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石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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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枝个子窜得比其他人晚一点，其实已经快赶上荆越了，但荆越总觉得他十七八岁还能再窜一窜。
荆越想起荆南枝还没他腿高的时候，走路走不稳，就喜欢扯着荆越的裤脚，一转眼已经和荆越差不多高了。
荆南枝的生日在十二月底，今年刚好赶上周末放假的时候。
说好在家过，荆越提前两天就订好了蛋糕。
等荆越拿完蛋糕推开自己家门，发现陆晚和林池正坐在自己家客厅里。荆南枝坐在一旁，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子。
荆越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陆晚一点也不见外：“南枝不是今天生日吗？我们来给他过生日。”
林池在一旁点点头。
荆南枝倒是很高兴：“我也没想到，刚刚开门的时候我还以为哥你忘记带钥匙了，结果是陆晚哥和林池哥来了。”
荆越随手把钥匙扔在玄关柜子上，将蛋糕搁在茶几：“要来也不早说一声，要没煮你俩饭怎么办？”
陆晚不是很在意：“没煮就出去吃呗，弟弟过生日你也不说一声。”
林池在一旁笑：“就是。”
荆越：“……”
荆越边挽袖子边朝厨房走，路过荆南枝的时候还往他怀里的礼物探头看了一眼：“送的什么？”
陆晚抬了抬下巴：“积木，阿池选的。”
荆越毫不客气：“就送一份啊？”
陆晚笑：“我和阿池还要送两份啊？我以为我和阿池一起……”
林池无语，打断陆晚又要开始显摆的苗头：“别听他说，快递迟了点，还没送到，刚刚和南枝说了。”
荆南枝坐在一旁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荆越笑了一声：“显摆。”
陆晚也不反驳。
荆越进了厨房，陆晚也跟着进来。
陆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荆越把土豆上的泥洗干净，开口道：“我昨天看机械臂抓取失败的回放，发现不是规划算法问题。”
弟弟生日还要聊工作，这人实在是太扫兴。
荆越“嗯”了一声，把洗好的土豆往一旁放：“那是什么问题？”
陆晚：“关节柔性在急停时产生的残余振动，导致末端实际位姿和预测差了。”
荆越又把西红柿拿过来，荆南枝喜欢吃这个。
荆越手上动作没停：“那先做离线参数辨识和陷波滤波试试。”
陆晚点点头：“到时候再做模型优化和硬件迭代。”
陆晚说完转身望了一眼客厅里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又回头看向正在给土豆削皮的荆越，问道：“怎么不早和我们说南枝生日？”
荆越：“本来想着我和他在家过，就没说。”
陆晚：“还是阿池昨天晚上提了一嘴我才想起来。”
这人话里话外又在显摆自己昨天晚上和林池在一起了。
荆越只当没听见，甩了甩手上的水：“阿池记性比你好。”
陆晚笑：“不怪我们不打招呼就来蹭饭吧？”
“这有什么好怪的？”荆越说，“你们能来南枝挺高兴的。”
荆越转身，在柜子里拿了一瓶新的酱油，瞥了一眼陆晚：“你不来和我聊工作我就高兴。”
陆晚失笑。
客厅里荆南枝把林池送的那盒乐高给拆开了，积木元件全堆在茶几上，他和林池一人拿着一本图纸拼得正起劲。
陆晚沉默了两秒，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正色开口道：“阿池准备去国外留学了。”
话题转得生硬，荆越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挺好的，去哪？”
陆晚：“应该是霍普金斯。”
荆越笑了一声：“那阿池以后就是海龟了，以后想去哪可以直接从海里游过去。”
陆晚也跟着笑，就是笑得没方才那么真。
荆越知道陆晚和林池的那点事，心里暗叹一口气，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土豆被他切好放盘子里，准备等下放高压锅里压几分钟。
荆越转身拉开冰箱，又看了一眼靠着门框的陆晚，说道：“又不帮忙，杵这还不够添乱的。”
陆晚觉得有点好笑：“我帮忙才是添乱吧？”
荆越：“知道你还站这儿？”
去年荆越生日，也喊了陆晚和林池过来。当时他俩还没在一起，非说要亲自给寿星做一顿，荆越就由着他俩折腾。结果陆晚把放披萨里的马苏里拉买成了切达。
荆南枝那天在上学，放学得很晚，兴冲冲跑回来给他哥过生日，刚好看到陆晚和林池把烤焦了边的披萨从烤箱里端出来。
四个人折腾到凌晨，荆越花了好一顿功夫才把厨房给收拾干净。那之后就没人敢让陆晚进厨房了。
陆晚还没来得及同他呛几句，荆南枝就在客厅里喊：“哥——”
荆越头也没抬：“怎么。”
荆南枝跑到厨房门口：“你电话响了。”
荆越手上现在正沾着水，想也没想：“你接。”
荆南枝“哦”了一声，按了接听。
“外卖到楼下了。”荆南枝挂了电话，脑袋探到厨房里面，盯着他哥问：“哥你又点了什么啊？”
荆越笑了一声，转过身来：“披萨。”
陆晚乐了：“我去拿吧。”
荆越也不跟他客气，说等下上来的时候再带瓶可乐。
饭上桌，荆南枝才把手里的积木放下。
荆越有点意外：“就这么喜欢？”
荆南枝“嘿嘿”笑了两声：“林池哥刚好送的我喜欢的那款。”
林池在旁边笑：“那我还挺会选。”
荆越有些吃味：“那我等下送的东西你不喜欢怎么办？”
荆南枝立马摇头：“哥送什么我都喜欢。”
陆晚被这小子表忠心的态度酸了个牙掉，挨着林池就坐下了，点评道：“真腻歪。”
荆越看他一眼，明明挺大一桌子，这人恨不得胳膊都贴着林池。
荆越回呛道：“没你腻歪。”
荆越这话刚说完林池脸就红了，陆晚脸皮厚，也不反驳，乐呵呵地给人倒可乐。
荆南枝不懂他们在互呛什么，只顾着挨着他哥坐下。
荆越做饭的手艺是这几年带荆南枝练出来的，外面的菜有时候不新鲜，荆越一有空就在家里给荆南枝做。
荆南枝第一次吃荆越做的饭就是西红柿炒鸡蛋，再后面怎么吃也吃不腻。
傻小子认死理，偏就指着这一道菜糟蹋。荆越觉得孩子有喜欢的菜是好事，伸手将西红柿的盘子从自己面前移到了荆南枝面前。
陆晚瞅着荆越下意识的动作，似笑非笑。
生日蛋糕被插上了16根蜡烛，荆南枝被戴上生日帽，坐在烛光前许愿。
荆越看着闭着眼许愿的荆南枝，突然想起父母出事后荆南枝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天下雨，荆越也是和荆南枝在家过的。荆南枝不肯出门，坐在沙发上挨着荆越，扯着他衣角不让他走。
荆越陪他坐在沙发上，看雨水打在阳台的玻璃上，外面的世界都变得朦胧。
荆南枝那晚是在雨声里睡着的。
其实过去也没几年，荆越看着荆南枝被烛光染得柔和的面庞，突然意识到荆南枝居然长这么高了。
荆南枝在祝福和烛光中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哥。
荆越深深的目光掠过烛光，直勾勾地望着他，荆南枝猛地撞到他哥的目光里，心脏漏了一拍。
陆晚将客厅的灯打开，荆南枝这才回过神来。
陆晚问：“许了什么愿？”
荆南枝抬手摸了摸鼻子：“不能说……”
旁边林池拍了一下陆晚：“哪有问这个的？”
陆晚笑得没心没肺：“他有个现成的许愿树啊，跟他哥说一声还不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点蜡烛许愿都是走个过场了。”
荆越也不反驳，笑了一声拿了塑料刀切蛋糕。
荆南枝看着他哥将蛋糕分好，第一块递到他面前。
荆越一挑眉：“吃吧，寿星。”
荆南枝接过荆越递过来的蛋糕，手指沾上了边缘的一点奶油，有点黏糊糊的。
不知道蛋糕是荆越从哪家定的，放了太多奶油和水果，荆南枝觉得有点甜得发腻。
荆越的礼物是等陆晚和林池走了才拿出来的。
这次没有了陆晚捣乱，厨房收拾得很快。荆越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荆南枝的乐高已经拼完了三分之一。
荆越随手将擦手的卫生纸扔在了垃圾桶里，在荆南枝身旁坐了下来。
荆南枝坐在地上，荆越看得皱了皱眉，问道：“地上凉，怎么不铺个毯子再拼？”
荆南枝放下手里的积木，回过头来，看着他：“这样好拼一点。”
荆南枝又问：“哥，我的礼物呢？”
他等了一天，等着他哥给他准备的礼物。
荆越却笑了，问他：“你想要什么？”
荆南枝摇了摇头：“什么都行，只要是哥送的都可以。”
荆越：“我要是没准备呢？”
荆南枝依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荆越：“没准备也可以，只要哥陪着我就行了。”
荆越不逗他了，轻轻笑了笑，伸手在荆南枝脑袋上揉了一把。
“在你房间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荆越靠在沙发上，“去拿吧。”
荆南枝有些惊喜，几乎时蹦起来的，跑到自己房间去找自己的礼物。
荆越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累死累活工作也是挺值得的。
荆南枝抱着礼物盒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拿到他哥面前，垂下俊秀的眉眼，问：“送了我什么啊，哥？”
荆越却不告诉他：“自己拆开不就知道了？”
荆南枝又坐到地上，动手开始拆礼物。
他拆得小心翼翼，连包装盒都舍不得丢掉。
蝴蝶结的丝带被他扯开，盖子被掀开，终于露出里面的礼物——荆越给他买了台相机。
荆南枝有些惊喜，回过头看他哥：“哥，你送我相机啊？”
荆越看着荆南枝这副惊喜又高兴的样子，觉得心满意足：“喜欢吗？”
“喜欢。”荆南枝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重复道：“喜欢哥送的。”
荆南枝看着他哥，捧着相机笑得没心没肺。
荆越：“喜欢我送的还是林池送的？”
这话听起来太挑事，但荆南枝想也没想：“最喜欢哥送的。”
荆越：“真该刚刚拿出来，让陆晚在的时候听听这话。”
荆南枝拆了相机的包装盒，荆越给他把机身和镜头全配齐了，备用电池都多买了两块，看起来花了不少钱。
荆南枝爱惜得不得了，左摸摸，右看看。
荆越就靠在沙发上，看着荆南枝。
荆南枝装了储存卡，抬头看他哥，凑到荆越面前，眼睛里微微闪着光：“哥。”
荆越：“怎么？”
荆南枝问：“我能给你拍一张吗？”
荆越没说好或不好，只是斜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稍微正了正，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镜头对准荆越，荆越的眼睑半垂着，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荆南枝透过取景框凝视着他，食指虚按在快门按钮上。
取景框里的世界被切割、重构。
荆越舒展的眉头，稍显倦怠的眼、松垮衣领下瘦削的肩线……
荆南枝指尖稍稍用力，将荆越这一瞬间的样子留在镜头下。
……“咔嚓。”
荆南枝放下镜头，看着荆越。
他沉默了一下，荆越冲着他歪了歪头：“怎么？拍得不好吗？我看看。”
荆越冲他伸出手，荆南枝走到他身前，将相机递到荆越手里。
荆越接过相机，低头看刚刚荆南枝拍的照片。
荆南枝却开口问道：“哥……其实今天我就想问了，陆晚哥和林池哥是我想的那个关系吗？”
荆越按相机按键的手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石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