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归途 ...
-
第三星系·The Ruler大厦顶层
星舰在私人停机坪平稳着陆时，第三星系正值深夜。舷窗外，首都星的灯火如一条流淌的光河，勾勒出城市冷硬而充满未来感的轮廓。这里没有第一星系那种厚重的历史感，也没有过多精心修剪的植被和庭院，有的是直插云霄的摩天楼群、永不间断的悬浮车流、以及空气里隐约浮动的、属于高速运转社会的能量嗡鸣。
林砚深解开安全带，轻轻舒了口气。虽然只是离开了几天，但回到这里，竟有种回到主场般的松弛感。第一星系那座古老宅邸里无处不在的压抑和审视，像一层粘腻的薄膜，终于被此刻熟悉的、略带金属气息的空气洗刷干净。
简意先一步起身，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
林砚深握住那只温暖干燥的手，借力站起来。简意的手指收紧，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一缕在航行中弄乱的浅金色头发。
“累了？”简意低声问，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柔和。
“还好。”林砚深摇摇头，看向简意。舱内柔和的照明灯下，简意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平静，但林砚深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倦意。那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你呢？”
“我没事。”简意笑了笑，牵着他往舱门走，“回家。”
“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此自然，让林砚深的心轻轻一动。
舱门滑开，夜晚微凉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涌入。早已等候在旁的助理和安保人员无声地行礼。简意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牵着林砚深径直走向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急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林砚深看着镜中的简意——他微微仰头，闭着眼，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林砚深悄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简意垂在身侧的手背。
简意立刻反手握住了他，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电梯抵达顶层。门开的瞬间，AI管家柔和的声音响起：“欢迎回家，先生，林先生。”
属于简意私人领域的空间在眼前展开。开阔的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设计简洁而富有质感，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雪松与冷冽金属的气息——简意的信息素，已经完全浸染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林砚深脱下外套，AI管家无声地接过去挂好。
“想吃什么？”简意松开领带，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区域，“这个时间，餐厅应该还能送餐。”
“随便吃点就好。”林砚深跟过去，看着他打开嵌入式冷藏柜，“或者……我来做？煮面？你胃不好，晚上吃点热的容易消化的。”
简意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好。”
林砚深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烧水，准备简单的食材。简意没有离开，就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暖黄的厨房灯光下，林砚深浅金色的头发显得格外柔软，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垂落，专注地切着葱花，侧脸线条温润。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氤氲了他清秀的眉眼。
有一种非常平静的、属于“家”的暖意，在这个冰冷高科技的空间里，缓慢弥漫开来。
简意看着，心里那根从踏上第一星系土地起就微微绷紧的弦，终于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沈议长他……”林砚深将面条下进锅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对你很关心。”
简意“嗯”了一声，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这个亲密的姿势让林砚深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
“他是我哥。”简意说，声音很平静，“从小就是。”
“看得出来。”林砚深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他很了解你。”
“太了解了。”简意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他跟你说了什么？在书房，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
林砚深搅拌面条的动作停了停。
“没什么特别的。”他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就是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还有……音乐方面的事。”
“是吗。”简意并不追问，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呼吸拂过他耳畔，“他没说别的？比如……我小时候的事？”
林砚深感觉到简意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他放下筷子，转过身，面对简意，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他说了一些。”林砚深看着简意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但那是你的过去。而我是你的现在，和未来。”
简意定定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深处却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林砚深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那里面有温暖，有动容，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阴影。
然后，简意低下头，吻了他。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珍惜和确认的意味，唇瓣相贴，辗转厮磨。林砚深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手指插入他脑后的黑发。空气里，雪松气息与清淡的花香无声交融。
直到锅里沸腾的面汤发出“噗噗”的声响，两人才稍稍分开。
林砚深脸有点红，转身去关火，将面条捞进准备好的汤碗里。简意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利落的动作，眼底深处最后一丝阴霾，似乎也被这温暖的人间烟火气驱散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小餐桌旁，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汤面。窗外是第三星系璀璨的夜景，窗内是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下周乐团要开始排练新曲目了。”林砚深说，“是首很难的现代作品，有很多不协和音程和复杂的节奏对位。”
“需要我帮忙对谱吗？”简意问，“虽然我不是专业乐手，但看节奏和结构还行。”
林砚深笑了：“不用，我能搞定。不过……首演的时候，你会来吗？”
“当然。”简意毫不犹豫，“坐老位置。”
“二楼右侧第三排？”
“嗯。”
两人相视一笑。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懂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吃完面，林砚深主动收拾碗筷。简意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他手腕上的私人终端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是沈怀礼。
内容很简单：“礼物已备好，明日送达。祝安。”
简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平静地关掉了信息提示。
他没有回复。
林砚深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简意站在窗边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却莫名透出一种孤独感。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简意，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怎么了？”他小声问。
“没什么。”简意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只是在想……有些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林砚深没有问他指的是什么事。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轻声说：“不管以前是对是错，现在你在这里，我在你身边，这就是对的。”
简意转过身，将他拥入怀中。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悬浮车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但在这个远离地面数百米高的空间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真实可触。
“砚深。”简意低声唤他。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简意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谢谢你是你。”
林砚深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和简意的脸庞。
“我也谢谢你。”他认真地说，“谢谢你选择了我。”
深夜，林砚深在简意怀中沉沉睡去。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轻浅，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简意的睡衣衣角。
简意没有睡。
他静静地看着怀中人安详的睡颜，手指极轻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将那点不安抚平。
然后，他动作极轻地起身，披上睡袍，走到了书房。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书桌上的一盏阅读灯。柔和的光晕照亮桌面，也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打开终端，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
档案的标题是：“沈怀礼：第一星系议会影响力分析及潜在风险节点评估”。
文件创建日期，是三年前。
简意滑动屏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详尽到可怕的数据、分析、关系图谱和心理侧写。这份档案，记录了他那位“温柔兄长”在政坛的每一步落子，每一次人脉扩张，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布局，以及……那些隐藏在完美表象之下，极少流露于人前的、真实的情感和动机。
他停在某一页。
那是一段关于沈怀礼“潜在执念与情感投射对象”的分析。旁边附着一张多年前的、有些模糊的照片——正是沈怀礼书房抽屉里珍藏的那张，少年简意伏案熟睡的照片。分析指出，该对象对沈怀礼具有“超越常规亲情的情感锚定价值”，是其“情感防线最脆弱、也最不可触碰的领域”。
简意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中自己毫无防备的睡颜，和那只即将触碰他脸颊的、属于沈怀礼的手。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像结冰的湖面。
然后，他关掉了档案。
调出另一个界面，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邮件。有条不紊，高效精准，仿佛刚才那份关于至亲之人的冰冷分析，从未被他打开过。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有些蛰伏在过去的暗流，似乎也正随着晨光，悄然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