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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得寸进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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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叛离并没有一下子强求江无恙接受他，尽管江无恙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似乎不是很排斥这份突如其来的表白。
晚风掠过教室的窗棂时，江无恙指尖还残留着沈叛离掌心的温度，那温度烫得他一整晚没睡安稳。直到第二天清晨的薄雾漫过教学楼的石阶，高二全年级选拔尖子生的考试才算正式拉开帷幕。这场考试是奔着省集训队名额去的，要从层层筛选出的200名优等生里，再掐尖挑出20人，剩下的1800名普通学生，连踏入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江无恙背着书包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划过贴着考场名单的红纸，目光落在最末行的（05）班考场时，微微顿住。他的名字旁边，赫然印着沈叛离三个字。
进考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江无恙顺着座位号找过去，12号的位置靠窗，沈叛离正低头翻着准考证，晨光落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而江无恙的20号座位，就在斜后方隔着两排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沈叛离握着笔的手腕，骨节分明。
两人还是像往常一样，从校门口一路并肩走来，形影不离的模样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沈叛离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从前那种带着点纵容的平视，而是多了些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藏着一汪深潭，看得江无恙偶尔会心跳漏拍。这份微妙的变化，像一层薄薄的糖纸，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又带着点怕被人戳破的涩。
毕竟他俩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沈叛离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寡言少语却偏偏长得惹眼；江无恙是稳坐第二的优等生，性格像小太阳，篮球打得好，人缘更是好得没话说。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本身就是校园里最亮眼的风景线。
所以当他们一前一后踏进（05）班教室的时候，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骤然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缠在两人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
其中最明目张胆的，当属他们班著名的显眼包——文景轩。
江无恙对他有点印象，毕竟文景轩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前锋，运球过人的技术一流，前阵子和江无恙打过几场友谊赛，一来二去也算混了个脸熟。
文景轩这人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看见江无恙进来，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窜到他面前，大咧咧地伸手揽住了江无恙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好哥们儿，欢迎来到（05）班考试啊！我就说咱俩有缘分，居然能分到一个考场！”
他的话音刚落，江无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一道凉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肩膀上。那目光太沉，像是带着冰碴子，落在皮肤上，都透着点冷意。
江无恙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心里莫名地蹿起一丝心虚，像是偷偷藏起来的小秘密被撞破了似的，连忙不着痕迹地抬手，把文景轩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了下来，指尖都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别闹，马上要考试了。”
“考试而已，有什么好欢迎的？”
沈叛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冷冽的调子，像是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硬生生让周遭的空气都降了温。
文景轩的笑容僵在脸上，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偷偷抬眼瞥了瞥沈叛离，对方正站在江无恙身后，目光落在江无恙方才被搭过的肩膀上，眼神冷得吓人。文景轩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沈叛离的气场也太强了，简直像是被人抢了地盘的狼崽子。
“你别管我哥，我哥开玩笑的。”江无恙察觉到文景轩的窘迫，连忙打圆场，冲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文景轩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玩笑？这哪里是开玩笑，这分明是被沈叛离的眼神冻得快窒息了好吗！
但他可不想惹沈叛离。毕竟人家是年级第一，是校长都要高看两眼的尖子生，听说连省集训队的老师都亲自点名要他。相比之下，江无恙这个年级第二就好相处多了，性格像小太阳似的，是个实打实的交际花，对谁都带着点笑意。
江无恙怕这两人再僵下去，场面会更尴尬，连忙转过头，用指尖轻轻掐了掐沈叛离的手心，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眼神里也藏着点恳求，示意他先回座位。
沈叛离垂眸看着他。晨光落在江无恙的侧脸，把他长长的睫毛映得格外清晰，眼底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沈叛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冷意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
江无恙好像看见他哥用一种带着点幽怨的眼神看了自己几下，那眼神里的委屈，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子，看得江无恙的心跳漏了一拍，砰砰砰地跳得更快了。
然后，沈叛离就真的乖乖地转了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份只有江无恙能看得懂的妥协，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他的心湖里，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文景轩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会儿说这次考试的题目肯定很难，一会儿又约着考完试去打球。可江无恙却有些心不在焉，耳朵里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刚才沈叛离那个带着点幽怨的眼神，连文景轩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最后文景轩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再缠着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吧，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是紧张了。等考完试，记得约我打球啊，上次那局还没分出胜负呢！”
江无恙含糊地应了一声，目送着文景轩跑回自己的座位，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位置。
路过沈叛离的座位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沈叛离正低着头，似乎在整理笔袋，手指修长，动作慢条斯理。江无恙刚想抬脚走过去，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下一秒，一颗凉凉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江无恙低头一看，是一颗柠檬薄荷糖，透明的糖纸裹着淡绿色的糖块，是他们俩平常都会吃的那种。以前上晚自习犯困的时候，沈叛离总会递给他一颗，清清凉凉的味道，能瞬间驱散倦意。
可放在现在这个场景里，这颗糖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江无恙的指尖触到糖纸的凉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他哥这是吃醋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江无恙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原来一向冷静自持的沈叛离，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他攥着那颗糖，指尖微微用力，薄荷的清凉透过糖纸渗出来，萦绕在鼻尖。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像是藤蔓破土而出，缠得他心口又痒又软。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沈叛离的背影，弯了弯唇角，然后悄悄攥着那颗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上午。江无恙做题做得很顺手，只是偶尔会忍不住抬眼，看向斜前方的那个背影。沈叛离做题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直，像是一株挺拔的青松，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劲儿。
考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试卷才被悉数收走。负责监考的老师说，试卷需要连夜批改，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可以放一天假，等周日再来学校看成绩。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江无恙正想着要不要回宿舍收拾东西，手腕就被沈叛离拉住了。
“跟我回家。”沈叛离的语气很笃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无恙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回……回你家？”
“嗯。”沈叛离点头，指尖还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你妈妈昨天给我发消息了，她去出差，要过几天才回来。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江无恙的脸微微发烫，他心里有点动摇，却还是硬着头皮，故作凶巴巴地说道：“事先说好啊，我是看你可怜，没人陪你回家吃饭，才答应和你回去的。你要是敢对我图谋不轨的话，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叛离打断了。
沈叛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意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亮得惊人。他挑了挑眉，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点戏谑的意味：“就什么？”
江无恙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愣，原本酝酿好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带着点没底气的倔强：“就……就打你。”
说完，他像是被沈叛离那灼灼的目光烫到了似的，连忙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你舍不得。”
沈叛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笃定的笑意，像是一只老狐狸，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江无恙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点燃的晚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主要是他跟沈叛离认识这么久了，平时相处都是坦坦荡荡的，从来不会说这种带着点暧昧的骚话。
好吧好吧，其实是不能说。
现在沈叛离都跟他表白了，而且自己好像也不讨厌他，甚至还有点喜欢，被他这样调戏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江无恙越想越觉得脸红，忍不住伸出手，恼羞成怒地用指尖戳了戳沈叛离的脸颊，力道很轻，像是在撒娇：“别得寸进尺昂。”
沈叛离没躲，反而微微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江无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茶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好闻得让人心慌。
下一秒，沈叛离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只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然后缓缓地往下移，移到了他的手心。
江无恙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膛。他能感觉到沈叛离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握着他的手，然后，低下头，在他的手心里，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湿润柔软的触感落在掌心，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心湖。
江无恙浑身一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叛离的唇瓣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和他手心那颗糖的味道一模一样。
本就还红着的脸，这下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沈叛离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哥这个老狐狸，就知道欺负自己！
又被他占便宜了，怎么办……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温柔的画卷，藏着无数的心事和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