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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石榴(三) ...

  •   荆越和荆南枝相反,他其实不怎么做梦。日忧就容易多梦,荆越平日里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今天晚上荆越却难得做了个梦,梦到他在动物园,半天都找不到荆南枝,快把他给急死了。找到一半突然有条狗朝他扑过来,推也推不开,半人高的一条狗,专就往荆越怀里扑,哈出的热气全打在他胸口,荆越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荆越挣扎了两下,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荆南枝蜷在他怀里,那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一双手死死抱着他胳膊,快给他压麻了。
      荆越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开,这孩子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腻歪。
      荆越低头看着睡得正沉的荆南枝,叹了口气,心想:“什么德行。”
      荆南枝起床时,身旁的床单早就已经凉了,没了他哥的温度。荆南枝几乎是从床上一瞬间蹦起来的,他匆匆忙忙冲出房门,荆越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盘切好的水果。
      荆南枝被他惯成了少爷,水果还得切好了摆盘端上来。
      荆越抬眼看到站在房门口的荆南枝,问道:“杵那做什么,吃饭还要我请你过来吗?这都中午了。”
      荆南枝人其实还是懵的,听到他哥的话就条件反射地往餐厅走。
      荆越看着他“啧”了一声:“先去刷牙。”
      荆南枝又乖乖转了个弯。
      牙刷刚塞进嘴里,荆越就走过来,靠着卫生间的门框。
      “少爷。”荆越问,“给你买的那些水果为什么动都没动?”
      少爷满嘴的泡沫,话也说不清楚。
      荆越看着镜子里的荆南枝,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非得我切好了才行?你这两天有好好吃过饭吗?”
      答案是没有的,但荆南枝不敢触他哥霉头。荆越对荆南枝别的都好,平时有什么事都是百依百顺。
      就是不允许荆南枝作践自己,不爱惜身体。
      荆南枝隔着镜子和他哥对望,有些心虚。却还是咬着牙刷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撒谎了。
      荆越笑了一声,表情却有点冷,显然是不太相信荆南枝。
      荆南枝赶忙漱了口,将嘴角的泡沫擦了个干净才转过身去缠着他哥,语气都变软许多:“真吃了,有好好吃饭的,哥。水果是因为之前的没吃完,我就忘了。”
      “荆南枝。”荆越喊他的名字,“我跟你说过吧?什么时候都不允许糟践身体。”
      荆南枝平时很少被荆越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这会儿只得一边推着荆越往外走,一边胡搅蛮缠,试图撒娇蒙混过关:“我知道的,哥……你别凶我,我知道。”
      荆越蹙眉:“我没凶你。”
      荆南枝推着他哥,一路到了餐桌前,替他哥拉开椅子:“哥,你能别连名带姓喊我吗,听起来凶。”
      荆越无奈:“行。”
      荆南枝这才高兴,喜笑颜开地坐到荆越身旁。
      荆南枝饭还没吃两口,又想起什么:“哥,你这几天都在家吧?”
      荆越“嗯”了一声,往荆南枝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都在,盯着你。”
      再过几天就放寒假,大四没什么课,荆越只需要在期末之前把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给导师交过去。
      他打算这些天就待在家里写开题报告,顺便盯着荆南枝这小子,省得这爱胡思乱想的臭小子再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荆南枝被他哥“监视”也不生气,还有点高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

      荆越把盘子放到洗碗机里,出了厨房就看到荆南枝拿着书坐在客厅沙发上。
      荆越把手上的水擦干,走过来问道:“怎么不回房里写?”
      茶几上摊了好几本书,上面笔记没写几个字,荆越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下。
      荆南枝看着他:“想在这里写。”
      荆越也由着他。
      荆南枝不爱写笔记,用笔划两条横线就是对书表示尊敬了。荆越看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一点笔记都没写,你笔至今还是轻伤吧。”
      荆南枝倒是理直气壮:“没,哥,我都记得,不用做笔记。”
      荆南枝觉得这小子学习态度总还是不太端正,但一想到上次月考的成绩,话说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荆越把书一撂,在旁边沙发上坐下。二郎腿一翘,颇有当监工的潜质。
      荆越下巴抬了抬,冲荆南枝说:“写。写完了别忘了你那五百字的检讨。”
      荆南枝脸上的笑都凝固了,又不敢说些什么,只好苦哈哈地爬在茶几上写作业。
      荆越愣是想不通房间里舒舒服服的椅子不坐,非要趴客厅这儿写作业是什么癖好。
      荆南枝的那点作业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荆越把电脑拿过来,开题报告刚写了个开头,余光就瞥到荆南枝盖了笔盖。
      荆南枝把书一合,伸了个懒腰就往荆越身旁蹭。
      荆越文献才读了一半,荆南枝一个劲地在他旁边骚扰。
      荆越面无表情推开荆南枝,说:“还有五百字检讨。”
      荆南枝刚想往他哥腰间伸的手停在了半路上,眼皮一垂又开始卖惨:“等下再写行不行?哥,我刚写完作业,眼睛真的好酸。”
      荆越不吃这套:“昨天晚上就用过这招了。”
      荆南枝不依不挠:“可是我手也好酸……”
      荆越低头看他一眼,已经习惯了这小子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蹭:“手酸也得写。”
      荆南枝急了,没想到荆越这次铁了心的要罚他:“哥……”
      荆越不为所动:“喊哥也没用。”
      荆南枝没办法了,只好撕了一页纸写他的检讨。

      荆南枝的检讨写得有些敷衍。
      一百字在说自己错了,不该一声不吭就跑出门,不给哥哥发信息,让哥哥担心了。
      一百字在说自己好委屈,湖边的风很冷,但是没有他哥不理他的时候心冷。
      一百字在说自己好担心,担心哥不要他了,担心自己是哥的拖累。
      一百字在说哥别不要我。
      最后一百字没写完,因为荆越在一旁看着他写,写到最后被荆南枝气笑了。
      荆越拿起荆南枝写的检讨,问:“这就是你的检讨?”
      荆南枝点点头。
      荆越是真的有点想笑,看着后面那部分又半点狠话都说不出口。
      一点气都堵在心口,堵得荆越心脏发胀。
      荆越放下那份没写完的检讨,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同荆南枝再说一次。
      荆越在荆南枝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和他平视:“南枝。”
      这次没有再喊全名。
      荆南枝被荆越这么软下语气来一喊,鼻子顿时就有点发酸,他闷闷地答:“哥。”
      荆越耐心地同他说:“哥只有你了,哥不会丢下你。”
      荆南枝点点头。
      荆越又说:“哥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养你是哥心甘情愿的,哥要是把你当累赘,当初早把你送走了,是不是?”
      荆南枝一吸鼻子,点了点头。
      “哥知道你怕,知道你没安全感,但是我一直陪着你在。天塌下来了有哥给你顶着,你不要怕。哥也需要你,哥只有你了。你高兴了,哥才高兴。”
      荆越看着荆南枝的眼睛越来越红,好不容易消肿的眼睛只怕明天一觉醒来又是肿的。
      “哥。”荆南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哑,“我……”
      他想说哥我也想给你顶着,我不希望有什么事情总是你挡在我面前。
      但荆南枝这个青春期还没过的小孩什么也做不到,这些承诺说不出口。
      荆越叹了口气:“检讨就不罚你写了,下次有什么事情别憋在心里,跟哥说,行不行?”
      荆南枝眼泪落下来,只好抬手用袖子把眼睛挡住了,在荆越面前用力地点了点头。

      哄荆南枝是件很费精力的事情,荆越好一顿才把人哄好,指挥着人去擦把脸,再把洗碗机里的盘子都放好。
      荆南枝眼泪好歹是收住了,站起身乖乖去洗脸了。
      荆越一个人到了阳台上,打算透口气。
      荆越之前是抽烟的,有段时间抽得很狠,连陆晚都看不下去,劝他少抽点。
      当时荆越大二,荆南枝当时读初二。荆越一边忙着专业课和做不完的实验,一边因为荆南枝的学习问题频繁往初中跑。
      他倒也不是担心荆南枝的成绩多差,就担心荆南枝心理状态不对,连带着他都有些焦虑。
      但荆越没办法说,他倒下了荆南枝真就没有依靠了。
      荆越从荆南枝学校回来的有天,在阳台上抽了最后一支烟。心想自己要是抽死了荆南枝要怎么办,于是把烟给戒了。
      失去父母的不止荆南枝,还有荆越。
      即使当时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所以和家里的关系变得很尴尬,十几年的感情却也做不得假,他到底是喊了十几年的爸妈,感受过十几年的父母恩情。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荆越是真的崩溃过——但家里还有一个荆南枝。
      荆越匆匆忙忙擦干了眼泪,又要为荆南枝遮风挡雨。
      荆越也没有骗荆南枝,他也只有荆南枝了。

      荆南枝把碗放好后,发现他哥一个人在阳台上。
      外面的风很大,荆越的头发都被吹乱了。
      荆南枝推开玻璃门,喊他哥。
      荆越回过神来,看向荆南枝:“怎么?”
      荆南枝又说了一遍:“哥,外面冷。”
      荆越应了一声:“知道了。”
      荆南枝还是站在门口不走,荆越没办法,只好进来。
      荆越把玻璃门关上,转过身来问荆南枝:“你今年生日,想怎么过?”
      荆南枝没反应过来:“啊?”
      荆越又问:“16岁生日,想怎么过?”
      荆南枝愣了一下,也没想好。半天才开口:“就在家过行吗?”
      荆越没意见,点了点头:“行。”
      荆南枝又得寸进尺:“过段时间放寒假,哥能带我出去玩吗?”
      荆越有点犹豫,他不知道寒假是不是能抽出空来,他和陆晚折腾的那个小公司才刚开个头,一堆事儿等着他俩去收拾。
      荆南枝看出他哥的为难,也不强求:“哥忙也没事,等不忙了再……”
      话里全是体贴,细品能品出十成十的委屈。
      荆越没脾气,看不得荆南枝委屈的样子,想了两秒说:“过年那几天我带你出去玩行不行?咱们出去过年。”
      荆南枝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忙着点头。
      荆越觉得有点好笑,抬手在荆南枝脑袋上揉了一把,抬脚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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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好没什么人看== 最近三次元痛苦工作中,这个月更新很随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