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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联姻局-反应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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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夫人并不是在联姻出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哪里出了差错。
最初的变化,太温和了。
流程没有被否决,合作没有被拒绝,甚至连措辞都保持着一贯的体面。所有反馈看起来都合理、专业、符合规范,只是进度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像是被人刻意调低了齿轮转速。
这种延迟,在任何一个大型家族合作里都算不上异常。
直到第三次。
第三次会议结束后,罗斯家族那边再次递交了修订方案,却被“建议进一步补充评估依据”,理由客观克制,甚至还附上了详细的风险清单。那一刻,纪夫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拖延,而是重构。
有人正在把这桩联姻,从“既定事项”,一点点定性成“高风险合作”。
而且作得极其专业。
纪夫人坐在书房里,翻着那份最新版评估报告,指尖在纸页边缘停留了很久。她见过太多手段粗糙的阻挠,也见过情绪化的反对,却很少见到这种方式,不争、不闹,只是不停地补充信息,直到所有灰色空间被挤压得无处可藏。
这是高手。
而且不止一个。
“不是顾瑾一个人在动。”她在心里下了结论。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把怀疑落在纪浩然身上。太明显的伪装,反而显得真实。在她的判断里,纪浩然依旧是那个被允许有点聪明、却不被允许太锋利的继承人。他有小算盘,却没那么强的执行力;有不甘心,却还不足以真正破局。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从外围查。”她对助理说,语气平静而克制,“不要直接碰他。”
她要的是证据,而不是正面冲突。
外围很快给了回应。
第一条反馈,来自顾瑾的履历背景。资料被拆解得极细,从教育路径到职业跳转,从项目参与到人脉结构,一条一条摆在她面前,看上去几乎无懈可击。
太干净了。
纪夫人盯着那份履历,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顾瑾的每一次选择,都刚好落在“规则允许的最大限度”上。他从不长期依附任何派系,也不急于站队,总是在关键节点,站在制度与流程那一侧。
这在普通企业里,是极其珍贵的品质。
在纪家,却是危险信号。
“他不站队。”纪夫人低声说,“所以他能成为左右结果的变量。”
第二条反馈,来自罗斯家族。
对方开始频繁提出“私下沟通”的请求,措辞依旧礼貌,却明显带着试探意味,试图绕开系统流程,直接与纪家核心人物对话。
纪夫人拒绝了。
拒绝本身,就是答案。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开始着急了。
而真正让她警惕的,是第三条反馈。
她安排的一次非正式风险复核,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老爷那边直接驳回,理由简单得近乎敷衍,现有评估已经足够完整。
纪夫人合上文件,手指在轻轻按在封面上,没有着急拿开,想在稳定或安抚着什么。
这是信号。
纪老爷没有明确站队,却在默许局势继续发酵。他在看,在等,看这枚被投入棋局的新变量,会走到哪一步。
这一刻,纪夫人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顾瑾,已经被放进了棋盘中心。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反应链悄然启动。
顾瑾的行业联系人,开始陆续接到电话。
不是威胁,也不是施压,只是一些看似随意、却明显经过设计的试探。“最近是不是和纪家走得很近?”“听说你在处理一些跨境事务?”问题问得很轻,语气很克制,却精准地踩在职业边界线上。
顾瑾是在第三个电话之后,确认这不是巧合的。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心里迅速完成了一次判断。
开始了。
这是联姻局进入中后段的标志,对方不再只盯着结果,而是开始反向追溯推局的人。
顾瑾没有立刻反击。
他把所有接触记录统一整理,转入系统备份,所有沟通全部走公开渠道,不留下任何私人痕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紧张。
当晚,纪浩然照旧出现在酒吧。
灯光昏暗,音乐嘈杂,他靠在吧台边,神情松散,像是来消磨时间。瑞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真不怕她查到你头上?”
纪浩然晃了晃酒杯,语气漫不经心:“她查不到。”
“这么确定?”
“因为她查错方向了。”纪浩然轻声笑了一下,“她以为,推局的是管家。”
瑞琪愣住。
“可管家只是把棋子放对位置。”纪浩然抬眼,目光在灯影里显得格外冷静,“真正推棋盘的人,从来不站在棋盘上。”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动作随意,却没有半点犹豫。
“她接下来会更狠。”他说。
“那你还不出手?”
纪浩然回头,看了瑞琪一眼,眼神里没有玩笑。
“我已经出过了。”他说,“只是你们没看见。”
同一时间,顾瑾站在纪宅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他已经清楚地察觉到,那条反应链正在延伸,从流程,到人,再到边界本身。对方开始试探他的承受极限,而他唯一能做的,是确保这条链,不会断在自己身上。
联姻的表面仍然体面,协议还在讨论,笑容还在维持。
但暗流已经形成。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次震荡。
而那一次,将不再只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