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晨光中的誓言（顾祁安视角 上） ...
-
十四年前·春·顾家花园
五岁的顾祁安踮着脚尖，努力伸手去够树梢上那只最红的苹果。脚下的小板凳晃晃悠悠，他一个不稳向后倒去——
没有摔在地上。
七岁的简意稳稳地接住了他，把他轻轻放在草地上：“祁安，想要什么跟我说，不要自己爬高。”
“那个苹果。”顾祁安指着树梢，“最红的那个。”
简意抬头看了看，然后利落地爬上树干，伸手摘下那只苹果，跳下来递给他：“给。”
苹果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顾祁安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小意哥哥最好了。”他含糊地说。
简意笑了，拿出手帕擦掉他脸上的果汁：“慢点吃。”
那天下午，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了一整天。顾祁安追蝴蝶，简意就在后面跟着；顾祁安想摘花，简意就帮他挑最好看的那朵；顾祁安玩累了，简意就背他回屋。
晚上吃饭时，大人们看着黏在简意身边的顾祁安，都笑了。
“小意这么会照顾人，”简夫人温柔地说，“以后祁安嫁给你，我们就放心了。”
七岁的简意不太明白“嫁”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大人们的夸奖。他认真点头：“我会一直照顾祁安的。”
五岁的顾祁安听不懂那么多，但他听懂了“一直”。他拽着简意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一直？”
“嗯。”简意又给他夹了一块他爱吃的鱼，“一直。”
十二年前·秋·顾家琴房
七岁的顾祁安有了人生中第一把小提琴。他抱着琴，兴奋地跑进琴房：“小意哥哥，你看！”
九岁的简意正在练钢琴，闻声转过头，眼睛亮了：“真好看。”
“爸爸从第二星系带回来的。”顾祁安小心翼翼地把琴放在琴架上，“小意哥哥教我好不好？”
简意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先帮顾祁安调好弦，然后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正确的持弓姿势。
“像这样，”简意的声音很温和，“不要太用力。琴弓是你的手，你要让它唱歌，不是让它打架。”
顾祁安学得很认真。但小孩子手小力气弱，拉了几下就累了。
“手腕酸。”他小声说。
简意没有责备他，只是把他抱到钢琴凳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来，我带你拉。”
琴弓在弦上滑动，发出第一个音。虽然很稚嫩，但顾祁安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拉出声音了！”他回头看向简意。
简意笑着点头：“嗯，祁安很棒。”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拉”完了一整首《小星星》。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简意在控制，但顾祁安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提琴手。
离开琴房时，顾祁安拉着简意的手问：“小意哥哥，以后我每天都来和你一起练琴，好不好？”
“好。”简意揉了揉他的头发，“每天都来。”
十岁离别·边境调令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
十岁的顾祁安照例抱着琴盒去简家，却在门口被简家的老管家拦住了。
“顾少爷，”老管家的表情有些为难，“今天……简少爷恐怕不能陪您练琴了。”
“为什么？”顾祁安仰起头，“小意哥哥生病了吗？”
“不是。”老管家犹豫了一下，“是简将军接到紧急调令，要即刻前往边境星系驻防。简少爷……也要一起去。”
顾祁安愣在原地。
边境？
那是什么地方？很远吗？要去多久？
他推开老管家，跑进简家宅邸。客厅里堆着好几个行李箱，佣人们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简意站在楼梯口，正和父母低声交谈着什么。
“小意哥哥！”顾祁安跑过去，抓住简意的手，“你要走了？”
十岁的简意转过身。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出行服，表情比平时严肃许多。看到顾祁安，他勉强笑了笑：“祁安。”
“你要去哪里？去多久？”顾祁安的声音开始发颤，“什么时候回来？”
简意蹲下身，和他平视：“父亲接到军令，要去边境驻防三年。我也得一起去。”
三年。
顾祁安的手指收紧：“那我……我怎么办？”
“祁安要好好练琴。”简意轻声说，“等我回来，你要拉《小星星》给我听，要拉得比现在好十倍。”
顾祁安的眼泪掉下来：“我不要你走……”
简意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种十岁孩子不该有的决绝：“祁安，听话。边境很危险，父亲需要我在身边。而且……沈怀礼哥哥也在那边，他会照顾我的。”
沈怀礼。
这是顾祁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那个简家收养的、比简意大五岁的Alpha，据说是个很优秀的人，已经在边境服役一年了。
“可是……”顾祁安还想说什么。
简意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顾祁安手里：“这个给你。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好不好？”
盒子里是一枚银制的小提琴徽章，做工很精致。
顾祁安紧紧攥着那枚徽章，用力点头：“好。”
简意走了。
那天下午，顾祁安在简家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老管家来劝他回家，他只是摇头：“小意哥哥说，他会回来的。”
可是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不知道。
三年后·简意归来
十三岁的顾祁安站在星港的接驳大厅里，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
三年了。
他每天练琴，每天画画，每天想着小意哥哥回来的那一天，要让他看到自己变得多厉害。他甚至学会了那首门德尔松的协奏曲——虽然拉得还不够完美，但他想等小意哥哥回来，第一个拉给他听。
星舰的舱门打开了。
旅客陆续走出来。顾祁安的眼睛紧紧盯着出口，心跳得飞快。
然后他看见了。
十三岁的简意从舱门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高大的Omega——沈怀礼。十八岁的沈怀礼穿着边境驻军的制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比三年前顾祁安想象中更高大，更沉稳，脸上带着一种边境生活磨砺出的坚毅。
而简意……
顾祁安愣住了。
十三岁的简意长高了很多，几乎和沈怀礼肩并肩。他的皮肤被边境的太阳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比离开时锐利了许多，不再是那个会温柔地帮他擦果汁的小意哥哥了。
更让顾祁安心颤的是——简意和沈怀礼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
沈怀礼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简意肩上，低头和他说着什么。简意侧耳听着，嘴角扬起一个顾祁安从未见过的、放松而信赖的笑容。
那种笑容，不是给他的。
“小意哥哥！”顾祁安还是跑了过去。
简意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祁安。”
他走过来，像从前那样揉了揉顾祁安的头发：“长高了。”
只是这句“长高了”，语气里没有惊喜，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平静的陈述。
“我……”顾祁安想说“我学会了门德尔松的协奏曲”，想说“我拿了小提琴比赛的金奖”，想说“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沈怀礼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揽住简意的肩：“小意，车在外面等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祁安身上，温和地点了点头：“这就是祁安吧？常听小意提起你。”
常听小意提起你。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顾祁安心里。
小意。
不是“简意”，不是“我弟弟”，是亲昵的“小意”。
而简意对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理所当然。
“走吧。”简意对顾祁安说，“先回家。”
回程的悬浮车上，顾祁安坐在简意身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简意一直在和沈怀礼说话。他们聊边境的生活，聊驻地的训练，聊那些顾祁安完全听不懂的军事术语和星系政治。
顾祁安插不上话。
他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琴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上那枚银制的小提琴徽章。
三年。
原来三年可以改变这么多。
原来那个会爬树给他摘苹果、会握着他的手教他拉琴、会说“我会一直照顾你”的小意哥哥——
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眼神锐利、会和另一个Alpha低声交谈、会叫他“祁安”而不是“祁安”的简意。
车窗外，第一星系的夜景缓缓流过。
顾祁安低下头，看着琴盒上那枚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枚徽章好重。
重得像一个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