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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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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日子沉闷得像一潭死水,偏生姜月来了之后,倒搅出几分鲜活气来。
御花园的锦鲤抢食,他蹲在池边,捏着鱼食逗弄,故意把食料撒在总管太监的朝珠上,惹得老太监跳着脚喊“娘娘饶命”,他却笑得眉眼弯弯,月光般的眸子漾着狡黠的光。小宫女们绣坏了锦帕怕受罚,他便拿过针线,歪歪扭扭绣只咧嘴笑的兔子,哄得小姑娘们破涕为笑。就连御膳房的厨子失手烧糊了点心,他也能捏起一块尝了尝,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人间难得的焦香风味”,逗得满屋子人笑作一团。
宫里人人都说,这位男皇后看着清冷,实则是个活宝,跟谁都能贫上几句,唯独对着陛下,总是淡淡的,话少得可怜。
可没人知道,那些旁人听来平平淡淡的对话里,藏着姜月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温柔。
墨染体弱,晨起总要喝一碗苦药。他端着药碗进来时,墨染正蹙眉坐在窗边,看见他便皱着眉道:“又要喝这个?”
换作旁人,定是笑着劝几句“陛下龙体为重”,可姜月只是走上前,把蜜饯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轻轻的:“趁热喝,苦就含一颗蜜饯,甜的。”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墨染处理奏折到深夜,姜月披着外衣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墨染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倦意:“怎么还不睡?”
“等你。”姜月把羹碗放在案上,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羹是温的,莲子去了芯,不苦。” 语气平铺直叙,却藏着细细密密的妥帖。
甚至有次墨染犯了风寒,咳得整夜睡不着,姜月坐在床边守着,替他掖了掖被角。墨染昏昏沉沉间抓住他的手,哑声问:“你是不是……还是怨朕?”
姜月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微凉的指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陛下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烛火跳了跳,映得两人交握的手,在昏暗中泛着暖融融的光。
姜月看着墨染苍白的睡颜,心头轻轻颤了颤。
他早就不怨了。
从大婚那晚,墨染明明满心炽热,却还是放软了语气说“不逼你”开始;从他看见墨染对着母亲牌位垂泪,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愧疚开始;从无数个深夜,他看见这个帝王独自扛着朝堂的风雨,转过身却对着他露出脆弱模样开始。
爱意早就悄无声息地生了根,只是他嘴硬,不肯说,也不敢说。
他对着全世界嬉皮笑脸,唯独对着墨染,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悄悄藏进了每一句平淡的话里。
只有红烛知道,只有晚风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日雪落得紧,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御书房里却暖得很,地龙烧得旺,檀香袅袅绕着烛火。
墨染批奏折批到后半夜,额头沁着薄汗,旧疾引发的头痛一阵阵袭来,他按着太阳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姜月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时,正听见他压抑的闷咳声,脚步便放轻了些。
“陛下,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他把碗放在案上,伸手想去探墨染的额头,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皮肤,就被墨染攥住了手腕。
姜月一愣,下意识想抽手,却被攥得更紧。墨染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怔忪。
“你方才……”墨染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他盯着姜月的眼睛,那双眼亮得像盛着雪光,此刻正映着他的影子,“跟朕说话的语气,很软。”
姜月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窥见了藏了许久的秘密,耳尖瞬间泛红。他慌忙别开眼,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陛下听错了,姜汤要凉了。”
他想抽回手,墨染却不肯放,反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御书房里静极了,只听见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的声响,还有两人之间渐渐急促的呼吸。
“没听错。”墨染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笃定,也带着点小心翼翼,“你对着李总管,对着小宫女,都是笑闹的语气,唯独对着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月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唯独对着朕,每次说话,都软得像这窗棂上的雪。”
姜月的脸彻底烧起来了,他猛地挣开墨染的手,转身就想走,却被墨染从身后轻轻抱住。墨染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药香。
“姜月,”墨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期盼,“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朕?”
姜月的身子僵在原地,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心底,却烫出了一片柔软的痕迹。
姜月的身子僵得像块冰,耳尖的红却漫到了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墨染的怀抱很轻,带着药香和龙涎香的味道,下巴抵在他颈窝,呼吸温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御书房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将两人的影子叠在窗纸上,缠绵得像一幅浸了墨的画。
“陛下……”姜月的声音发紧,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来掩饰,却被墨染轻轻打断。
“朕等了很久了。”墨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偏执的执拗,“从桃花宴见你的第一眼,从大婚的红烛下,从无数个你陪着朕喝药、熬夜的夜里……朕都在等。”
姜月闭了闭眼,睫毛颤得厉害。那些藏在平淡语气里的温柔,那些深夜里替他掖被角的小心,那些看见他咳得厉害时心头的揪紧,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酸。
他缓缓转过身,撞进墨染那双盛着忐忑和期盼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带着帝王的威仪,此刻却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姜月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墨染苍白的脸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傻子。”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墨染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沉寂的夜空里炸开了漫天星子。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月,喉结滚动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姜月轻轻踮起脚,吻住了唇角。
软的,带着点姜汤的甜。
窗外的雪还在落,御书房的烛火越燃越旺,将一室的寂静,烘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