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燃烧室底端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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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只持续了短暂一瞬。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将两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沈渊本就受伤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一黑，呛入一大口带着浓重铁锈和腐臭味的液体。林青的惊呼被淹没在水里，她死死抓住沈渊的手臂。
水深得超乎想象。沈渊忍着剧痛，凭借求生本能蹬水向上。几秒钟后，两人破水而出，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那个他们跳下来的燃烧室入口，投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被层层阻隔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周围巨大而模糊的轮廓——这是一个极为宽广的、似乎沉入地底极深处的圆柱形空间，应该是旧锅炉系统最底部的集水或沉淀池。脚下深不见底，四周是光滑湿滑、长满苔藓和不明粘液的混凝土或金属池壁，高不可攀。
冰冷的水不断带走体温。林青瑟瑟发抖，嘴唇乌紫。
“渊哥……这、这里是……”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
“锅炉底部。”沈渊简短回答，一边快速扫视四周，一边调出芯片的微光照明功能。微弱的光芒在浓稠的黑暗和蒸腾的水汽中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水面漂浮着各种令人作呕的垃圾和油污。
“他们……会不会下来？”林青紧张地望向头顶那个遥远的亮口。
“暂时不会。”沈渊判断道，“上面还在打，而且这里情况不明，他们不会贸然下来。”但“猎犬”是个变数，那些系统清除工具的行为模式难以预测。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原路返回不可能。必须找到其他出口。这种大型工业设施，底部一定有检修通道、排水口或者泄压管道。
“抓紧我，别松手。”沈渊对林青说，开始沿着池壁，缓慢地踩水移动，同时用芯片微光和夜视镜，居然还能用，谢之洲给的东西质量不错，仔细搜索池壁。
水冰冷刺骨，伤口泡在里面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痒。紊乱度带来的不适感也在水中变得更加明显，视野边缘的数据乱码偶尔闪烁。林青紧紧贴在他身侧，虽然害怕，但努力保持安静，不给他添乱。
移动了大约十几米，沈渊忽然停下。夜视镜的绿色视野中，前方池壁靠近水面的位置，似乎有一片不规则的、颜色略深的阴影——不是一个简单的凹陷，更像是一个被部分堵塞的洞口。
“那边。”他低声说，带着林青游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原本可能连接着排水或通风系统，但现在大半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和纠缠的、不知是植物根系还是废弃电缆的黑色物质堵住了，只留下顶部一个狭窄的、勉强能容一人钻过的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但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空气流动。
“有风，可能通到外面。”沈渊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他随即注意到，堵塞物表面和缝隙边缘，覆盖着一层滑腻腻的、暗红色的苔藓状生物，还在微微蠕动。更令人不安的是，缝隙深处，似乎有什么细长的、银灰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渊哥，那里面……好像有东西。”林青也看到了，声音发抖。
沈渊握紧匕首。直觉告诉他，里面不简单。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留在这里，要么冻死，要么等上面的追兵腾出手下来。
“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抓紧池壁上的凸起，别乱动。”沈渊对林青说。
“不！我跟你一起！”林青立刻反对，抓着他的手更紧了，“我……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看着她惊惧却坚定的眼神，沈渊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别出声。”
他率先游到缝隙前，用匕首小心地清理掉一些松动的堵塞物，扩大了一点通道。然后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狭窄，而且倾斜向上。内壁长满了那种滑腻的暗红色苔藓，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光线几乎为零，全靠芯片微光。沈渊只能手脚并用，在湿滑的苔藓和堆积的淤泥中艰难爬行。林青紧紧跟在后面，能听到她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爬了大约五六米，管道开始转弯，同时，沈渊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他们的爬行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爬行，从管道深处传来。
他立刻停下，示意林青也停下。芯片微光照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管道壁和顶部，覆盖的暗红色苔藓中，隐约可见无数细长的、银灰色的“丝线”在蠕动！那些“丝线”只有牙签粗细，却长得惊人，彼此纠缠，形成一张稀疏的、不断蠕动的网。刚才看到的银光，就是它们！
“是‘铁线虫’……变异体。”沈渊压低声音，带着凝重。他在废土区的污水系统里见过类似的生物，通常是食腐或寄生的，但变异的个体有时会带有攻击性，尤其对热量和移动物体敏感。它们体表分泌的黏液有腐蚀性和神经毒性。
“怎、怎么办？”林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硬闯过去，很可能惊动这些虫子，被它们缠上就麻烦了。退回去？后面是绝路。
沈渊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谢之洲之前的信息提示：锅炉房内部残留强电磁场和高温辐射，对部分电子设备和天赋感应有干扰。他的水影通感在这里几乎失效，但……这些变异铁线虫，或许也受到某种残留场域的影响？或者，它们本身，就是某种“活着的”干扰源？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这些虫子。紊乱的协议和微弱的水影通感艰难地结合，反馈回一些极其模糊的信息碎片——这些虫子的“数据”很怪异，不像通常的生物，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微弱干扰波纹的灰色噪点。它们似乎对某种特定的频率或能量模式……有反应？
就在这时，他手腕芯片，那个暗金色的窗口，又闪烁了一下。在这种深处地下、充满干扰的环境，它居然还能接收到信息？谢之洲的“观察”到底用了什么级别的技术？
窗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极其简短的、不断重复的低频脉冲波形图，下面有一个很小的注释：【尝试模拟此频率的‘存在感’非攻击性。可安抚/绕过部分低智协议污染衍生物。】
沈渊盯着那个波形图，不明所以。模拟频率的存在感？怎么模拟？
他尝试回忆之前“代码拟态”运作时的感觉——那种解析、模仿其他数据流特性的本能。也许……他可以尝试将自己的协议波动，微弱地调整成类似这个脉冲波形的频率？不是攻击，只是散发出类似的“信号”，让这些虫子误以为是同类或者无害的环境背景？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他的协议本身就不稳定，主动调整波动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紊乱。但现在别无他法。
他对林青做了个“绝对安静”的手势，然后闭上眼睛，沉入内视状态。他不再试图压制或引导乱码，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去触碰体内那代表【代码拟态】核心的、狂暴的猩红能量，尝试着将其“振动”的频率，与芯片窗口中那个脉冲波形进行极其粗略的“对齐”。
过程痛苦而艰难。仿佛在试图用意识去拧动一个高速旋转、布满尖刺的齿轮。剧烈的头痛和协议撕裂感传来，紊乱度的数字在视野边缘剧烈跳动，从74%攀升到76%！
但渐渐的，他身体周围，似乎真的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场波动。这波动非常不稳定，时断时续，但确实在向着那个特定频率靠拢。
前方的“沙沙”声，似乎……减弱了一点？那些蠕动银灰色“铁线虫”的速度放缓了，它们彼此纠缠的网状结构，似乎微微向着管道壁的方向收缩，让出了一点空间。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且极不稳定！
“跟着我，动作轻，慢。”沈渊用气声对林青说，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前爬行。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那种不稳定的频率模拟，这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吃力，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林青屏住呼吸，紧跟其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子。
一寸，两寸……他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缓慢地穿行在虫群的“网”中。好几次，沈渊的频率模拟差点中断，附近的虫子立刻警惕地昂起“头”如果那算头的话，朝他们的方向微微摆动。沈渊不得不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强行稳住波动。
短短七八米的距离，爬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前方出现了不同的景象——管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一些的、布满各种阀门和仪表的旧控制室空间，看上去早已废弃。铁线虫的分布到这里稀疏了很多。
沈渊用尽最后力气，加速爬出管道，然后回身将林青也拉了出来。两人瘫倒在冰冷潮湿、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沈渊立刻停止了对频率的模拟，体内的紊乱如同脱缰野马般反噬，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紊乱度：77%。
林青顾不上自己，连忙扶住他：“渊哥！你怎么样？”
“没事……”沈渊抹去血迹，环顾四周。这个控制室不大，另一头有一扇严重锈蚀的金属门，旁边还有一个向上的、铁梯已经部分锈断的竖井通道。空气虽然依旧污浊，但流通性明显好了一些。
“我们好像……暂时安全了？”林青小声说。
沈渊没有放松警惕。他走到那扇金属门前，尝试推动。门被从外面卡死了，或者锈死了。他又看向竖井，上方一片漆黑，但隐约能听到更清晰的风声，甚至……还有极其微弱的、类似集市方向传来的嘈杂噪音？
“上面可能有出口。”沈渊判断。但铁梯断裂，爬上去很困难。
就在他观察竖井结构，寻找攀爬点时，林青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渊哥，你看这个。”她指着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散落着一些陈旧的纸质文件碎片和一个锈蚀的铁盒。
沈渊走过去，捡起几张碎片。纸张早已泛黄变脆，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片段：
【……锅炉阵列3-7区协议稳定性测试报告……】
【……注入‘源初代码’碎片后，区域协议污染等级上升至γ级……】
【……实验体出现不可控变异……建议永久封闭该区域并设立协议隔离场……】
【……关键数据备份至‘枢纽’……密钥代号：‘青鸟’……】
源初代码碎片？协议污染？实验体？
还有“青鸟”……这个代号……
沈渊猛地看向林青。林青也正看着那张带有“青鸟”字样的碎片，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说不清的……触动。
“青鸟……”她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梦里？还是……”
就在这时，沈渊手腕芯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不同于以往的警报震动！不是系统标记，也不是谢之洲的信息。
而是一个陌生的、强制接入的广域求援信号，信号源等级极高，内容却极其简单粗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位于螺旋集市下层‘旧能源区’的协议持有者注意！】
【检测到高危协议污染源异常活跃！污染等级：δ（即将突破临界）！】
【污染源疑似与‘源初代码’泄露有关！】
【根据《紧急事态协议》第7条，现强制征召附近所有协议评级C以上、天赋为‘生命编织’或‘水影通感’的个体，立即前往坐标：位于锅炉房正下方集合，执行污染抑制任务！】
【拒绝征召者，将按‘危害公共安全协议’处置！】
【倒计时：15分钟。】
信号末尾，附上了一个精确的坐标——赫然就在他们此刻所在的正下方更深处！
而沈渊和林青的芯片，同时收到了这条征召令，并且被标记为符合条件，已被锁定！
沈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林青也吓得脸色惨白。
强制征召？！
去抑制那个听起来就极度危险的“协议污染源”？
这简直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一个更深、更恐怖的炼狱！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生命编织”和“水影通感”天赋？这巧合得令人心惊！
头顶，隐约传来追兵搜索的声响和“猎犬”那独特的嘶鸣，似乎在沿着管道向下探查。
脚下，是未知的、被系统标记为δ级高危的污染源，以及强制性的、不容拒绝的死亡征召。
绝境，从未真正离开。
它只是换了一个更狰狞的面孔，
从四面八方，
合围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燃烧室底端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