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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夜晚明月大如斗,照彻市井巷道,乌鸦便站在人家的屋檐上顾影自怜。

      大黄狗在巷里的杂物堆中沉沉睡去,其余还有几只野狗伏在它身侧。

      乌鸦的羽毛在月光下又黑又亮,泛出莹莹的深蓝光泽。他的眼瞳仍是漆黑的,眼中的月光却是如月亮般点缀在眼珠上。

      它望着城墙外升华的黑雾,恍惚看见雾气在夜色中升华宛如一只长手要触摸月亮。

      难道城里的雾和山里的雾不同?寻常雾气怎会飞的这么高。

      它想起同樵夫离别时出现的黑雾,要是顺着黑雾走,是不是就能见到樵夫了?

      他展翅飞向城郊想见见那雾气的源头,刚欲动身,便看听闻巷中犬吠,那只昏睡的大黄狗醒了过来,朝它摇着尾巴扭屁股。

      它和这黄狗结伴入城定居,建立了坚实的友谊,黄狗一晃尾巴,他便想到了这事得去看看。

      于是便乘着大黄狗前往城门。

      沿途暗巷俱是一漆黑,黄狗弯弯绕绕去了城门底下,端坐着不再行动,乌鸦展翅飞过城墙,飞入那浓郁的雾里。

      自它的视线一模糊,再看清时,鸟已经停在了一棵枯树枝上,有一如同猛兽般匍匐前行的人四肢并用爬进了湖水里,目眦尽裂地舔舐着岸边污泥,大口大口地啃着湖面上漂浮的草叶。

      黑气就环绕在他的身边,直到那个人的脸色发青,手指抽动,慢慢浮在湖面上不动了,黑气才逐渐消失。

      乌鸦朝天叫了一声,没有人应答。

      它飞上前去,停在岸边看那人覆舟般的尸体。

      似乎穿着圆领官服,还是个当官的?

      它行于道路,见地面有只熄灭的火把,看来是这深更半夜才出的城,不知为何作野兽状溺死在河里。

      乌鸦感觉自己背上的毛有点炸,想回城找个避风的地方,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了自己刚才站的树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黑影。

      它看不清,只看见一双怨毒的眼在黑暗里缓缓闭上,随黑雾消失在夜色。

      乌鸦吓得浑身炸毛,扑腾翅膀嘎嘎地飞回了城内。

      雾气尽散,城外是一片明亮的夜。

      等到第二日它再去找那具尸体时,已经不见了。

      它远眺大陆另一侧的伏樵村,心想自己一只小鸟又能做什么呢?连明天的早餐吃什么都要听天由命,更别说去和别人说昨夜城外河边死了个人,那会把人吓死。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人与人之间都尚且存在着比海沟还深的隔阂,更别说人和鸟了。

      于是乌鸦装作没看见,甚至是根本忘了这事,在锦州待了十年。

      皇子听着,疑惑道:“你真的把这事忘了?”

      乌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然呢?心里总压着事对身体不好。何况真的没人相信一只乌鸦的话,我试过了,这一路走来,我问过路的人不计其数,九成大喊‘怪物’然后跑了,剩下一成喊完怪物还要拿石头砸我。”

      皇子若有所思,想象着乌鸦狼狈地在石雨中落荒而逃的样子,有些怜爱地摸了摸乌鸦的头。

      乌鸦被他温暖的手一摸,顿时感觉浑身舒畅,连毛孔都舒张开了,忙叫道:“这里也要!这里也要!”说着把侧脸往皇子手上顶。

      皇子任命的让自己身上的全自动乌鸦将脑袋手掌还有胸膛全部蹭了一遍。

      “但非要说的话,还是有人相信过我的。”乌鸦试图抓着皇子的手腕将他的手指往自己嘴里塞。

      “谁?”

      “在伏樵村的话,就是樵夫,在京城,是谭越海,在沧州,是你。”乌鸦含住了皇子殿下的手指,含糊说道:“你们都相信了我的话,还朝我许了愿望。”

      皇子的眼神有一瞬间迷茫,“许愿?我吗?我不记得了。”

      “是我们共同许的愿,对世间因果的影响太大,不能被记得。”乌鸦吐出手指,视线转到了皇子殿下敞开的衣襟。

      “你能改变世间因果?”皇子低头看伏在自己胸口的乌鸦。

      乌鸦试着伸出舌头舔了舔,皇子殿下的胸膛明显地震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但我改变不了已经定论的生死。”

      乌鸦在锦州待了十余年,见惯了新人笑旧人哭,每年重阳节菊花遍开之时便倍感伤心,这伤心等大黄狗老去后达到了顶峰。

      乌鸦望着一巷子白的黄的黑的狗,无比孤独。

      大黄狗这辈子过的风流潇洒,留下了二十多只后代,这悠悠十年过去,它可什么都没剩下。

      乌鸦了无牵挂,又想要启程了,不为别的,至少要找到自己的族群,然后搞几只小鸟出来。

      他也想要黄的白的黑的。

      此行路途丛最初的找樵夫变成了找族群,但始终没变的是乌鸦还是找不到方向。

      它想着在南边待了这么久,别说火红的仙鹤了,连比它大的鸟都很少见,不如换个方向往北飞。

      一飞就飞去了国都,那里的黑雾比锦州还要严重,它也就是在此地遇见了谭越海。

      他将谭越海被黑雾缠绕,又被自己所救的事娓娓道来,皇子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他曾经和乌鸦离得这么近。

      那天夜里在巷中他亲眼看着谭越海身上的银线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自他意识到有一新兴诞生的紫微星连结了大半天下人的命数,将无数银线的末尾连接到了那个尚未被预见的未来后,他便对银线的方向尤为关注。

      那时见紫微星身边总跟着一个银线极短的人时,他便有所怀疑,若是受到紫微星庇佑,绝无短命的可能,唯一能够解释的是这人命格特殊,或许与紫微星的力量相斥。为了天下人的和平,为了紫微星的安全,他决定出手让这人离开紫微星。

      可偏偏他还没做什么,暗卫甲的命格已经发生了变化,那根银线那晚当着他的面突然延伸至看不见远方。

      这意味着他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从来以为是自己预见了人的未来,出手干预才会使他人的命数受到影响,如今听来,或许不止是自己的功劳。

      自己能干预他人的果,而乌鸦能影响他人的因。

      它在巷中驱散黑雾救了谭越海一命,使得谭越海未来被发配九原郡,命数未绝,反而一路惩奸除恶,习得一身剑法,几乎得了个天下第一剑客的美名,将这个短命的木匠推到了明面上。

      乌鸦真的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么?他究竟是谁?

      乌鸦看见皇子专注地看着他,笑意顿时爬上了嘴角:“你这样看我,就好像少女看见了情郎。”

      皇子:???

      乌鸦还没分清人类面部四十多块肌肉组合形成的万般变化,把自己喜爱之人的目光一律当作了明确的告白。

      他想起自己上次化作鸟身时的求偶被皇子殿下无端打断,只给自己喂了颗极苦的药草草结束,今日自己恰好也吃了药,这求偶之事也该再来一次。

      皇子辩解道:“我习得孔孟之道,自是知晓发乎情止乎礼,怎么会如少女怀春般无礼。”

      “哦。”乌鸦应了一声,“那我没学过这个,我能当少女吗?”他抓住皇子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心脏是人和鸟都脆弱的地方,两人此刻均是坦诚相对。

      皇子看着乌鸦的金眸,他的双眼确实盖过了直白的言语。

      这只孤苦无依的乌鸦,或许不会再这样看人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皇子的身体开始烫的发疼。

      乌鸦亲吻他的鬓角,贴着他的耳朵道:“你还欠我一件事。”

      皇子眯起眼:“现在还不行,等到……”他沉默片刻,乌鸦摸着他后背的手已经自身后滑到了大腿根,“等到我确认了金乌……”

      乌鸦起身扯掉腰间碍事的短褂,掀开了皇子身上半遮半露的里衣。

      “那我先讨点利息。”乌鸦说着挤进了皇子的□□,“如果我是金乌,你会抓我回去吗?要我和月母神归位?”

      皇子的胯骨被乌鸦双手按住,僵硬而炙热的身体无力再挪动半分,他只能摇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但我要对天下人负责。”

      乌鸦看着他汗津津的身体,如进食完毕的花豹似的舔了舔嘴,“我知道我肯定不回去。你喜欢黑色还是白色?”

      皇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正想回答,却因为被顶到了要命的地方骤然失声。

      等他回味过来,在颠簸的风浪里才挣扎说道:“我不能生……”

      然而乌鸦已经没空去听了。

      窗外羽声飒飒,站在山巅焦急地寻找着谭越海的曾容阶四面环视,风雪停驻,月明星稀的夜空里有无数黑色小点盘旋。

      那些黑色的小点时而离散,时而聚合,晃晃悠悠的落下停在村落的屋檐上,远远看去,村中一片漆黑,唯有它们亮洁的漆黑羽毛如涟漪般细微起伏,简直是让一众房屋的青瓦有了生命一般。

      “这是……”曾容阶盯着村里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乌鸦。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静静伫立着。

      暗卫丙和潘塔站在他的身边,暗卫丙说道:“殿下曾言与沧州见一城乌鸦停驻屋檐。”

      潘塔问道:“那……殿下以前见过金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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