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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石榴(八) ...

  •   荆南枝在同学眼里算是比较神秘的那种类型。
      大家都评价他成绩很好,人也很好说话,每次见到都在笑。
      但荆南枝平时有什么聚会很少会参加,也很少发朋友圈。
      今年过年却不大一样了,荆南枝难得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一张照片,拍了一桌看起来很丰盛的宵夜。
      构图是随意的,甚至有些偏。
      但照片的另一角拍进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桌布的边缘,指腹摩挲着茶杯的杯壁。
      这张图就孤零零挂在他朋友圈,没有配文。

      荆南枝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被荆越笑了好一会儿才带他一块来吃宵夜。
      荆南枝发完朋友圈,关了手机放在一旁,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荆越。
      荆越被温泉水泡得懒洋洋的,其实没多想吃宵夜,但荆南枝正是容易犯饿的年纪,他只能舍命陪君子。
      面前的东西荆越没动几口,几乎都是荆南枝吃完的。荆越看着空了的盘子,觉得荆南枝还能争取窜到一八五。
      荆越抬了眼,问道:“吃饱了吗?”
      荆南枝放下筷子,点点头:“吃饱了。”
      一副满足的小狗样子。
      荆越看了还觉得挺可爱,笑着起身:“那回房间吧。”

      荆越订的小院有两间房,嘱咐完荆南枝要早睡之后荆越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池给他发来问候的信息,看起来像是陆晚用林池手机发的,因为完全是陆晚的语气。
      陆晚问荆越带着南枝上哪玩去了,怎么不叫上他俩。说林池问他俩玩得开不开心。
      荆越对陆晚这种逮着空就显摆的样子已经免疫了,边在包里翻充电线边看信息。
      荆越有点想笑,插上充电线就开始回他俩。

      荆越:“度假村泡温泉来了,叫你俩干什么。你俩不回家过年啊?”
      那头陆晚隔了一会儿才回:“好玩下次再一起去呗。”
      荆越:“南枝玩得挺高兴的,难得放松,这边风景不错。”
      陆晚这次回得很快了:“那多玩几天,过年也没啥事。”
      荆越:“我干脆住这呗。”
      陆晚:“你要想也可以。”
      荆越无奈:“那我待久了天天只想着种地,公司怎么办?”
      荆越这性格说不准真就哪天扛把锄头,对陆晚说他打算去追求“种豆南山下”,你一个人“堆案盈几案”去吧。
      陆晚想了想他们才起步的小公司,还是坦诚回答:“那你还是记得回来吧,荆工。”
      陆晚:“哦对了,阿池他们医学院有个学妹,托他要你的联系方式,阿池没给,说问问你。”

      荆越还没来得及回,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抬眼看过去,荆南枝慢吞吞蹭到他床边。
      荆南枝装可怜:“哥,我那边暖气好像坏了。”
      荆越一挑眉,有点不信:“那我现在找人修?”
      荆南枝连忙阻止:“大晚上的就别麻烦人家了吧?”
      荆越有点好笑:“那怎么办?”
      荆南枝揉揉鼻子:“哥我看你这里床也很大……”
      又故技重施,荆越拿他没办法,哭笑不得:“那你睡过来吧。”
      荆南枝眼睛瞬间就亮了,也不装可怜了,掀开被子就往荆越身旁凑:“哥晚安。”
      说完躺好真就闭了眼,像老老实实过来蹭暖气的。
      荆越看着荆南枝只能无奈纵容,哭笑不得地关了灯,没回完的信息也被他抛到脑后了。

      关了灯,荆越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才想起自己刚刚忘记回陆晚信息了。
      荆越觉得自己是不会结婚的。
      他的生活轨迹很简单,学习,工作,养荆南枝。
      荆越对感情的事情不是迟钝,更多时候是一种漠不关心。
      他以前收到过太多来自家庭里的爱,但翟秋桂突然将这份爱收回,这让荆越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戒断时期。
      即使荆建伟对他说他还是他们的孩子,但荆越知道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回到像从前那样。
      翟秋桂是真真实实失去了一个孩子,被隐瞒在欺骗下十几年之久的。

      如果荆建伟当初没有选择用谎言来哄骗翟秋桂,或许翟秋桂的痛苦要比现在少得多,荆越也没有现在这么为难。
      但荆越还没有来得及慢慢解开翟秋桂心里的死结,他们俩夫妻就留下他和荆南枝已经先走一步了。

      荆越侧过身,在昏暗中凝视荆南枝模糊的脸。
      荆南枝的不安,荆越看得比荆南枝自己还清楚。
      荆南枝在用一切方式确认他的存在,确认自己在荆越世界里的位置,确认那份独一无二的联结不会被时间、距离或任何外来者稀释。
      尤其是在荆南枝发现他们并非亲生兄弟后,荆南枝的那种不安到达了顶点。
      这种不安让荆南枝对他的“依靠”从一种习惯,变成了一种带着痛感的、清醒的渴求。

      荆南枝的世界在成长过程中有两次崩塌,一次是父母,一次是他和荆越血缘真相。
      第一次的创伤,是父母死在自己眼前。荆越笨拙却竭力地去填补了,他成了荆南枝世界里唯一一个可以顶天立地的长颈鹿。
      第二次的创伤,是在荆南枝对他的依赖早已盘根错节时,给了荆南枝安全感最致命的一击——原来荆越始终无条件纵容他,让他觉得最“理所当然”的兄弟血缘都是虚幻的。

      但荆越始终背负着这份哥哥的责任,近乎无限度地纵容着荆南枝。
      纵容荆南枝的依赖变成习惯,纵容习惯滋长出连荆南枝自身都未必明晰的、更复杂的东西。
      荆越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地一个人走下去,但荆南枝呢?他终究要长大,他终究有一天会变得独立。
      荆越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
      他始终对荆南枝束手无策。

      除夕夜也是在度假村度过的,大年初三的时候才回家。
      荆越给荆建伟和翟秋桂上了柱香,转头看到荆南枝拿了抹布在家里左擦擦右擦擦。
      荆越走上前问:“在干什么?”
      荆南枝手上动作没停:“出去了几天,给家里打扫卫生。”
      荆越靠在一旁看着勤快的荆南枝,有些欣慰:“新一年你倒是变勤快了。”
      荆南枝:“新年新气象,新年的荆南枝也很懂事的。”
      荆越就笑:“是,你最懂事。”

      荆南枝如他所说,新年真的变懂事了很多。
      进了高中就像是进了道分水岭,荆南枝原先的那些懒散都一扫而空,变得更加勤快了。
      高二刚开学考试那几次,荆南枝的成绩还有些起起伏伏。
      不过荆越倒是不急,对荆南枝一直秉承着快乐学习的心态。荆南枝真就在一次考试突然冲到全班第一后稳定下来了,后面就没下过年级前二十。
      荆南枝是不用太担心了,荆越的重心就放在了自己的毕设上。

      荆越毕设写的是什么机器人精度建模及误差补偿算法研究。
      还是荆南枝有次路过荆越身后,瞥到他电脑看到的。
      荆南枝看不懂,荆南枝看了头疼。
      其实和他们那个小公司的机器人产品主攻方向关联性很强,所以荆越做起来并没有那么棘手。

      荆越在机器人位姿参数误差补偿上卡了一段时间,回到家几乎是倒头就睡。
      那天荆越晚上回来时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被人盖上了毛毯。
      荆越捏着毯子无声笑笑,推开荆南枝房门发现这小子已经睡着了。
      总体来说,荆越的毕设做得还算顺利。
      一路顺利的做完实验,顺利的答辩,顺利的交了终稿。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还在下雨,第二天却放了晴。
      一夜之间,天地焕然。

      毕业典礼在荆越学校露天体育场举行。
      荆越和陆晚林池不是同一个系,没有坐在一起。
      荆南枝找到荆越的时候,荆越正站在计算机学院指定的区域里。
      荆南枝抱着一大捧花,穿过喧闹的人群。
      荆越穿着黄领的学士服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阳光落在荆越脸上,他正笑意盈盈地同身旁导师说话。
      荆南枝的心跳快了几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抱紧了怀里的花束。
      导师拍了拍荆越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荆南枝挤过去,将花束递到荆越眼前:“哥。”
      荆越被馥郁的花香扑了满怀。
      荆越看着荆南枝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含着笑接过花:“这么大一捧啊?”
      荆南枝点点头:“庆祝你毕业。”
      荆南枝又问:“好看吗哥?我一支支选的。”
      荆越伸出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一朵向日葵的边缘,笑着说:“喜欢得不得了。”
      荆南枝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荆越的手机就响了。
      荆越低头看了一眼,又将花送回荆南枝手上,顺手替他正了正脖子上的相机带子:“你先帮我拿着。”
      荆越叮嘱:“保护好了,我回去要珍藏起来的。”
      荆南枝乖乖点头,看着荆越转身朝典礼台下走去。

      典礼冗长,荆南枝坐在家属观礼席,看到荆越作为他们系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颁奖拨穗。
      荆越登上台阶,转身,然后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片灿烂得过分的阳光。
      荆越低下头,校长含笑着为荆越拨穗。
      荆南枝举起荆越送他的相机,对准台上荆越的身影。
      取景框里,荆越站在舞台中央。
      阳光照亮了荆越清晰的眉骨,挺直的鼻梁。
      荆越站在万人中央,站在炽热的阳光下,身后是广阔无垠的湛蓝天幕。掌声如雷般响起,潮水般将他环绕。
      此刻的荆越意气风发。

      荆南枝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膝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花束,又抬头望向已经下了舞台的荆越。
      荆越似乎若有所觉,目光朝着荆南枝座位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喧腾的人海和晃眼的阳光,荆南枝看不清荆越具体的表情。

      荆越发现,自从他毕业之后,荆南枝就更用功学习了。
      经常在晚上十一点时,荆南枝房间里的灯还没有关。
      荆越为他用功学习的态度赶到很欣慰,但又担心荆南枝的身体。
      有天荆越刚处理完工作,揉着眉心从房间出来倒杯水。路过荆南枝房门,看到里面灯还是亮着的。
      荆越敲了敲门,觉得有必要好好和荆南枝说一下:“南枝。”
      荆南枝在台灯下抬起头:“嗯?哥,怎么了。”
      荆越倚在门边:“身体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荆南枝:“……身体。”
      荆越:“那你还不睡?”
      荆南枝乖乖放下笔:“我这就去。”
      荆越这才满意:“用功是好事,但不要影响身体,早点睡。”
      但荆南枝听话是听话,荆越发现他在这方面偶尔也会阳奉阴违。
      荆越拿他没办法,只能每天晚上看着荆南枝关了灯才回自己房间。

      荆南枝在高强度的学习下,瘦了些。
      但也如荆越所料,身高在高中期间又往上窜了窜,现在已经彻底比荆越高了。
      荆南枝高三二模考的时候,荆越刚从香港回来。
      原本早该回来,但那位梁先生太热情,荆越和陆晚多待了一天。
      荆越到家时荆南枝刚放学,荆南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凑上来就抱住了荆越。
      荆越给他带的手信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这突然的拥抱愣在了原地。
      荆南枝的脑袋抵在他颈间,声音很闷,带着点鼻音:“哥,好累啊。高中怎么这么累啊,考试好难啊,哥。”
      荆南枝说得很委屈,抱着荆越不肯撒手,好像非得扒拉着他哥才能恢复点力气。
      荆南枝的怀抱很用力,荆越能清晰感受到荆南枝宽阔起来的骨架。
      荆越突然意识到荆南枝已经这么大了,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可以将他整个人都裹进怀抱的模样?
      他的手臂需要比以往更展开一些,才能完全环住荆南枝的背。
      荆越的手臂在空中迟疑了一瞬,终于轻轻回抱住荆南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石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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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好没什么人看== 最近三次元痛苦工作中,这个月更新很随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