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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联姻局-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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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第一次认真翻看自己的雇佣合同，是在凌晨。
不是因为工作失误，也不是因为情绪波动，而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有一件事，已经明显超出了合同所能覆盖的范围。
合同条款写得极其严谨。职责、权限、汇报链、风险承担边界，全都清晰明确，甚至连“非常规家族事务介入”的定义，都被划进了附录说明里。顾瑾当初签字的时候，曾经短暂地欣赏过这种精密结构，它意味着，只要不越线，他就始终站在被保护的位置上。
可现在，他已经站在线外了。
屏幕上的条款一页一页滑过，顾瑾看得很慢。他并不是在找漏洞，而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无论从哪一条来看，纪浩然今晚的出手，都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协同风险处理”。
更准确地说，那是替他挡在了前面。
合同里没有任何一项，规定雇主需要在内部权力博弈中，为管家承担额外风险。更不会有哪一条写明，当管家被调查时，继承人需要提前介入，主动切断调查路径。
顾瑾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尚未亮起的天色上。
这让他感到不适。
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失衡。
他向来习惯清晰的交换关系。职责换取权限，能力换取信任，风险与回报始终保持对等。可纪浩然这一步，却并没有向他索要任何回报，甚至没有提前沟通。
这意味着，这不是交易。
而这类行为，才是最难处理的。
清晨五点，纪宅还很安静。顾瑾洗了把脸，重新回到工作状态，像往常一样开始处理系统里的事务请求。联姻相关的流程依旧在走，但节奏明显放缓了下来，几处关键节点被重新打上了“待评估”的标记。
这是一个危险又微妙的状态。
意味着局势暂时稳定，但所有人都在重新计算。
七点半，顾瑾在走廊里遇见纪浩然。
对方显然一夜没睡好，眼底有浅浅的倦意，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松散随意的样子，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么早？”纪浩然随口问。
“习惯。”顾瑾回答。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先提昨晚的事。直到走到楼梯口，顾瑾才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昨晚的动作，已经超出我的合同规定的范围了。”
纪浩然转头看他，神情没有意外。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顾瑾继续，“这会改变某些人对你的判断。”
“判断本来就会变。”纪浩然语气轻松，“早晚而已。”
顾瑾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忽然意识到，纪浩然并不是低估风险，而是早就把这一步纳入了预期成本里。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值得支付成本的理由。
而现在，有了。
“你不欠我。”顾瑾最终说道。
纪浩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我也没打算让你觉得欠。”
这句话听起来轻巧，却精准地切断了所有情绪化的可能。
顾瑾忽然明白，对方并不是在示好，而是在做选择。
“但从现在开始，”顾瑾语气放缓了一点，“你做的每一步，都会被放大解读。”
“我清楚。”纪浩然点头，“所以我需要你继续站在明面上。”
这句话，让顾瑾微微一顿。
“继续？”
“对。”纪浩然看着他，“你现在的位置，比我安全。”
这是实话。
顾瑾的身份、履历、权限，全都合理合法，是制度的一部分。而纪浩然一旦暴露真实锋芒，就会立刻成为所有视线的焦点。
“你在把风险往我这边转移。”顾瑾直言。
“我在让风险可控。”纪浩然纠正，“而且你有选择权。”
顾瑾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有选择权。
他可以现在就后退，把一切重新推回“职业边界”之内，让联姻继续推进，让纪家的内部博弈回到原本的轨道。而他自己，最多只会被评价为“能力不足以处理复杂局面”。
这是一条安全的路。
但他却发现，自己并不想走。
“如果我继续站在前面，”顾瑾缓缓开口，“你就不该再擅自补位。”
纪浩然挑了挑眉：“这是条件？”
“这是协作规则。”顾瑾说，“否则，风险不可控。”
纪浩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下次我动之前，先告诉你。”
这不是承诺。
而是一种默认的并行关系。
顾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可就在他迈出一步的时候，纪浩然忽然在身后开口：“你后悔吗？”
顾瑾脚步一顿。
“目前为止，”他回答，“没有。”
纪浩然没有再追问。
因为这个答案，已经足够。
顾瑾回到办公室，重新坐到终端前，开始修改接下来的风险评估方案。他把变量重新分类，把“不可控因素”压缩到最小，把所有可能的责任路径，都牢牢锁定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
这是他擅长的事。
也是他选择留下的方式。
合同依旧摆在桌面的一角，没有被再翻开。
因为他已经很清楚，
有些风险，本来就不在合同里。
但他仍然决定承担。
不是因为情感，也不是因为被保护。
而是因为他判断，这一局，值得继续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