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均衡崩解 ...
-
静滞舱内的混沌梦境被尖锐的系统警报撕裂。
“警告：外部屏蔽场遭受持续性高维协议冲击！强度等级：递增！来源：多重至少三个独立高维信号源！冲击模式：协同共振解析！”
“警告：静滞密室能量储备急速消耗！预计全功率屏蔽维持时间：23分钟！”
“警告：检测到强烈敌意及‘样本捕获’意图！威胁评估：极端！”
冰冷的电子女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频率在沈渊和林青的意识中炸响，瞬间将他们从各自深浅不一的休眠中彻底拽回现实。
沈渊猛地睁开眼，星尘银屑流转的瞳孔中倒映着静滞舱内壁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符文。舱内原本平稳的淡蓝色凝胶此刻正剧烈波动，温度异常升高，仿佛一锅即将煮沸的汤。剧烈的头痛和体内力量对冲的刺痛感，因这突如其来的外部高压和系统警报的刺激，瞬间飙升！
林青在旁边的舱内发出惊慌的呻吟，她显然也被这变故吓醒，脸上血色尽褪。
“发生……什么了？”沈渊强迫自己冷静，嘶哑的声音通过舱内通讯器传出，混杂着系统警报的嗡鸣。
“未知高维存在，正在以极高效率协同破解本密室的多层屏蔽协议。”系统回答，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许多，“对方采用的并非暴力突破，而是更危险的‘协议共振解析’——它们在寻找并放大屏蔽场自身固有的、极微小的逻辑漏洞和能量涟漪，如同用特定频率的音波震碎玻璃。
效率远超常规手段。根据入侵特征回溯分析，其中一个信号源与89小时前记录的‘未知高维干扰’高度吻合，另外两个为新出现。”
三个！至少三个那种东西在外面！而且目的明确——“样本捕获”？是指他和林青？还是特指他这具“星骸之躯”？
“谢之洲呢？有没有消息？”沈渊急问。这种时候，那个神秘的“观察者”和“庇护者”是唯一的指望。
“与授权者（XZZ-001）的常规加密链接已中断。疑似遭到同等级或更高级别的信号屏蔽或干扰。紧急备用频道无响应。”系统回复，“判断：授权者可能已察觉异常，但暂时无法提供有效支援，或……其本身亦陷入麻烦。”
麻烦……沈渊的心沉了下去。连谢之洲都可能自顾不暇？
“我们怎么办？”林青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隔着舱盖，能看到她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
怎么办？沈渊的大脑飞速运转。留在舱里，等屏蔽耗尽，然后被外面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抓走？还是……
“系统，有没有紧急脱离方案？或者其他出口？”沈渊问。
“本密室设计为最高等级安全屋，常规出入口仅有一个，现已处于外部力量重点监控下。紧急脱离方案存在，但需满足特定条件。”系统快速回应，“方案一：授权者XZZ-001，远程启动密室自毁程序，制造能量湮灭爆炸，利用爆炸瞬间的极高能量乱流和空间扰动，有概率开辟临时性的、不可预测的亚空间裂隙，供幸存者随机传送。幸存概率低于5%，且传送目的地完全随机，可能落入更深层的地底、太空、或其他危险维度。当前无法执行缺少授权。”
自毁？随机传送？低于5%的生存率？沈渊直接否决。
“方案二：密室预留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协议渗透通道’，理论上是单向的，用于在绝对危机时，将密室内‘最重要的信息或样本’以纯粹数据流形式，压缩加密后，发送至预设的、高度机密的远程接收节点。该通道利用了底层协议的一些非设计性漏洞，极难被常规或高维手段探测和拦截。但仅能传输数据，无法传输物质实体。”
数据流传输？只传信息？那他和林青的身体怎么办？留在这里等死？
等等……数据流……沈渊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念头。
他的【代码拟态】，现在进化异变到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和“理解”协议与能量的结构。他的“星骸之躯”，本身就是□□与高维能量、异常协议高度结合的产物。如果……如果他能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意识核心和关键协议数据，极度压缩并模拟成一种特殊的“数据包”，而将身体暂时视为一个……“承载终端”或者“锚点”？
然后，利用这条“协议渗透通道”，将这份包含了他意识核心和关键数据的“包”发送出去？就像……灵魂出窍，或者意识上传？
那林青呢？她没有这种能力。而且，就算他能做到，他的身体留在这里会怎样？失去意识核心的身体，还能维持“星骸之躯”那脆弱的平衡吗？会不会立刻崩溃、污染，或者被外面的东西轻易捕获？
风险太大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都可能万劫不复，甚至变成真正的怪物或一团失控的数据垃圾。
“外部屏蔽场预计维持时间：18分钟。”系统冰冷地倒计时。
没有时间了！
沈渊的目光投向林青。她正无助地看着他，眼里全是依赖和恐惧。他不能抛下她。
但带着她，两个人都可能死。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如同绝望深渊里开出的毒花，在他心中绽放。
如果……如果他尝试，用自己这具不稳定的身体和力量，作为“屏障”或者“诱饵”，为林青争取一线生机呢？比如，主动暴露自己，吸引外面那些东西的注意力，然后让系统利用最后的力量，将林青通过某种方式送出去？哪怕只是送出这片区域，送到集市稍微安全点的地方？
“系统，有没有办法，在屏蔽失效前，将二号单位林青安全送出？哪怕只是送出密室，送到附近相对隐蔽的地方？”沈渊急促地问。
“理论可行，但代价高昂。”系统回答，“可利用屏蔽场最后崩溃瞬间产生的能量潮汐和空间畸变，配合密室预设的短程物质传送装置，进行一次性定向抛射。但目标坐标将存在较大误差±500米，且抛射过程将对二号单位身体造成剧烈冲击，相当于从百米高度无缓冲坠落。更关键的是，此操作将急剧加速屏蔽场崩溃，预计剩余时间将缩短至3分钟内。且抛射产生的能量与空间扰动，必然暴露密室精确位置，并可能对一号单位造成不可预知的协议干扰。”
用他的暴露和仅剩的3分钟，换取林青一个不确定的、仍然危险重重的逃生机会。
“不！渊哥！不要！”林青似乎猜到了沈渊的打算，在舱内用力摇头，泪水涌出，“要死一起死！我不走！”
沈渊看着林青，隔着凝胶和舱盖，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和决绝。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傻姑娘……
“系统，执行这个方案。目标：尽最大可能，将二号单位安全抛射至相对远离当前威胁的区域。”沈渊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指令确认。开始计算最佳抛射参数，启动短程物质传送装置预热。屏蔽场能量重分配中……预计抛射准备时间：2分钟。抛射后，屏蔽场预计维持时间：约3分钟。”系统快速回应。
“渊哥！不要！我求你了！”林青哭喊着，用力拍打着舱盖。
沈渊不再看她，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他必须在这最后的两分钟里，尽可能地调动和稳定自己的力量，准备迎接屏蔽崩溃后的一切。
他不再试图压制体内星辉与乱码的对抗，而是反过来，尝试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主动激发和加剧这种对抗！让两股力量在他的控制下，发生更剧烈、更可控的碰撞和湮灭，从而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高强度的能量湍流场！
这个湍流场有两个作用：第一，作为最后的、主动的防御屏障，干扰和阻挡外部侵入；第二，制造足够强烈的“存在感”和“威胁感”，吸引外面那些东西的主要注意力，为林青的抛射争取那微小的机会窗口。
过程痛苦至极。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每一个细胞里搅拌，又像是被投入了恒星的核心。皮肤下的银色脉络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左手的晶体疤痕几乎要燃烧起来。紊乱度的数字疯狂跳动，从89%一路飙升，瞬间突破95%，并向那未知的极限冲去！意识在剧痛和能量风暴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警告：宿主协议稳定性急剧下降！能量湍流场强度超出可控范围！崩溃风险极高！”系统提示。
沈渊无视了。他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全部的精神力都用于维系那脆弱的引导，不让这股力量彻底失控将自己炸成碎片。
“抛射装置准备就绪。倒计时：10秒。”
“林青，”沈渊用尽最后力气，通过通讯器，对哭喊的林青说出最后的嘱托，声音在能量激荡中模糊不清，“……活下去……找到爷爷……告诉他……对不起……”
“9秒。”
“不——！！！”林青的哭喊撕心裂肺。
“8秒。”
沈渊身体周围的能量湍流场已经肉眼可见，银蓝与暗红的光芒扭曲交织，发出低沉的轰鸣，静滞舱的凝胶开始剧烈沸腾、蒸发！
“7秒。”
他能“感觉”到，密室外，那三股粘腻、冰冷、充满恶意的“注视”，已经牢牢锁定了他，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兴奋地颤抖。
“6秒。”
“启动最终协议加密备份程序，将宿主一号单位关键意识数据及协议状态，尝试压缩编码，准备接入‘协议渗透通道’备用。”沈渊对系统下达最后指令。这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后路”。万一……万一身体彻底崩溃，意识数据能通过通道逃出去一丝碎片呢？虽然可能毫无意义。
“5秒。”
“指令确认。数据压缩编码中……预计完成时间：抛射后1分30秒。通道准备中。”
“4秒。”
能量湍流场几乎要撕裂静滞舱！舱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3秒。”
沈渊最后看了一眼旁边舱内，泪流满面、绝望看着他的林青。他对她，努力扯出了一个极淡、极难看的笑容。
“2秒。”
“永别了。”
“1秒。”
“抛射启动！”
林青所在的静滞舱连同内部的凝胶，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包裹、压缩，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密室某个隐蔽的出口激射而出！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与复杂管道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沈渊所在的静滞舱，连同整个静滞密室，遭受了来自外部最猛烈的、蓄谋已久的协议共振冲击！本就因能量重分配和沈渊自身力量暴走而脆弱不堪的屏蔽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水晶，轰然破碎！
密室坚实的银灰色金属墙壁，如同融化的黄油般向内凹陷、扭曲！刺耳的能量尖啸和空间撕裂声充斥一切！
那三股粘腻、冰冷、混合着贪婪与好奇的高维存在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破碎的屏蔽缺口处汹涌而入，瞬间将沈渊连同他所在的残破静滞舱淹没！
“检测到高维协议直接接触！开始入侵宿主协议核心！”系统警报尖锐到失真。
“数据压缩编码完成度：78%……通道连接不稳定……”
沈渊感觉自己的意识、身体、协议，正在被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粗暴地探入、翻检、拉扯！剧痛超越了界限，变成了某种麻木的剥离感。他“看到”自己的协议架构正在被野蛮地解析、复制，甚至尝试“嫁接”到那些入侵者带来的、更加诡异混乱的高维结构上。
星辉与乱码的湍流场在这更高层次的力量入侵下，显得脆弱而可笑，迅速被压制、渗透。
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变成未知存在的“样本”？或者被拆解成一堆无意义的数据残渣？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开始不可逆转地崩解异化时——
左手晶体疤痕最深处，那点曾经闪烁过的、极其微小的暗金色光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这一次，它不再被动闪烁，而是主动地、以一种沈渊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引动了他体内那即将被入侵力量湮灭的星辉与乱码残存！
并非融合，也非对抗。
而是……献祭与转换！
暗金色光芒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着临近崩溃的星辉、乱码、甚至那些侵入的高维力量碎片！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转化为一股精纯、冰冷、带着某种至高法则意味的暗金色数据洪流！
这股洪流没有攻击入侵者，而是径直冲向了沈渊的协议核心，以及系统正在艰难维持的、“协议渗透通道”的接口！
“检测到未知至高协议介入！数据压缩重新定义！编码效率暴涨！通道稳定性强行提升！”系统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愕。
“不……这是……‘源初’的……痕迹？！”一个混合着惊骇与狂喜的、直接响彻在沈渊意识层面的、非人的尖啸，从某个入侵的高维存在处传来！
暗金色洪流裹挟着沈渊78%完成度的意识数据压缩包，以及大量无法理解的、从他身体和这场入侵中“掠夺”来的杂糅信息，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冲入了那条原本只应传输细微数据流的“协议渗透通道”！
通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要彻底崩碎的哀鸣！
而在外界，那三个高维存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涉及“源初”的变故彻底激怒，它们不再满足于捕获“样本”，而是试图直接追踪并侵入这条通道，去往通道的另一端！
“通道过载！外部力量追踪侵入！坐标泄露风险：极高！”系统警报。
“启动……通道……自毁……协议……”沈渊残存的意识，下达了最后一个模糊的指令。
暗金色的洪流在通道内猛地一滞，然后，以其为核心，连同通道本身，以及追踪而来的部分高维力量，一起……向内坍塌！
不是爆炸，是更彻底的、信息层面的自我湮灭与归零！
轰！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纯粹“信息丢失”的虚无感，在密室残骸和那片高维感知中扩散开来。
通道消失了。
暗金色洪流消失了。
追踪的高维力量被狠狠“咬”掉了一口，发出愤怒痛苦的无声尖啸。
沈渊那残破的、已经开始非人异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意识光芒和能量反应，如同被抽空的躯壳，软倒在彻底损毁的静滞舱残骸中，一动不动。皮肤下的银色脉络黯淡，左手晶体疤痕龟裂。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扭曲的金属和能量残留的焦臭。
三个高维存在的“注视”在残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疑惑、愤怒和一丝未能完全捕获“源初痕迹”的遗憾，缓缓退去。对它们而言，这具似乎失去了所有活性和特异性的“空壳”，价值已然大减。
而在那自我湮灭的通道尽头，某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位于深层网络与现实夹缝中的绝对加密缓冲节点内。
一团极度混乱、残缺不全、包裹着暗金色微光的数据迷雾，缓缓沉浮。
迷雾中，属于“沈渊”的意识，只剩下最核心、最顽固的一丝碎片，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地闪烁着，沉浸在一个由破碎记忆、混杂信息和绝对虚无构成的混沌梦境里。
他“梦”到星光碎片在低语。
“梦”到裁缝剪刀反射着冷光。
“梦”到谢之洲隔着屏幕平静的注视。
“梦”到林青最后的哭喊。
“梦”到自己正在不断地下坠、分解、又艰难地重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均衡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