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石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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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枝回到病房，荆越正靠在床上看手机，看到他来了才把手机放下。
荆南枝沉默着将折叠床在荆越床边放下，又想了想，往里推得更近。
荆越看着他的小动作，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习惯了荆南枝对他下意识的依靠，并有点乐在其中。
荆越递了个枕头过去：“拿着。”
荆越愣愣接过，没什么反应，机械地放好，在他哥身旁躺下。
荆越问：“要关灯吗？”
荆南枝走了一下神，反应过来，急忙说道：“关，我去关。”说着就要跳起身来。
荆越笑了一声，伸手虚按住了他：“我这儿就能关。”
视野陷入黑暗里，荆南枝朝着荆越那边侧躺着。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荆越的思绪有些混乱，朦胧间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意识快要断开时，突然感觉自己侧在一旁的手被人小心翼翼地拉住。
像是试探一样，起先只是勾住他的手指，意识到荆越没有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一般包裹住了他的掌心。
手心的掌纹相贴，荆越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任由荆南枝拉着他的手。
荆越的病没有多严重，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就出院了。
回到家，荆越刚打开笔记本，抬头就看到荆南枝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面前，颇有几分你再工作我就把你电脑给扔了的意思。
荆越有点无奈：“我给老师交个文献综述。”
荆南枝依旧一动不动。
荆越觉得有点好笑了：“我总要毕业的吧，祖宗？讲讲理，交完我就关电脑，陪你行不行？”
荆南枝这才松口，不再站在荆越面前当监工了。
等荆越关了电脑，转头想去看荆南枝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子在厨房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荆越双手抱胸，往门框上一靠，看着厨房里握着锅铲的荆南枝，开口道：“厨神，在给你哥做什么好吃的呢？”
荆南枝听到荆越的声音一顿，转过头来：“煮面……哥，我不太会做。”
平时荆越不在家的时候，要么是给荆南枝点外卖，要么是给他钱让他自己出去吃，小少爷出生到现在拿饭勺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
荆越挽了挽袖子就要上前：“那我来。”
荆南枝连忙挡在荆越身前，将他和灶台隔开：“不行，我来，哥你等着。”
荆越也不和他争，好笑地点点头：“行。”
荆南枝松了一口气，转头继续盯着他锅里刚下进去的几根面。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腰侧被人用手指碰了碰，荆南枝顿时浑身僵在了原地。
荆越走到荆南枝身后，伸出手将他没系好的围裙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荆越：“围裙都系不好。”
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荆南枝就僵在原地，任由他哥给他系好围裙的带子。
荆越这才点点头，满意地出了厨房。
面端上桌的时候，荆南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做得不太好看，哥你凑合吃。不好吃我就再点外卖。”
荆越看了一眼荆南枝端上来的两碗面，点了点头：“行了，看着挺好的。以后我不在家也饿不死你。”
这话一说完又像踩到荆南枝尾巴一样，荆南枝想也没想地下意识说道：“不行！”
荆越拿辣椒酱的手一顿：“什么不行？”
荆南枝将荆越手里的辣椒酱抢过来，说道：“不在家不行，吃辣椒酱也不行。”
“行。”荆越看着把辣椒酱护在怀里的荆南枝，“真霸道。”
霸道的荆南枝将辣椒酱放远了，又把面朝荆越的方向推了推：“哥你得最近不能吃太辛辣的。”
荆越挑眉，拿起筷子也没纠结。
荆南枝就这样盯着他哥尝第一口。
荆越沉默了一秒，开口问：“南枝。”
荆南枝眼也不眨地看着荆越：“什么？”
“你是不是放了很多盐？”
荆南枝一顿：“啊？”
“咸了？”荆南枝手忙脚乱地将荆越面前的那碗面端过来，“不能吧？我没放多少啊，哥，很咸吗，那你别吃了，我给你点外卖。”
荆越一笑，伸手挡住荆南枝的动作，又手疾眼快地将放远了的辣椒酱拿了回来，说道：“逗你的，很好吃。”
荆南枝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哥！”
荆越不理他，自顾自笑着吃面了。
荆越寒假也很忙，荆南枝起先还能够一个人待在家里，后来说什么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非说什么要监督荆越有没有好好吃饭，说他还没见过荆越和陆晚的那个小公司，荆越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荆越一开始不想荆南枝跟着自己到处跑，怕他无聊。
但转头看到荆南枝那副狗皮膏药的样子，也就随他了。
荆越和陆晚的小科技公司刚起步，在一个小写字楼里。成员不多，荆南枝刚跟荆越去参观的那天颇受欢迎。
荆南枝跟在荆越后面也不乱跑，见到人就打招呼，非常讨人喜欢。
陆晚看着荆南枝跟着他哥寸步不离的样子，打趣荆越：“走哪都要把南枝带上啊？挂裤子上得了呗。”
荆越正在改代码，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坐着乖乖写作业的荆南枝，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你让我把他挂裤子上别真随了他的愿。”
陆晚只笑：“你就惯着他吧。”
荆越头也不抬：“滚。”
对着朋友打趣消遣够了，陆晚才一脸高深莫测地滚了。
年关将近的时候，所有人都放假了。
荆越靠在沙发上回信息，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抬起头。
荆南枝非说小区楼下有卖烤红薯的，围巾都没戴就跑下去买。
回来时脑袋上还沾着雪，脱了鞋就捧着红薯往荆越面前献：“哥，吃点吧，刚出炉的。”
荆越伸手拍了拍荆南枝身上的雪，接过红薯放到一旁：“知道了，先去换身衣服，下去的时候围巾都不知道戴一条，没冻傻吧？”
荆南枝“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牙齿，笑得傻乎乎的：“不冷，哥，我先去换衣服，你尝尝。”
荆越拿他没办法，点点头，催他赶紧把衣服换了。
荆南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荆越已经吃上了。荆南枝拿着红薯非往他哥身旁凑，问道：“好吃吗哥？”
荆越点点头：“好吃，一想到是你大冷天也非要跑出去买的就更好吃了。”
荆南枝不管，只觉得很满足。
荆越吃到一半，转头问荆南枝：“想好去哪玩没？”
荆南枝一愣，差点把这茬给忘记了。
荆越：“你之前说想出去旅游，我说我带你出去过年，有想去的地方没？”
本来是有的，但是荆越住了次院，荆南枝又哪里都不想去了。
荆越看荆南枝纠结的样子，也不强求，起身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慢慢想，还有两天呢。”
荆南枝：“……好。”
实际上最后荆南枝也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里过年，他只要待在荆越身边哪里都可以。
别人都是赶着回家，只有他俩这两只苦瓜凑在一起往外跑。荆南枝乐观地想，他和哥在哪，哪里就是家。
春运人流量大，荆越想去的地方根本抢不到票，最后还是荆南枝说要不就在周边的城市定个民宿好了。
荆南枝举着手机，兴致冲冲地对荆越说：“哥你看，还有温泉！”
看着荆南枝笑盈盈的样子，荆越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出发那天早上，荆越将爸妈桌前的水果换成了新鲜的，耐心地将照片上落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
荆越伸出手抚过翟秋桂的相框。
荆南枝的眉眼随了翟秋桂，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荆越在高一那件事后，很长时间都没怎么看到翟秋桂对他笑过。更多的时候，是看到翟秋桂望着他就慢慢红了的眼眶和舒展不开的眉心。再后来荆越也不忍心去看了。
这其实算是荆越第一次带荆南枝出门旅游。
之前荆南枝太小，失去双亲那段时间哪里都不愿意去，荆越想带他出门散心也不肯。
所以荆南枝主动提出来要出去玩的时候，荆越心里是高兴的。
荆越将照片摆回原位，转身看到荆南枝背着书包，从房间出来。
荆越看着现在的荆南枝，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心想我把你们儿子应该养得还算可以吧。
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荆南枝的兴致一直很高，哪里都觉得新奇。
他把荆越送他的那台相机带上了，左拍一张右拍一张，镜头对准荆越的时候，荆越正把包从车里拿出来。
荆越：“少爷，过来搭把手。”
少爷连忙放下相机，跑到荆越面前接过包来。
荆南枝跟在他哥身旁：“这里空气好好啊，哥。”
荆越只笑，荆南枝满意他也高兴。
荆越特意定的带小院的私汤。
池子用天然石块垒砌，汤池里蒸腾起大团大团白茫茫的暖雾，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有些朦朦胧胧。
木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荆南枝到私汤的时候荆越已经在里面了。
荆南枝看到池中荆越模糊而放松的身影，动作放得更轻。
荆越背靠着滑润的池壁，闭着眼。温泉水没到胸口，热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水汽在荆越的脸庞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下颌缓缓滑落。
荆南枝试了试水温，才沿着石阶慢慢沉入水中。
荆南枝在离荆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泉水刚好漫过肩膀。
两人之间隔着缭绕的白雾，视线都有些模糊。
荆南枝拨了拨水，水声哗啦。
他偏过头，隔着雾气看荆越。
“哥。” 荆南枝叫了一声，声音被水汽浸润，显得有点软。
荆越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嗯？”
荆南枝说得没头没尾：“谢谢你。”
荆越这才缓缓掀开眼皮，侧头看他：“谢我什么？”
荆南枝声音闷闷的：“陪我出来玩。”
荆越觉得有些好笑。
荆越在荆南枝那双被水汽浸得格外亮的眼睛注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我也要谢谢你陪我了。”
荆南枝不说话了，被热气熏得耳廓微红。他在水里往荆越那靠了靠。
两个人在雾气朦胧间，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外面还在下雪，小院里只有温泉活水注入的潺潺轻响，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温泉水温柔地包裹着四肢百骸，荆南枝要被这点温暖溺毙在水里了。
不知道泡了多久，荆越起身，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里，水珠顺着他腰身往下滑落。
荆南枝听到动静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地捕捉到一个高大的的身影轮廓。
荆南枝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荆越转身背对着他，正抬手将湿发向后捋去，露出整个脖颈和宽阔的肩线。
荆越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正要转身去拿池边的浴袍。
转头看到一旁的荆南枝，愣住了。
荆南枝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抬手一抹。
“我……我……”荆南枝顿时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捂住鼻子，又想沉入水中，动作笨拙得差点呛水。
荆越看得有点想笑，将浴袍围好，蹲在荆南枝池边。
“起来吧，泡得太久都流鼻血了，等下着凉了。”
荆南枝脸红了个彻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石榴（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