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逼人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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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渊终于动了。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头顶的地板，两下，停顿，一下——这是他们小时候在废墟里玩探险游戏时用的安全信号。
上方传来细微的松气声，接着是木板被小心移开的摩擦声。昏暗的光线泻入，林青苍白瘦削的脸出现在缺口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粘在额角，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后怕。她伸出手。
江星渊握住那只冰凉、微微发抖的手，借力从狭窄的空间里爬出来。动作牵扯到内伤，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你受伤了！”林青低呼，立刻蹲下身，手悬在他胸前，淡绿色的微光在她掌心浮现——【生命编织】天赋激活。但光芒非常微弱，且不稳定。她咬了咬下唇，显然对自己消耗很大。
“别浪费。”江星渊挡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小伤。你怎么来的？”
林青收回手，有些局促地捏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我……我看到交易所的公告了。你的协议收购价……还有你离开时的样子不对。我担心你做出什么……”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我偷偷跟了一段，后来你跟丢了，但我知道你会往老区躲……这里我小时候来过一次，记得路。”
“胡闹。”江星渊皱眉，语气严厉，“你知道这里晚上有多危险？”
“知道。”林青的声音很轻，却很固执，“所以才不能让你一个人。”
沉默在充满霉味的空气中弥漫。远处隐约传来机械犬低沉的电机嗡鸣，越来越近。
“走。”江星渊当机立断，拉起林青，“这里不能待了。去主厅，找别的出路。”
两人猫着腰，穿过堆满废弃物的设备间，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进入锈蚀教堂的主厅。穹顶早已破损，露出钢筋骨架和外面暗沉夜空，雨水从破洞坠落，在积满灰尘的长椅和碎裂的地砖上摊出一个个小坑。残存的彩色玻璃窗映着天际城诡异的光，给这片废墟蒙上迷离破碎的色彩。
林青指向主厅后方：“那里，祭坛后面，有个小门，通往后院的旧墓地。墓地里有个倒塌的祈祷室，下面可能有早期防空洞的入口，地图上没标，是我以前……偶然发现的。”
江星渊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带路。”
两人快速穿过空旷的主厅，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引起轻微回音。突然，江星渊猛地停下，一把将林青拉到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几乎同时，主厅侧面的高窗处，一道冰冷的红色扫描光束射入，缓缓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清道夫”无人机，升级版，搭载热能成像。】林青用口型无声地说，枯黄的短发衬脸色更白。
光束移动缓慢，但覆盖范围很广。他们藏身的石柱并不完全安全。江星渊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倾倒的、内部被掏空的圣像上。他指了指那边，对林青比了个手势。
林青会意，点头。
就在扫描光束即将移到石柱边缘的瞬间，江星渊猛地从石柱一侧冲出，故意制造声响，向圣像相反的方向扔出一块碎石！
“啪嗒！”
扫描光束立刻锁定声源，快速移去。
林青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蹿到圣像后，躲进中空的内部。
江星渊则利用光束移开的刹那，俯身疾冲，几个翻滚，也躲到了祭坛侧面一堆腐朽的木质装饰残骸后面。
光束在碎石落点附近徘徊了几秒，未能发现热源，又继续按既定程序扫描。
暂时安全。
江星渊微微喘息，紊乱带来的刺痛感又明显了一些。他调出芯片看了一眼。
【协议紊乱度：56%】
又涨了。刚才的剧烈运动和紧张情绪，显然加剧了协议的不稳定。
他抬眼看向圣像方向，林青从中空处探出半张脸，对他比了个“安全”的手势。江星渊点点头，正要示意她等光束过去后再行动，异变突生！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教堂主厅另一侧的入口处传来！紧接着，是沉重、规律、带着液压杆运转声的脚步声。
不是无人机。
是【“铁幕”型巡逻机械犬】，配备实体捕网、电击器和轻型动能武器，专门用于复杂地形追捕和压制。通常只在出现确认的、中等以上威胁协议异常者时才会出动。
它们怎么会直接锁定这里？除非……他的紊乱信号已经被捕捉到，并评估为足够威胁？
机械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主厅里回荡，越来越近，至少有两头。红色扫描光束也重新开始移动，与机械犬形成交叉搜索。
“渊哥！”林青用气声急呼，指了指祭坛后的小门。
来不及了。机械犬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封住了通往小门的路径。
江星渊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找死。躲藏迟早被扫描出来。唯一的办法是制造混乱，引开它们，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主厅中央那盏从穹顶垂落、早已断电、巨大而沉重的金属枝形吊灯上。吊灯锈蚀严重，连接处的铁链肉眼可见的脆弱。
一个危险的念头升起。
他看向林青，用最快的速度打出一连串手势——这是他以前和她一起在废墟探险时，自创的简单手语。
林青看懂了，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坚定取代。她用力点头，缩回圣像内部，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催动她那微弱的【生命编织】天赋。这一次，目标不是治疗，而是……感知和引导。
江星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疼痛和不适。他将意念沉入体内，再次尝试“内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安抚那些猩红色的乱码碎片，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代表【水影通感】天赋的那片淡蓝色雾气上。
感知。
延伸。
寻找……连接。
剧痛袭来，仿佛有冰锥在搅动脑髓。紊乱度跳动到57%。
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视野边缘，数据化的景象再次浮现。他“看到”了那两头机械犬——它们是两团由精密、冰冷的银白色和暗金色数据流构成的结构，核心处有一个不断脉冲的红色光点（敌我识别协议）。他也“看到”了穹顶吊灯与锈蚀铁链连接处，那一片不稳定的、闪烁着灰黑色裂纹的数据区域。
还不够。距离太远，感知太模糊。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翠绿色能量流，从圣像方向悄然延伸过来，轻轻触碰了他的“感知”。是林青。她在用自己辅助感知的能力，加强和引导他的感应！
两股微弱的天赋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极其简陋却有效的共鸣。
江星渊的“视野”瞬间清晰了一倍！
他锁定吊灯连接处的数据裂纹，然后，将体内那股因为紊乱而狂暴、却也因此蕴含着某种破坏力的能量，混合着【水影通感】的感知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尖锐的“刺”，狠狠撞向那片裂纹！
“嗡——！”
只有他能听见的、数据层面上的剧烈震颤响起。
现实世界中。
“咔嚓！嘣——！！”
连接吊灯与穹顶的、最粗的那根锈蚀铁链，骤然崩断！紧接着，其他承重链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断裂！
巨大的金属枝形吊灯，带着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和锈片，轰然坠落！
“轰隆！！！”
吊灯砸在主厅中央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破碎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激起漫天烟尘！
两头正在搜索的机械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干扰，扫描系统瞬间被弥漫的粉尘和飞散的碎片影响，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原地打转，一时间失去了目标锁定。
就是现在！
江星渊从掩体后冲出，同时向圣像方向挥手。林青也立刻钻出，两人朝着祭坛后的小门拼命狂奔！
“哐！”江星渊一脚踹开那扇同样锈蚀的小门，两人冲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并用旁边一根倾倒的铁质烛台死死卡住门闩。
门外，传来机械犬撞击门板和扫描的嗡嗡声，但一时无法突破。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潮湿的石阶，通往黑暗。
江星渊扶着墙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反噬的疼痛达到了新的高峰。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渊哥！”林青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你的手……还有鼻子……都在流血！”
江星渊抹了把脸，满手湿滑温热。他知道，紊乱度恐怕又飙升了。但他没时间查看。
“快走……下面……”他推开林青的手，踉跄着向下走去。林青连忙跟上，搀扶着他。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更小的、类似储藏室的地下室。里面堆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杂物，空气污浊。但在角落，果然如林青所说，有一扇嵌入地面的、厚重的金属活板门，上面布满锈迹，但把手和铰链似乎还勉强能用。
“是这里！”林青眼睛一亮，上前用力去拉活板门。门很沉，她拉了几下，纹丝不动。
江星渊上前，和她一起用力。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涌出。
就在门开到一半，足以让人钻入时——
“滴。”
江星渊和林青同时僵住。
声音来自江星渊的手腕芯片。不是通信，是刺耳的、鲜红色的系统警报！
全息界面强制弹出，猩红的文字跳动：
【警告！】
【检测到高强度协议紊乱爆发！】
【用户：江星渊，协议评级：C-】
【实时紊乱度：61%！】
【已突破自动标记阈值！】
【坐标已上传至区域安全网络！】
【最近的协议执法单元已响应，预计抵达时间：2分17秒！】
完了。
江星渊的心沉到谷底。刚才那一下过度使用能力，终于彻底冲垮了临界点。他被标记了。而且这次来的，不会是机械犬，而是真正的【协议执法者】——那些配备强力抑制装备、拥有战斗天赋、专门清除协议异常者的冷酷存在。
两分钟。连钻入防空洞、寻找其他出口的时间都不够。
林青也看到了警报，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退，但她抓着江星渊手臂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她抬头看着他，嘴唇颤抖，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渊哥……你快下去……我，我把门关上，他们也许……”
“闭嘴。”江星渊打断她，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活板门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了一眼林青那双满是恐惧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他一把将林青推向活板门，罕见的扯起嘴角：“你下去。找个地方藏好，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回头。”
“不！”林青挣扎，“你怎么办？我们要一起……”
“下去！”江星渊低吼，用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乎是将她塞进了门缝，“你没被标记！藏好就能活！听话！”
林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抓着门框，还想说什么。
江星渊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用最快的语速说：“林青，听着。如果我……如果我没回来。帮我看着点爷爷。账户里有钱，密码是我生日倒过来。别告诉他我怎么没的。就说……我找到份好工作，去很远的地方了。”
“渊哥……”林青泣不成声。
“走！”江星渊用力按下她的头，将她完全推入黑暗，然后毫不犹豫地，猛地合上了沉重的活板门！
“咔嚓。”门闩扣死。
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头顶上方，祭坛后的小门外，传来了更加猛烈、更加专业的破拆声！金属扭曲、木屑纷飞，卡门的铁质烛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执法者，到了。
江星渊背靠着冰冷的活板门，缓缓站直身体。他擦去脸上的血污，从旁边杂物堆里，捡起一根分量最沉、断口最尖锐的生锈铁管，握在手中。
体内，紊乱的剧痛和狂暴的能量还在翻腾。
视野边缘，数据乱码狂闪。
芯片上，猩红的倒计时跳动：00:47。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即将被暴力破开的小门，眼神里最后一丝属于“江星渊”的犹豫和温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废土区生存者特有的、冰冷而决绝的狠戾。
既然躲不掉。
那就，
碰一碰。
“轰——！！！”
小门连同门框，被巨大的力量整个轰飞！烟尘弥漫中，三个穿着漆黑制服、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周身隐约流淌着不同颜色天赋微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手中的武器——带有协议抑制力场的脉冲棍和捕捉网发射器——齐齐锁定了门内唯一站立的身影。
为首一人，面罩下的电子合成音冰冷响起：
“目标确认。协议异常者，江星渊。放弃抵抗，接受格式化处理。”
江星渊掂了掂手中的铁管，扯了扯嘴角。
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伏低了身体，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
却仍要撕下敌人一块肉的
孤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逼人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