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金苹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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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枝等成绩的那段时间，荆越正好要出差去一趟北京。
荆南枝知道了非说自己没去过北京，愣是要跟着荆越一块去。
到北京后荆越很忙，没空搭理荆南枝的时候就放他一个人到处参观。
荆南枝虽然不知道荆越在忙什么，但也乖乖不给他哥添乱，不能跟在他哥屁股后面就连着两天去那些景点打卡拍照。
荆南枝刚从景点出来，接到荆越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
荆越问他在哪，荆南枝老老实实回答：“我刚从景山公园下来。”
电话那头荆越“嗯”了一声：“我在王府井，你要不要过来？”
被冷落好几天的荆南枝突然被他哥召唤，小狗尾巴还没来得及摇起来就先点头了，也不管荆越隔着电话看不看得见：“要去，哥，我去找你。”
荆越：“我给你发个定位……”
荆南枝拎起相机就要往地铁站走：“哥你等我啊，我马上就到。”
“知道了。”荆越有些无奈，“你不用太着急。”
荆南枝找到荆越的时候，荆越在咖啡店门口。
荆越看着他额头上的汗：“走这么急干什么？”
荆南小声答：“没急……”
荆越：“吃饭去不去？”
荆南枝点头：“上哪吃啊？”
“我也不知道，”荆越问荆南枝，“你想吃什么？”
荆南枝说了个最保守的：“烤鸭？”
荆越问道：“这两天你自己没去吃啊？”
荆南枝立马摇头：“没，哥，想跟你一起去吃来着。”
荆越想了想：“我带你去吧。”
荆越说什么荆南枝都说好，什么意见都没有就跟在荆越身后走。
荆越带着荆南枝打车，七拐八拐地去了一家很偏的餐厅。
餐厅的门面很不起眼，荆越显然对这里很熟。
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子，荆越连菜单都没看，流利报出几个菜名，又叮嘱了几句忌口。
荆南枝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因为荆越点的菜全是他爱吃的。
荆越顺手将桌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这儿的菜还不错。”
荆南枝环顾四周：“哥，你以前来过啊？”
“嗯。” 荆越正低头用热毛巾擦手，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荆南枝又追问：“跟谁来的啊？”
荆越把毛巾叠好放在一旁，抬起眼看他：“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荆南枝装作不在意地试探，“男的女的啊？”
“男的，大学同学。”荆越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给你找嫂子，还要查户口啊？”
荆南枝“哦”了一声，又不吭声了。
玩笑般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但又偏偏精准地刺中了荆南枝自己都说不清的角落。
荆南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去追问荆越这些。
荆越的世界理所当然地在扩大，会有同事，有旧友，有各种因缘际会认识的人。
但荆南枝被安稳放置在“弟弟”这个位置上的存在。
晚上回到酒店，陆晚给荆越打来电话时，荆越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手上带着水，荆越干脆按了免提在一旁放着。
“在北京这几天还适应吗？”陆晚问。
荆越眯着眼睛擦头发，含糊道：“还行吧，就是天气有点干。”
陆晚：“要是真在这待几年，你能待得住吗？”
荆越笑笑：“还行吧。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先担心上了？”
陆晚：“我相信南枝，也相信你啊。”
荆越将毛巾往架子上随意一挂，在靠窗的躺椅上坐下：“可能调到这边的事我还没跟他说。”
陆晚：“这种事你都没跟他提前商量啊，南枝知道了应该很高兴吧？”
“不知道。”荆越语气听起来轻松，“我怕他知道了有压力。他之前就跟我说想在家门口读大学，一提到别的就闹少爷脾气。”
那头陆晚笑了一声：“怎么了？我俩不就是读的家门口的大学吗，我们学校很差吗，优秀毕业生荆越同学？”
荆越说：“那不一样。”
“是。”陆晚叹口气，“你恨不得把南枝捧在手心里。那么好的成绩，不去更好的学校是浪费了。”
荆越提醒：“成绩还没出来呢。”
陆晚笑道：“我还以为你不紧张呢。”
荆越无奈：“我没有好吧。”
“欸，我跟你说。”陆晚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就南枝快高考那段时间，你不是请假吗？北京这边出了点问题，我让徐书行过去的。我后来问他去这一趟他调查到什么了，他说知道了竞争公司老总儿子在上高中，成绩很差。我说幸亏你不在，荆总最近听不得这种话。”
荆越反驳：“……我也没那么迷信。”
陆晚：“得了吧，南枝离不开你，你不也离不开你弟吗？”
荆越无语：“你以为我俩是狗皮膏药吗？一天到晚非得黏在一起。”
“我不好说，不是你自己申请来北京的吗？”陆晚悠悠断言：“你迟早有天得栽在荆南枝手上。”
“……”荆越懒得听陆晚说这些风凉话，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最后没好气的挂了电话。
查分是在家里查的。
公布分数的时间一拖再拖，一直到了晚上。
家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安静些，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晚间新闻。
网页刷新了一次又一次，系统始终繁忙，挤不进去。
荆南枝觉得手心有点出汗，喉咙发干。
他偷偷瞄了一眼荆越，荆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荆南枝有点坐不住了，起身去倒了杯水，也给荆越端了一杯。
荆南枝把水递过去，强迫自己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嗯……哥，如果没考好，那我就在省里读大学吧。”
这样就可以离家近一点。
荆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还没出分呢。”荆越说，“说点中听的行吗？”
这话说完荆越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前两天自己还对陆晚说自己没那么迷信，现在真听到荆南枝说这种话，他自己又听都不想听到这种不太吉利的假设。
等到真能查成绩的时候，荆南枝反倒没有那么着急了。
数字跳入眼帘的瞬间，荆南枝的脑子是空白的。
预想中的狂喜并没有立刻席卷而来，一种极其诡异的情绪攫住了他。
喜悦是有的，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荆南枝半天没吭声，荆越只当是他高兴傻了。
其实是因为荆南枝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荆越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像踩着点一样响了起来，铃声给荆南枝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荆越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荆南枝，拿起手机，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起身走向阳台。
玻璃门被拉上，隔音不算太好，荆越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荆南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有些发愣。
“……对，刚出，考得挺好的。”阳台上荆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对方在问什么。“你要和南枝说两句吗？”
那头不知道是不是拒绝了荆越，荆越有些无奈：“……行吧，早点回来。”
荆南枝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荆越的声音变得更模糊一些，但几个关键词还是被荆南枝捕捉到了，“北京……可以吗？”
北京。
又是北京。
荆南枝的心忽然就凉了一截，混合进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烦闷。
仿佛在荆越的考量里，“荆南枝”这个人的前途，与“荆南枝”这个人的感情，是可以被清晰分割和权衡轻重的东西。
荆南枝并非不识好歹，也不可能用自己的前程去赌气，去作为一种换取某种近距离陪伴的筹码。
另一种念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如果自己分数恰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那么留在本地就成了一个情合理甚至有些无奈的选择，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留在荆越身边。
别人看来或许有遗憾，荆南枝又觉得这种遗憾底下又会悄然渗出一丝可耻的如愿以偿。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种想法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可理喻。
荆越当然是为他好。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比较，去掂量。
荆南枝盯着阳台上荆越的背影，嘴唇抿了起来。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很长一段。荆越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应该没什么问题。” 荆越最后说道，甚至带着一点下结论般的干脆，“我先跟他商量一下，晚点再说吧。”
荆越很快结束了通话，推门进来。
荆南枝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起来：“哥，刚谁电话？”
“陆晚。”荆越回答得很干脆，“问你成绩怎么样。不过他那边临时有点急事，人在国外，说等你定了学校，回来再给你好好庆祝。”
荆南枝“哦”了一声，点点头。
荆越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荆南枝脸上，语气变得比刚才更正式一些：“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荆南枝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你这个报志愿的事情。”荆越开门见山。
荆南枝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荆越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依旧亮着的电脑屏幕里那串漂亮的数字上。
“你这个成绩，我之前就看了一下往年的排名和省位次，”荆越的语气十分理性。“报法学专业最好的那几所大学，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荆越很直接地说：“你想去北京读书吗？”
“哥，我……”荆南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些让他哥血压飙升的话，就被荆越打断。
“嗯……”荆越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那个公司，在北京要设一个分部。这事筹划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按之前的安排应该是陆晚过去。”
“但是，因为一些原因。” 荆越含糊地带过了这个“原因”，显然不打算详谈。
“……这个先不提。总之现在的情况有变化。可能需要我先过去负责一段时间。”
荆南枝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荆越话里的意思。
刚才在脑海里盘旋的焦虑和委屈的话语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
“当然，报哪个学校还是看你自己，我也不是非……”
荆越话还没说完，就被荆南枝的拥抱打断。
“哥。”荆南枝头埋在他颈间，“我要是去北京读书，还能跟你在一块儿是吗？”
荆越被他抱的快喘不过气，荆南枝像一块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荆越身上。
荆越叹了口气，答道：“是。”
荆南枝箍在他身上的手更紧了：“那我去北京读书吧，哥。”
荆越感觉自己快被这小子箍晕过去，没好气抬手拍了拍荆南枝的背。
“……撒手！多大人了，想勒死你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