却未完全懂。
他哪是在听题啊。沈叛离讲题时语速不快,尾音会微微下沉,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勾得人根本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解题步骤上。满脑子都是他哥这声音怎么能这么好听,好听得让人想把耳朵凑得再近一点。
沈叛离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眼底明晃晃写着“我走神了”,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草稿纸?”
一个简短的问句落下,江无恙立刻跟献宝似的,把摊在桌角的草稿纸往前推了推。那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几个被反复圈起来的公式,边角处甚至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一看就是没怎么认真听讲的产物。
“我把解题思路写下来,”沈叛离拿起笔,墨色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你可以试着自己参悟一下,抓住几个本质的点,以后的同类题就都能过了。”
“嗯嗯!”江无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乖顺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奶猫。他终于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把目光落在草稿纸上,认认真真正襟危坐起来,拿起笔跟着沈叛离的思路,一点点梳理着刚才没听进去的步骤。
窗外的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少年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江无恙写题的时候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会下意识地咬着笔杆,桃花眼微微睁大,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沈叛离原本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从草稿纸上移开,落在身侧少年的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他干脆放下笔,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半边脸颊,侧着脸,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无恙。
少年的五官线条格外柔和,皮肤是那种天生的冷白皮,透着淡淡的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能掐出水来。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尾下方还有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像是不小心落在雪地里的一点朱砂,平添了几分勾人的风情。他的唇色是健康的淡粉色,唇形饱满,抿着的时候像颗熟透了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明明生得这般精致,却半点都不显得阴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和锐气,乖顺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肆意飞扬的心。
沈叛离看得有些出神,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又开始疯长。
好想把他藏起来。
藏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窥见他的好,不让任何人分走他的目光。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沈叛离的心头,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可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因为他舍不得。
他太了解江无恙了。这个看似乖巧的小少爷,骨子里比谁都向往自由。他就像一束热烈而明亮的光,温暖,耀眼,却从来都不会为了谁而停留。你可以靠近他,感受他的温度,却永远都抓不住他。
要是强行把这束光困在方寸之地,他会难过,会挣扎,会失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的光彩。
沈叛离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看到江无恙那双眼睛里蒙上一层灰败的色彩。
更何况,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弟。
沈叛离喜欢他,爱他,爱到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快要骗过的地步。他只能把那些汹涌的爱意,一点点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让它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生根发芽。
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就够了。
沈叛离的目光太过灼热,像是带着温度,几乎要在江无恙的皮肤上烫出一个洞来。可沉浸在解题思路里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埋头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江无恙终于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抬起头,正要和沈叛离分享自己解出题目的喜悦,却发现对方早就把目光移开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眉眼清冷,仿佛刚才那个目光灼灼的人,只是江无恙的错觉。
江无恙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没心没肺地凑过去:“哥,我解出来了!你看!”
沈叛离抬眸,目光落在草稿纸上,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冽:“嗯,思路是对的。”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嘈杂的说话声、桌椅碰撞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少年人独有的喧嚣。沈叛离站起身,自然地伸手接过江无恙肩上的书包,背在了自己肩上。
江无恙也不推辞,心安理得地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班里发生的趣事。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渐渐远离了身后的热闹。
沈叛离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眉眼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江无恙则穿着色彩鲜艳的T恤,步子轻快,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张扬又明媚。
一个清冷,一个张扬,却莫名的般配。
他们本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沈叛离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长相俊朗,气质清冷,是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江无恙则是转学过来的小少爷,长相精致,性格开朗,很快就成了班里的开心果。
两人走在一起,自然惹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偷偷地打量着他们,小声议论着什么。
江无恙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沈叛离偶尔会应一声,声音低沉,却足够温柔。
“今天来我家吃饭吧?”沈叛离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
“好呀好呀!”江无恙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眉眼弯得像月牙儿。
他可是出了名的挑食,一般的饭菜根本入不了他的口。可沈叛离的手艺,却是一等一的好。红烧排骨、糖醋鱼、番茄牛腩……每一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精准地戳中了江无恙的味蕾。
这么多年,他蹭沈叛离的饭,早就蹭得理直气壮了。
说起他们的相识,其实还挺有戏剧性的。
江无恙的母亲江颜,和沈叛离的父亲沈知叶,是政治联姻。
江老爷子病重,功利的他还是逼着江颜嫁给了门当户对的沈知叶。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感情基础,不过是为了应付老爷子,稳住两家的关系而已。
江无恙那时候还在外地读书,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他只知道沈知叶是个厉害的人物,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突然多出来一个继父。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知叶竟然还有一个儿子,比自己大了两岁,叫沈叛离。
第一次见面,是在江家的餐桌上。
沈叛离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安静地坐在沈知叶身边,眉眼清冷,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像深潭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着江无恙的眼神,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无恙那时候还在心里偷偷嘀咕:果然是亲生的,和沈知叶一样,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沈知叶倒是个儒雅的男人,英俊的脸庞没有被岁月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多了几分庄重和严肃的成熟韵味。他对江无恙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温和,问了他很多关于学习和生活的事情。
可江无恙却敏锐地察觉到,沈知叶和沈叛离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他们父子俩坐在一张桌子上,却很少说话。偶尔沈知叶问起沈叛离的学习,沈叛离也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那种疏离感,就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江无恙那时候还觉得挺奇怪的,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
让江无恙头疼的是,江颜似乎很希望他能和沈叛离好好相处。为了促进两人的关系,她甚至特意让沈叛离搬到江家住了几天。
母命难为。江无恙只能硬着头皮,发动自己那套无往不利的交际花技能,主动凑到沈叛离身边,没话找话。
他会拿着自己解不出来的数学题去问沈叛离,会在沈叛离看书的时候,偷偷地递上一颗糖,会在沈叛离做饭的时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一开始,沈叛离对他还是爱答不理的,态度冷淡。可江无恙是谁啊,他脸皮厚,性子又执着,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肯放弃。
渐渐地,沈叛离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一些。他会耐心地给江无恙讲题,会收下他递过来的糖,会在做饭的时候,特意多做一道江无恙喜欢吃的菜。
江无恙那时候还傻乎乎地觉得,是自己的个人魅力太强,才成功“征服”了这座冰山。
他得意洋洋地在心里炫耀:看吧,再冷的人,也抵不住我江小少爷的热情!
却不知道,从始至终,都是沈叛离的蓄谋已久。
从第一次见面,沈叛离就被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吸引了。他看着江无恙像只快乐的小太阳,一点点靠近自己,心里的冰山,早就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他只是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用冷淡的外表,掩饰自己内心的汹涌。
江无恙想着这些过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满是笑意。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叛离,阳光落在沈叛离的侧脸,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
“哥,你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呀?”江无恙凑过去,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期待。
沈叛离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伸手,揉了揉江无恙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触感很好。
“红烧排骨,”沈叛离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你喜欢的糖醋鱼。”
“太好了!”江无恙欢呼一声,脚步更加轻快。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沈叛离看着身侧少年雀跃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在心里轻声问:我亲爱的无恙,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他等了这么久,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可他愿意等。
等那束属于他的光,终于回头,看到身后那个默默注视着他的人。
等那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心意,说给少年听。
等那一天,他可以把这束光,牢牢地,藏在自己的怀里。
再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