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亡命代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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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管的锈蚀边缘硌着掌心，冰冷粗粝。
江星渊伏低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左脚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对面，三名漆黑制服的执法者呈扇形逼近，步伐精准同步，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空气里弥漫着粉尘和金属灼热的余味，以及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协议抑制力场的微弱嗡鸣，让江星渊本就混乱的天赋感应更加滞涩。
“最后警告，异常者。”为首的执法者再次发声，电子音毫无起伏。他抬起左手，手腕处一个圆环装置亮起幽蓝的光，指向江星渊。“放弃抵抗。”
渊骤然前冲的身影！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废土区街头斗殴练出来的、最直接的凶狠和速度。锈铁管撕裂空气，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和一股子豁出去的蛮劲，砸向最左侧那名执法者的面罩！
“嗡——！”
铁管在距离面罩还有半尺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微微波动的淡金色力场屏障！刺眼的火星炸开，反震力让江星渊虎口崩裂，铁管脱手飞出！但他冲势不止，借着惯性，整个人合身撞进那名执法者怀里！
“砰！”
沉闷的□□撞击声。执法者显然没料到这种完全不符合“协议战斗规范”的哪家野路子，被撞得微微一晃。江星渊左手已如毒蛇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抠向对方腰间一个闪烁着绿光的卡槽——那是捕捉网发射器的能量匣！
“找死！”执法者怒喝，右手的脉冲棍带着噼啪的电弧，狠狠扫向江星渊肋部！
江星渊来不及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棍！
“呃啊——！”剧痛瞬间炸开，肋骨至少断了一根，电流窜过身体，肌肉失控地痉挛。但他抠住能量匣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拔！
“咔嚓！”
能量匣脱离卡槽，被江星渊死死攥在手里！几乎同时，他借着脉冲棍的冲击力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单膝跪地，呕出一大口混着血块的鲜血。
紊乱度：64%。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叫。但他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还在发着绿光的能量匣，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疯狂的笑。
“目标采取极端反抗策略。授权使用二级武力。”为首的执法者冰冷下令。
中间和右侧的执法者同时抬手。一人掌心亮起炽烈的橙红色光芒，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火焰塑形】天赋！
另一人则脚下地面蔓延开蛛网般的银白色纹路，江星渊感觉身体陡然沉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向下拉扯——【大地重构】天赋，重力操控！
烈焰凝聚成一条扭曲的火蛇，狰狞着扑来！重力叠加让江星渊的动作慢了半拍，几乎无法闪避！
绝境。
就在火蛇即将吞噬江星渊的瞬间——
他体内，那狂暴翻腾、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猩红乱码，与代表【水影通感】的淡蓝雾气，在极致的死亡威胁和剧烈的痛苦刺激下，发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交融！
不是之前那种引导感知。
是更原始、更野蛮的吞噬和模拟！
江星渊的右眼，彻底被猩红覆盖，左眼却泛出冰蓝的微光。他“看”到了扑来的火蛇，在数据视野里，那是一团高速运动的、由复杂橙红色“火焰”数据流构成的攻击程序。而他体内，那交融的乱码与雾气，正本能地、饥渴地解析着这股外来数据的结构，并试图……复刻！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江星渊喉咙里挤出。他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不是抵挡，而是抓向那团扑来的火焰数据！
“滋啦——！！！”
血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江星渊的左掌皮开肉绽，焦黑一片。但诡异的是，那团橙红色的火焰数据流，在接触他手掌的瞬间，竟然有极小一部分……停滞了那么一刹那，并且结构出现了微小的紊乱！
不仅如此，江星渊感觉自己体内，那些狂暴的能量，似乎偷取到了这团火焰数据的某一丝“特性”。一股微弱却灼热的刺痛感，在他右手掌心凭空滋生，几颗火星不受控制地迸溅出来！
【代码拟态·劣化火焰模拟】！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形成攻击，虽然代价是左手严重烧伤和紊乱度飙升至67%，但这电光石火间的异变，让三名执法者的动作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
他们接收到的协议异常报告里，目标只登记有【生命编织】和【水影通感】天赋。这突然出现的、极其不稳定的火焰反应是什么？！
就是这不足半秒的迟疑！
江星渊他不再试图正面抗衡，而是将刚刚偷取到的那一丝灼热感，混合着全部残存的力量和剧痛催生的疯狂，全部灌注到双腿！他像一枚炮弹，不是冲向执法者，而是冲向侧后方——那堆之前从穹顶掉落的、巨大的金属吊灯残骸！
“拦住他！”为首的执法者意识到不对，脉冲棍射出一道高压电弧！
电弧擦着江星渊的后背掠过，将他本就破烂的卫衣烧穿，在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但他已经扑到了吊灯残骸后面。
残骸由扭曲的金属管、破碎的水晶玻璃和沉重的基座构成，暂时挡住了执法者的直接视线和部分攻击线路。
江星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左手彻底废了，软软垂下。右手掌心，那几颗火星早已熄灭，只留下灼伤的刺痛。体内乱作一团，天赋感应时断时续，视线模糊。
芯片警报闪烁，执法者正在快速包抄。
到此为止了吗？
不甘心。
爷爷的恒温器可能刚送到。
林青还在下面藏着。
他偷来的钱，大部分还没花出去。
就在这时——
“滴。”
不是刺耳的系统警报。
是那熟悉的、带着深蓝色光晕的私人通信提示。
江星渊甚至没有力气去抬手查看。但信息直接投射在了他残存的视野角落，简洁，冰冷，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执法者B（火焰），协议核心冷却循环节点：右肋下芯片接口上方3厘米，周期：1.2秒/次。】
【执法者C（大地），重力场发生器位于左小腿外侧装甲板下，能量传输有0.05秒延迟。】
【你正后方金属管，内部结构疲劳点，全力击打可引发定向坍塌，制造3-5秒遮蔽。】
【然后，向前11点方向那个破损的彩窗冲。窗外是废弃通风井，井壁有维修梯，向下17米有分流管道，可暂时脱离追踪。】
谢煜洲。
他还在看。而且看得比江星渊自己更清楚，更透彻。
没有时间思考这是更深层的操控，还是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江星渊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根稻草。
他猛地转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金属灯柱，将所有力量——残存的天赋、沸腾的乱码、求生的意志——全部灌注到这一击中，狠狠砸向通信指示的金属管疲劳点！
“哐！！！咔嚓——！！”
金属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骤然弯曲、断裂！上方堆积的部分吊灯残骸失去支撑，轰然向内塌陷下来，扬起大片烟尘，瞬间隔开了江星渊和正在包抄的两名执法者！
“目标试图制造混乱突围！”烟尘中传来执法者急促的电子音。
就是现在！
江星渊像一头敏捷的、受伤的豹子，朝着11点方向那个早已没有玻璃、只剩下扭曲窗框的彩窗缺口，全力冲刺！
“嗖！嗖！”
捕捉网和脉冲电弧穿过烟尘射来，但失去了视觉锁定，准头大失，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江星渊纵身一跃，从破窗中扑了出去！
窗外，不是想象中的高空坠落，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约两米的垂直通风井。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下落了不到两米，右手就猛地扒住了井壁上一根凸出的、锈蚀但还算结实的维修梯横杆！
下坠的冲击力让他右臂剧痛，险些脱手。但他死死抓住。
抬头，窗内烟尘未散，执法者的身影在窗口晃动，似乎正试图探出查看。
江星渊没有停留，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开始用单臂和双腿，沿着维修梯拼命向下攀爬。黑暗迅速吞没了上方的光亮，只有手腕芯片的微光，勉强照亮眼前锈迹斑斑的梯级。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爬了多久，上方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汗水、血水滴落井底的微弱“滴答”声。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一个横向的分流管道口，大约一米见方，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更浓的污水和腐败物的气味。
江星渊瘫倒在管道口边缘，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无处不痛，左手烧伤和肋骨骨折处更是传来阵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体内天赋乱流和紊乱感依旧汹涌，但似乎因为过度消耗和脱离战斗，稍微平复了一丝。
他颤抖着调出芯片。
【协议紊乱度：69%（高危！标记持续）】
【生命体征：多处骨折，重度烧伤（左手），内出血，严重脱水，意识模糊临界】
【系统追踪信号：微弱（因深度地下及金属结构屏蔽），但未消失。】
【账户余额：26，248.5 信用点（未变动）】
还活着。
暂时。
深蓝色的通信界面再次无声浮现。这次没有坐标，没有战术分析。只有一句话，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的‘学习速度’，超出了我的初步评估。】
【但你的身体和协议，将在4小时内彻底崩溃。除非接受专业医疗和协议稳定干预。】
【向东1.7公里，地下第三层，‘鼹鼠医生的诊所’。提我的编码，他会帮你。代价是，你欠我一次‘深度观察’权限。】
【选择权在你。】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个精确的、不断闪烁的绿色箭头导航标志，指向管道深处。
江星渊躺在冰冷的、污秽的地面上，看着头顶通风井口那一点遥远得如同星光的微亮，又看了看芯片上那个绿色的箭头和“69%”的猩红数字。
选择？
他从来就没有选择。
从出生在废土区开始，他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在一个个更糟糕和没那么糟糕的选项里，被迫做出抉择。
现在，一个是躺在这里等死，或者被不久后可能追下来的执法者带走格式化处理。
另一个，是走向另一个“观察者”安排的未知诊所，用更深的自由，换取活下去的可能。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爷爷收到恒温器时可能露出的、哪怕只是一丝笑容。闪过林青在活板门下，泪流满面却用力点头的脸。
然后，他伸出满是血污和焦痕的右手，抓住了旁边一根废弃的塑料管，支撑着，一点一点，挣扎着站了起来。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
但他迈开了脚步。
朝着绿色箭头指引的方向。
朝着黑暗深处，
那个名为“鼹鼠医生”的、
未知的“代价”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亡命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