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

  •   艺术展开幕式前一天早晨,酒店套房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纹信封。

      林砚深从卧室出来时,简意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那个信封就放在他手边。信封是手工制作的,表面压着顾家家徽的暗纹——那是第一星系几个古老艺术世家的标志之一。

      简意很自然地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邀请函,用的是上好的羊皮纸,字迹优雅流畅:

      小意哥哥:

      明日开幕,盼你如约坐在老位置。

      另:家母托我带些你幼时爱吃的茶点,已放于酒店前台,记得去取。

      祁安笔

      “小意哥哥”。

      这个称呼让林砚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下面的内容——“盼你如约坐在老位置”。不是请求,不是询问,是“盼你如约”,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简意看了两秒,很平静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继续看文件。

      “顾先生送来的?”林砚深轻声问。

      “嗯。”简意头也不抬,“他母亲是我母亲的挚友,我小时候常去顾家玩。那些茶点……是顾家厨房的招牌。”

      他说得很简单,但林砚深听出了其中的重量——“常去顾家玩”、“顾家厨房的招牌”,这些词勾勒出的,是一段深入两个家族日常的、持续了数十年的交情。

      是一段他完全不曾参与过的过去。

      “您……会去吗?”林砚深问,“坐老位置?”

      简意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会去。”他说,“但不会坐老位置。明天我会坐在你能一眼看见的地方。”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林砚深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音乐厅后台的贵宾休息室。

      林砚深去取落在排练室的乐谱时,经过那间休息室半开的门,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是顾祁安的声音,温和从容:

      “陈叔,明天的座位安排确认了吗?第二排右侧那个位置,给小意哥哥留着,他习惯那里。”

      被称为陈叔的中年男人恭敬回答:“顾少放心,已经调过三次了。简少爷习惯的位置,我们不敢怠慢。”

      “那就好。”顾祁安顿了顿,“茶点呢?要热的,他胃不好。”

      “都按您的吩咐准备了。简少爷小时候爱吃的几样,厨房专门请了老宅的师傅来做。”

      “辛苦。”顾祁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很多年没回来了,家母高兴得很,念叨着要请小意哥哥到家里吃饭。”

      “那是自然。简少爷就像顾家的……”

      后面的对话,林砚深没有听下去。

      他轻轻后退,离开了那扇门。

      简少爷。

      小意哥哥。

      这些称呼像细密的网,无声地笼罩下来。

      傍晚,音乐厅侧厅。

      林砚深正在做最后的走台练习,顾祁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漆器食盒。

      “林先生还在练?”他微笑着走过来,将食盒放在一旁,“休息一下吧,我带了些茶点。”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中式点心。

      “这是……”林砚深看着那些点心。

      “小意哥哥小时候爱吃的。”顾祁安很自然地递过一双筷子,“顾家老宅的师傅做的,几十年了,味道一直没变。你尝尝看?”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招待一个来家里做客的、需要被照顾的客人。

      林砚深接过筷子,夹起一块荷花酥。

      味道确实很好。

      “好吃吗?”顾祁安问,眼神温和。

      “很好吃。”林砚深说。

      “那就好。”顾祁安笑了,“小意哥哥的口味其实很挑剔,但这几样,他从小吃到大,从没说过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开幕后,顾家有个小型的家宴。家母特意嘱咐,一定要请小意哥哥和你一起来。都是家里人,不用拘束。”

      他说“家里人”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砚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简意……答应了吗?”他问。

      “还没问。”顾祁安说,“但应该会来的。他很久没见家母了,老人家一直念叨他。”

      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慌。

      那种笃定,不是基于简意现在的意愿,而是基于过去几十年积累的、深入骨髓的习惯和默契。

      是基于“他从小在我家长大”、“家母照顾过他”、“他就像顾家的半个儿子”这些无法被时间抹去的事实。

      “顾先生,”林砚深放下筷子,轻声问,“您和简意……认识很久了吧?”

      顾祁安微微一笑。

      “很久了。”他说,“我比小意哥哥小两岁,从记事起,他就已经在那里了——比我高,比我懂事,什么都会。我学小提琴的第一天,是他帮我调的弦。我第一次登台演出时,紧张得手都在抖,他在后台抱着花等我,说‘祁安,拉错了也没关系,我在这儿’。”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后来我长大了,会拉琴了,会画画了,会做很多事了……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个会帮我调弦、会在后台等我的小意哥哥。他十八岁离开第一星系时,我在星港送他,他说‘祁安,好好长大’。我说‘好’。”

      他顿了顿,看向林砚深:

      “所以林先生,你明白吗?对我、对家母、对整个顾家来说,小意哥哥从来不只是‘简家的继承人’。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走在我前面的人。我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他都以某种方式在场。第一次登台,第一次获奖,第一次办画展……直到现在。”

      林砚深的心脏轻轻一缩。

      “顾先生,”他轻声问,“那您觉得……简意对您来说,是什么?”

      顾祁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和得体,但眼底深处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是家人。是从小就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家人’这个身份,比什么都牢固,比什么都长久。它不会像‘恋人’那样说散就散,不会像‘朋友’那样说远就远。它是生下来就绑在一起的,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是……永远拆不散的。”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深脸上,温和而平静:

      “所以林先生,我很高兴小意哥哥找到了你。但我更高兴的是——无论他身边是谁,他永远都是我的小意哥哥,永远都是顾家的‘简少爷’。这个位置,谁也取代不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简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林砚深落在排练室的乐谱。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食盒,又看了一眼顾祁安。

      “砚深,”他说,“你的谱子。”

      林砚深接过谱子:“谢谢。”

      简意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然后看向顾祁安:

      “祁安,茶点谢谢。但明天的座位,我换到第一排了。”

      顾祁安脸上的笑容不变:“第一排?声场不如第二排右侧好。”

      “没关系。”简意说,“砚深在台上,我想离他近一点。”

      他的话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边界。

      顾祁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也好。那……家宴呢?家母很想见你。”

      “看时间吧。”简意说,“明天演出后砚深可能会累,要看他状态。”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林砚深。

      顾祁安的目光在林砚深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理解。那就看林先生方便。”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得体,但林砚深感觉到了——那种“正宫”般的笃定和从容,在简意明确划清边界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痕。

      “那我不打扰了。”顾祁安收起食盒,“林先生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他转身离开,脚步依旧从容。

      门关上后,简意松开揽着林砚深的手,走到窗边。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第一星系古老建筑群的天际线。

      “砚深,”他背对着林砚深,声音很轻,“有些过去,我抹不掉。那些茶点,那些称呼,那些‘看着长大的孩子’……都是事实。”

      他转过身,看向林砚深:

      “但我能决定的,是现在和未来。现在,我选择坐在第一排看你。未来,我选择带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林砚深看着他。

      简意的眼睛在夕阳余晖中很亮,很清澈,没有任何躲闪。

      只有清晰的、坚定的选择。

      “我知道。”林砚深轻声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明白。”简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但你要记住——无论过去有多少人‘看着长大’,现在和未来,我只想看着你。”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但简意握着他的手,很暖。

      林砚深知道,这份暖意是真实的。

      而那些“小意哥哥”的称呼,“简少爷”的过往,“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岁月……

      都只是过去。

      只是背景。

      只是他们往前走时,身后渐渐远去的风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