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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苹果(一) ...

  •   荆越之前一直觉得荆南枝还只是一个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撒娇的小孩,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荆南枝已经比他还高了。
      荆南枝的撒娇次数和他的考试成绩也呈负相关,撒娇次数变少了,成绩也越变越高了。只有在偶尔发挥失常时,才会找荆越撒娇寻求安慰。
      荆越一方面感慨荆南枝长大了,一方面又有些怀念荆南枝之前撒娇的样子。

      不过荆越这种多愁善感的情绪没持续多久,荆南枝就要高考了。
      荆越本来就对荆南枝有求必应,快高考了更是说什么都点头,只要不是大方向上的错误,荆越没有不纵容的。
      荆南枝就吃准了这一套,要求从“哥我今天想让你接我放学”这种,变成了“哥我最近压力好大,我晚上可以和你睡在一起聊会儿天吗?”此类。
      说是聊天舒缓压力,但荆南枝真躺荆越旁边,没过多久就累得睡着了。
      十八岁一米八几的弟弟还要跟自己睡在一块,荆越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荆越还只当是荆南枝没有安全感,加上高考临近,得了大部分学生都会有的焦虑。
      荆南枝不管这些,其实他反倒比荆越还要放松。
      他晚上睡在荆越身旁跟开了光合作用一样,第二天早上起床都是神清气爽的。还好当年普里斯特利做实验用的是小白鼠不是荆南枝,不然科学家就要怀疑人也能净化空气了。
      但只有荆越像吸干了精气神,每天都蔫哒哒地回办公室。

      公司最近搬了新的园区,荆越的办公室比之前大了一倍。
      陆晚端着盆花进来的时候,荆越正趴在办公桌上摸鱼。
      陆晚很少看到荆越有这么懈怠的时候,乍一看到还觉得有点新鲜。
      荆越抬头看到是陆晚推门进来,也懒得跟他客套,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撩了眼皮看陆晚手里面那盆花:“你搬了盆什么东西来我办公室?”
      陆晚将一大盆花放在荆越办公室落地窗旁,拍了拍手:“黑眼苏珊。”
      这一盆黑眼苏珊还只有一掌来高,估计是陆晚自己撒种子养的。
      荆越有些无语了:“你有毛病吧?这是爬藤类植物,放办公室养,你要改行开植物园啊?我不需要光合作用。”
      这人性格好恶劣,但是陆晚不管他,乐呵呵又给黑眼苏珊挪了个好位置。
      “在你这儿放段时间,又不是送你的。”陆晚拉开荆越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
      “那你搬我这来干什么?”荆越没好气,“我最近可没时间帮你浇水。”
      “不用,知道你最近很忙。”陆晚一耸肩,很体贴地说道:“我自己过来浇。”
      荆越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还不够讨嫌的。”
      陆晚故作惊讶:“这就讨嫌了?我看你每天都蔫吧唧的才好心把花搬来的。”
      荆越太了解他:“没那么好心吧。”
      陆晚笑了,说了实话:“我办公室最近还没弄好,放那怕碰到哪儿给弄坏了,过段时间我再拿回去,放我妈那个小院子里种着。”
      荆越整个人都靠进椅背了,懒懒散散:“行呗少爷,也就你还有闲情雅致养花了。”

      陆晚坐在荆越对面,仔细端详荆越,“啧”了一声以后下了自己的诊断结果:“你最近怎么跟吸干了精气一样?是南枝高考又不是你高考吧?”
      荆越不自然地挪了挪位置,干咳了一声:“谁知道。”
      “你当初高考都没这么紧张吧?”陆晚奇了,问道。
      荆越:“我当初也很紧张的好吗?”
      “看不出来。”陆晚断言,“你那个时候的黑眼圈都没有现在这么重。”
      荆越愣了一下,心想真有这么明显吗。
      “不至于吧?”荆越眯了眯眼,有些不自然。
      陆晚:“刚刚上楼的时候碰到薛现,他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做拼命三郎了,他们软件开发部还有点不太习惯。”
      荆越没见过还有人上赶着加班的,有些惊讶:“反对内卷从我做起啊,他们这么热爱工作就快点把SLAM算法优化一下啊。”
      “我跟他说你弟最近高考,最近没什么时间。”陆晚叹了一口气,问道:“我记得南枝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荆越“嗯”了一声,说到荆南枝又恢复点力气:“是挺好的。”
      陆晚:“那你在这愁什么啊?”
      荆越也不知道自己在愁什么,愁荆南枝就要考大学了,愁荆南枝最少得有四年不在自己身边了,搞不好往上读还得多几年。以后工作结婚,跟哥哥就变得走远了。
      以前还说着不要哥离开自己,怎么转眼就得往外走了。
      其实愁来愁去还是在愁怎么一眨眼荆南枝居然就长这么大了,一晃神居然就已经高考了。
      荆越决定不去想了,破罐子破摔对着陆晚一摊手:“愁算法还没优化。”
      陆晚无话可说。
      “装吧你就。”——陆晚出荆越办公室前如是说。

      荆南枝每天放学回来心情都很好,因为荆越这半个月每天晚上都会到校门口接他放学。
      每天回到家后,荆越都切好了水果摆在餐桌上,这时候也不说荆南枝是少爷气性了。
      就差给荆南枝捧到天上去了,捂在手里都怕化了。
      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荆南枝又抱着枕头借口跑到荆越房里。
      荆越刚收到薛现发来的邮件,正在考虑要不要和软件开发部这群疯子好好说一下,虽然我们是发展关键期的初创公司,但是我们也还是不提倡这么晚了还在加班的。
      荆越关了电脑,转过椅子看着荆南枝熟门熟路地把自己的枕头放在自己床边,有点好笑:“你干脆把枕头放这呗?拿来拿去不嫌累啊?”
      荆南枝反倒有点惊喜,抬起头问荆越:“真的可以吗哥?”
      荆越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给你点阳光你还灿烂上了。”
      荆南枝“嘿嘿”一笑,老老实实钻荆越床上去了。
      躺好后还转个身望着书桌前的荆越,两只眼睛就干瞪着,等着荆越也上来睡觉。
      荆越没办法,起身关了灯,调了调空调温度才睡下。

      荆南枝侧头看着荆越,开口喊道:“哥。”
      “嗯?”荆越应了一声。“怎么?”
      “我其实……嗯,还是有点紧张的。”荆南枝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荆越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闻言微微偏过头:“哪方面的?怕考不好吗?”
      荆南枝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有点吧……”
      被褥传来细微的摩擦声,荆南枝似乎往荆越这边又挪了一点。
      “我想……” 荆南枝吸了口气,“我想报你的学校。”
      荆越一点睡意也散掉了。
      “南枝,你不是想读法律吗?” 荆越开口道,“以你现在的模考排名,如果发挥稳定,可以冲更好的学校。”
      荆南枝声音低了点:“你的学校已经很好了啊,而且我万一高考发挥……”
      荆南枝话还没说完,就被荆越打断了:“没有万一。”
      荆南枝听到荆越叹了一口气,说道:“想跟我近点,我明白。但高考得选那个能把你托得更高的,不是为了找根熟了的柱子靠着。”
      荆南枝没再反驳,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荆越听着那声“嗯”,知道这话题算是暂时搁下了。
      “安心些。”荆越低声说,“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哥相信你的。”
      “哥会一直为你兜底的。”荆越说。

      荆南枝听着身侧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荆越睡着了。就在离他不到半臂的距离。
      “兜底”两字被荆南枝反复咀嚼。
      荆南枝有时候看着荆越,想说他已经成年了。
      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那点中二期也早就过掉了,起码现在不至于看着他哥会流鼻血了。
      想跟荆越读同一个学校是他考虑了很久之后的想法,也不是临时起意。
      当初他看着荆越在毕业典礼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就觉得荆越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的追求。

      荆南枝悄悄侧过头,借着窗外传来的那点光,一点点勾勒荆越睡着的侧影。
      这个人一面舍不得他,一面又温柔又残酷地,把他推往一个“更好”“更远”的地方。
      他跟荆越的观点分歧其实就是“专业更重要”还是“学校更重要”?
      其实当初荆越自己都是想报外地学校的,到荆南枝身上,他反而不能一视同仁了。
      荆越看到他,似乎永远先看到那个需要他操心学业、健康、甚至心情的“弟弟”。
      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与他平等的、甚至可能对他怀有超越亲情渴望的“男人”。

      荆南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肌肉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起来。
      他想得很乱,很多。
      时而觉得充满希望,时而又被巨大的忐忑淹没。
      荆越太迟钝,荆南枝觉得自己还有时间一点点试探荆越,一点点磨掉荆越的防线。
      荆南枝想让荆越习惯自己的目光、心思、未来的规划里,都有他。
      而且不仅仅是作为“哥哥”这个角色,他不想永远只做被荆越庇护的弟弟。

      荆越在荆南枝十八岁生日那天送了他一支万宝龙的钢笔,他一直不怎么舍得拿出来用。
      每次用这只钢笔,也是只写荆越名字。
      荆越从不随便乱翻他的东西,只要荆越有心看一眼,就能看到荆南枝抽屉里堆着的稿纸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写着荆越的名字。
      “越鸟巢南枝”,荆南枝想起他和荆越的名字,冥冥之中就像是早就拉紧了一条红线。
      南方鸟北飞后,仍依恋故土,筑巢时本能地选择朝向故乡方向的树枝。
      狐死首丘,代马依风。游子出门在外尚且思乡怀旧,故土难离。
      荆南枝只是个俗人,他的家就在荆越这,他不想离开荆越又有什么错呢。

      高考这几天,荆越一直在学校周围警戒线外的一家咖啡店里等。
      周围开了屏蔽器,手机信号很差,荆越干脆把手机关了不去看。
      最后一门考试,陆晚也来了。
      荆越手里抱着一捧花,跟陆晚站在警戒线外等考生出考场。
      校门被打开的瞬间,一个个考生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荆南枝几乎是被人流裹挟着推出来的,他掠过无数张陌生的脸,直到撞进荆越的视线里。
      “哥!”荆南枝勾起嘴角,朝荆越挥了挥手。
      荆越看着荆南枝穿过人群,朝自己跑来。
      荆越甚至来不及向前迈步迎接,荆南枝就撞进了自己怀里。
      荆南枝的手臂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脑袋磕在他肩窝,呼吸也喷在他的颈侧。
      荆南枝哼哼唧唧:“我考完了,哥。”
      “慢点……”荆越声音有些无奈,“花都要压瘪了。”
      荆南枝这才松开荆越,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陆晚:“陆晚哥,让你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陆晚上前给了荆南枝一个短暂的拥抱,“毕业快乐。”
      “花。”荆越把怀里的花递过去,“别挤在这了,先回去。”
      怀里那捧蓝色的绣球因为刚才的拥抱而微微折了几处花瓣,却依旧团团簇簇地盛开着。
      荆南枝抱着花点点头,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金苹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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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好没什么人看== 最近三次元痛苦工作中,这个月更新很随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