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石榴（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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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枝的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但事实就是他想的那样。
陆晚和林池是荆越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个人在一起后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意思，正常人都能看出来陆晚有多显摆。
荆越点了点头：“是。”
荆南枝松了一口气：“我好久没看到他们了，我还以为我猜错了。”
荆越迟疑了一下，又说：“你不要有什么……嗯……歧视心理。”
反倒是荆南枝有些震惊：“哥，我怎么会有那种心理啊？陆晚哥和林池哥在一起挺好的啊。”
荆越也知道荆南枝不是那种性子，只是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情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出格，荆南枝到底还小。
荆南枝在荆越身旁坐下，迟疑了半天小声道：“哥，你没谈恋爱吧？”
荆越看了一眼荆南枝：“想什么呢？我管你都没空我还去谈恋爱？”
荆南枝脑袋被他拍了一下，不重，但这小子爱装，捂着脑袋往他哥肩膀上倒。
荆越把相机放下，转头看这小子装乖。
荆越：“脑子没拍傻吧？”
荆南枝摇摇头：“拍傻了怎么办啊哥？”
荆越勾起嘴角：“傻了就傻了呗。”
荆南枝抬起头，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滑下来，亮汪汪地蓄着光，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荆越的倒影，就这样看着荆越：“我傻了哥也会养我吗？”
那种眼神让人想起舔舐掌心的幼犬——湿漉漉的。
荆越曲起指节，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叩：“你傻了我也养你，行了吧？”
荆南枝这才心满意足。
荆南枝的青春期过得很快，也很懵懂，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上高中了。
周围的人暗恋的也有，早恋的也不少，荆南枝却只会围着他哥打转。
荆越像他的人生准则一样，离不开。
晚上荆南枝躺在被子里，那种迟来的、钝痛的感觉突然一下漫过了他。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自己清晰的呼吸声。
如果荆越真的恋爱了呢？如果荆越有了自己的家呢。
那他该怎么办？那个“家”里，还会有他理所当然能够蜷缩的角落吗？
荆南枝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他在这种寂静里，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某种东西在簌簌作响。
如果自己傻了，荆越是不是真的就这样把他带在身边一辈子？
现实没有给荆南枝这样的选项，因为他还想养他哥，想让荆越别那么累。
荆南枝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没有甩干净，高一期末考之后的分班先来了。
开完家长会就放寒假，下午的家长会，荆越把中午跟朋友的聚餐都给推了。
这还是荆南枝高一之后，荆越正儿八经地去给他参加的第一场家长会。
他们重高教学楼有三栋，一个年级待在一栋楼里，都是错开的。
荆越到荆南枝班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家长到了。他刚刚在来的路上碰到了自己之前的班主任，两个人在校门口聊了几句，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荆南枝坐在教室里，转头一看发现荆越来了，立马从座位上蹦起来。
荆南枝跑到教室门口：“哥！”
荆南枝又问：“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
荆越笑道：“刚刚碰到我之前班主任了，聊了两句。”
荆南枝“哦”了一声，带着荆越往自己座位上走。
荆越看了一眼他们教室，问道：“这次没有什么唱歌环节吧？”
荆南枝像被人踩中尾巴，就差“嗷”一嗓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他哥：“没有……哥，这次真没有。这次是来商量高二分科的事情的。”
荆越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点点头：“我知道。”
荆南枝有些羞恼：“你怎么还惦记这个啊？”
荆越：“难得看你表演什么节目啊。”
荆南枝哼哼唧唧：“尽取笑我。”
荆越“啧”了一声：“哪里笑你了？疼你都来不及。”
荆南枝这才满意，带着他哥坐到他位置上。
荆南枝指了指抽屉：“哥，我给你留的零食，等下听我们班主任讲课太无聊了你就偷吃。”
荆越被气笑了，问道：“你平时在学校就这副德行啊？”
荆南枝撇开脑袋：“这不是你来开会特意给你准备的吗？”
荆越挑眉：“你也知道我是来开会的啊。”
荆南枝自己也觉得好笑，但是一想到他哥今天要来学校，今天进商店买水的时候下意识就买了一堆东西。
荆南枝“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了：“开会也要讨你开心嘛，等下老师批评我了你就当没听到。”
荆越瞅了一眼他抽屉里的定西：“拿你哥给的零花钱贿赂你哥啊，你可真行。”
荆南枝就耍赖：“哥……”
“行，行。”荆越摆摆手，“等下你们班主任要来了吧？你先回去还是等我开完会了一块儿回去？”
荆南枝毫不犹豫：“等你，哥我在教学楼下等你。”
荆越点点头，没说什么了。
等班上家长全都到齐，荆越才发现他和那位花臂大哥颇有缘分。荆南枝和他闺女又在一个班，只是这次不是同桌了，人小姑娘坐荆南枝前面在。
花臂大哥这次准备了充分的卫生纸来开会，转头看到荆越还有点惊喜：“哎呀，好巧啊帅哥！”
帅哥一愣，没想到这么有缘：“是好巧，又见到您了。”
花臂大哥很高兴：“哎我闺女开学报名那会儿都是她妈来的，没碰上你，又来给你弟弟开家长会啊？”
荆越点点头：“是啊，挺有缘的，高一开学又分在一个班了。”
花臂大哥又问：“你弟弟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啊？我姑娘说她要读理科，那我肯定是支持我闺女的啊，孩子爱读啥就读啥呗。”
荆越自己读的理科，也没想让荆南枝非按他的选择走，附和道：“我也看他自己，他还没跟我商量过。”
大哥摆摆手，“嗨”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儿自己有想法，我是管不了她了。我闺女以前多可爱一孩子，现在有了自己的主意，犟得八条牛都拉不回来。”
荆越看了一眼大哥摆手时袖子底下露出的花臂，心想大哥您来恐怕九条牛都拉不住。
荆越笑：“是啊，我弟现在也是，越长大越不好猜了。”
“哎！”大哥叹一口气，“现在的小孩儿是这样，长大了啊。”
花臂大哥还想和荆越聊上几句，班主任刚好进来了，这才不得不惋惜地转过身来。
荆越松了一口气，有点想笑。
开完会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大哥还搭着荆越的肩膀同他说：“我闺女说这次期末考试挺难的，我一看觉得考得也还行啊，刚刚老师跟我非说她字丑，要她回去练练字。我看我闺女答题卡上面的字，不也还是很工整的吗？”
说着就要拿出答题卡给荆越看。
荆越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热心的大哥了，倒也不反感：“我看感觉也是还行，老师要求高，也是怕她们高考时候吃亏。”
大哥点点头，说：“也是。哎，我看刚刚排名，你弟弟考得很好啊！班上第二，文科理科都不错，不知道之后我闺女还能跟他分到一个班不。”
荆越谦虚：“是还不错，不管在不在一个班，他俩也是缘分。”
“来小兄弟，哥加你个微信行不行？”大哥拿出手机，“我跟你也是缘分，以后什么高中生学习上的事情，哥也跟你交流交流。”
开个家长会，荆越就这样多个大哥。
荆越也没拒绝，站在走廊上，掏出手机就要扫大哥的二维码。
刚把好友申请发过去，后面就有人在喊他。
荆越捏着手机一转头，荆南枝正朝着自己跑过来：“哥！”
荆越：“你怎么上来了？不是在下面等我吗？”
“别人都下来了，我半天没看到你就上来了。”荆南枝跑近，跟花臂大哥打招呼。
荆南枝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拢，很自然地就绽开了，露出一点白牙：“叔叔好。”
花臂大哥目光跟着荆越落在荆南枝身上：“哎呀南枝吧？看着就听话，成绩很好啊。”
荆南枝被夸有点不好意思：“叔叔过奖了……”
“你弟弟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啊小兄弟。”花臂大哥冲他俩挥挥手,“我先走了啊。”
荆越点点头：“好，您慢走。”
花臂大哥一走，荆南枝就凑到他哥身旁：“你们在聊什么啊哥？我在下面等了你好久。”
荆越瞥他一眼：“聊你这次考了全班第二。”
荆南枝：“我厉害吧，哥？”
荆越笑了一声，转身往楼梯间走：“厉害大发了，学霸。”
学霸跟在他哥身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荆越下楼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荆南枝，问道。
荆南枝却不回答，只问：“哥想我选什么？”
荆越眉头皱了皱：“这不是看你想选什么吗？”
荆南枝试探着问：“我都可以，哥，你学的理科吧，我也学理科好不好？”
荆越这回变得严肃起来了，他下了最后一阶台阶，转过身来正色看着荆南枝。
他严肃起来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乍一看还有点凶。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南枝。”荆越看着他，“我不会强求你选任何你不想的东西，我不会因为我读的理科所以要求你和我走一样的路。”
荆南枝看到他哥这副样子，也愣住了。
“所以你真实想法是什么，你自己想选什么？”荆越软下语气，“文科也好，理科也好，你之前一直没有跟我提过。”
“……我想读文，哥。”荆南枝顿了一下，说了实话，“我以后当律师好不好？哥，我去给你们公司当律师。”
荆越面色这才缓了缓：“我可不想我们公司三天两头请律师，这话让陆晚听到了他又要头疼了。”
荆南枝又说：“我给你们打白工不可以吗？”
荆越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往前走。
“我们不招童工。”荆越说，“我可请不起你一个笔记都不写的少爷。”
荆南枝急了：“我现在开始写笔记了，哥，真的，不信你回去检查。”
荆越敷衍道：“知道了，读书倒也不用给家里省这点墨水钱。”
荆南枝见他哥不信，扯着他哥的袖子往前走：“我真的痛改前非了，哥，我历史书上笔记写满了。”
“好，好。”荆越点头，“学霸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奖励你全班第二。”
“番茄炖牛腩行不行？”
“家里没番茄了。”
“啊……”
“但是有西红柿。”
被他哥又逗一遭的荆南枝有些恼，拖长了调子喊：“哥！”
荆越哈哈大笑。
荆南枝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选了文科，没和花臂大哥的闺女分到一个班。
荆越寒假也闲不下来，三天两头的有事。
荆南枝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发现他哥又不在家。餐桌上还放着份做好的早餐。
一碗盖着盘子，已经凉透的青菜肉丝面。面条根根分明，没有黏成一团，显然是煮好后就迅速捞起、拌了油晾着的。
旁边是一杯豆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荆越的字迹力透纸背：实验室有事，自己热一下再吃。晚上回。
纸条边缘被豆浆杯底洇湿了一小圈。
荆南枝按荆越说的，把面放进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短暂地填满了家里的寂静。
等微波炉加热的时候，荆南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还以为是荆越，荆南枝看清来电后愣了一下：“陆晚哥？”
陆晚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南枝，在家吗？”
“在啊。陆晚哥，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医院特有的那种混杂着广播、脚步声和推车滚轮的声音。
“那什么……你现在能来趟市一医院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石榴（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