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界外的目光 ...
-
周三傍晚,简意推开门时,林砚深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回来了?”林砚深回头对他笑,“今天试了新食谱。”
餐桌上是简单的煎鳕鱼配烤芦笋,旁边还有一小碗看着清亮的汤。摆盘说不上精致,但能看出用心。
简意脱下外套挂好,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怎么想起下厨了?”
“最近跟主厨学了几道。”林砚深侧过头,让他吻了吻脸颊,“而且……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简意尝了口鱼,火候刚好,鱼肉鲜嫩。
“不错。”他放下叉子,“想商量什么?”
林砚深斟酌着措辞:“你书房里那本艺术杂志,我看了篇文章……关于色彩和情感表达的。”
“哪篇?”
“讲当代艺术如何表现强烈感受的那篇。”林砚深说,“我在想……我好像从没认真看过画展。音乐是听觉的,画是视觉的,但都是表达,对吧?”
简意看着他:“怎么想到这个?”
“就是想多了解一些你的世界。”林砚深说得很认真,“你平时会看那么多艺术类的书,会收藏作品……那些都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艺术,想看看你会被什么样的作品打动。”
他说得纯粹,眼睛里全是对简意的关注。
简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你想去看画展?”他问。
“嗯。”林砚深点头,“如果你有空,又刚好想去的话……我想跟着你去看你欣赏的作品。”
他说完又连忙补充:“当然以你的时间为准。你那么忙,不用特意安排,我就是……如果有机会的话。”
语气很小心,甚至带着点试探。
简意看着他,几秒后微笑:“这周末我有空。‘棱镜’画廊最近在展几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想去看看吗?”
“都听你的。”林砚深眼睛亮了。
周六下午三点,第三星系北区的“棱镜”画廊。
画廊主亲自在门口迎接。这是个中年Beta男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简先生,林先生,欢迎。今天展出的都是画廊近期代理的新锐艺术家作品,二位可以慢慢欣赏。”
林砚深走进展厅。画廊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几幅大幅的抽象画挂在墙上,色彩大胆而克制,笔触中能看出娴熟的技巧。
“这些……”林砚深在一幅画前停住脚步。
画布上是蓝灰色调的几何构图,线条干净利落,但色彩的交界处有种微妙的柔和过渡。标题是:《晨光》。
“这幅画得很克制。”简意站在他身侧,“但你看这里的过渡——画家用了三层不同的灰色,让边缘看起来不那么锋利。”
林砚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那些看似清晰的边界,细看下其实是细腻的色彩交融。
“像音乐里的渐弱。”他轻声说,“不是突然停止,是慢慢消失。”
简意笑了:“很好的比喻。”
他们继续往前走。简意偶尔会停下来讲解某幅画的技法或构思,林砚深认真听着,虽然不太懂,但他喜欢听简意用这种温和耐心的语气说话。
走到展厅深处时,林砚深在一幅小尺幅的画作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幅肖像的局部——只画了手和一部分袖口。手部的线条非常细腻,能看出指节的弧度,指甲的形状,甚至皮肤下的隐约血管。袖口是深灰色的衬衫料子,折痕处理得极其真实。
标题很简单:《旧时光》。
“这幅……”林砚深看了很久,“画得真细。”
“嗯。”简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画这幅的人,素描功底很扎实。”
“你认识这位画家?”
简意沉默了几秒。
“认识。”他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就在这时,展厅侧面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他看到简意,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
“简意哥哥?”
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林砚深从未听过的亲昵语气。
简意转过身,看到来人时,表情有片刻的凝滞。然后他微微点头:“祁安。”
顾祁安快步走过来,眼睛里的惊讶慢慢转为温和的笑意:“真的是你。画廊主说今天有贵宾预约,我没想到……我们有十二年没见了吧?”
“是。”简意的语气很平静,但比平时温和些,“你变化不大。”
“你也是。”顾祁安笑着说,目光这才转向林砚深,“这位是?”
“林砚深。”简意自然地介绍,“我的未婚夫。砚深,这是顾祁安,我小时候的邻居。”
顾祁安伸出手,笑容得体:“林先生,幸会。我刚才在隔壁工作室画画,听到声音出来看看,没想到是老朋友。”
他的态度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或暧昧,就像真的只是偶遇一位多年不见的旧识。
林砚深和他握了握手:“顾先生是画家?”
“算是吧。”顾祁安的语气谦和,“今天展出的作品里,有几幅是我的。不过都是早年的习作了,现在看还挺青涩。”
他说着,目光落在《旧时光》上,笑了笑:“这幅也是我画的。十六岁时的作品,那时候素描课作业,非要拉着简意哥哥当模特。”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林砚深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
“画得很好。”林砚深真诚地说。
“谢谢。”顾祁安看向简意,笑容里带着怀念,“那时候你总说我没耐心,画一会儿就要休息。现在想想,确实是被惯坏了。”
简意也笑了笑:“你那时候还小。”
“是啊。”顾祁安轻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稍等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回工作室,片刻后拿着一幅装裱好的小画走出来。
“这个,送给林先生。”他将画递给林砚深,“是一幅静物,画的是晨光里的栀子花。就当是……见面礼,也是祝贺。”
那是一幅非常精美的小画,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几乎透明。画框背面贴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漂亮的钢笔字:
给林砚深先生:
晨光与花香,都是短暂而美好的事物。
祝你们幸福。
顾祁安敬赠
林砚深有些无措地看向简意。
简意对他点点头:“收下吧,祁安的心意。”
“谢谢顾先生。”林砚深礼貌地说。
“别这么客气。”顾祁安笑容温和,“叫我祁安就好。我和简意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亲哥哥一样。”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坦荡,让林砚深觉得自己刚才的任何一丝疑虑都显得多余。
又聊了几句近况后,顾祁安看了看时间:“抱歉,我约了策展人谈下个月的个展,得先走了。简意哥哥,下次回第一星系的话,记得告诉我,我们一起吃个饭。”
“好。”简意点头。
顾祁安又对林砚深笑了笑:“林先生,下次见。”
他离开的脚步轻快自然,背影挺拔,没有任何留恋或迟疑。
回到车上,林砚深抱着那幅小画,心情有些复杂。
“他……人好像挺好的。”他小声说。
“嗯。”简意启动悬浮车,“祁安从小性格就温和,喜欢安静地画画。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样。”
“你们关系很好?”
“小时候是的。”简意的声音很平静,“我比他大几岁,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后来我离开第一星系,联系就少了。没想到他成了这么出色的画家。”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淡,就像在说一个普通的旧识。
林砚深看着怀里精致的画框,又想起顾祁安那声自然的“简意哥哥”,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微妙感觉……可能只是多心了。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也许真的只是老朋友偶遇。
当晚,简意在书房处理工作时,终端收到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顾祁安
【简意哥哥,今天很高兴见到你。林先生人很好,你们很般配。下个月我在第一星系有个展,如果你回来,欢迎来看。祝一切都好。】
很得体,很礼貌,没有任何越界。
简意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谢谢。保重。】
发送。
窗外的夜色正浓。
简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二年。
足够让一个少年长成成熟的艺术家,足够让一段青涩的迷恋沉淀成平静的友谊。
也许……真的都过去了。
也许顾祁安真的只是把他当哥哥,只是把那些年少的悸动当作成长的一部分。
也许这次重逢,真的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