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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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星系的清晨，依然从悬浮车流低沉而恒定的嗡鸣中开始。
简意醒来时，林砚深还在睡。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枕畔，呼吸均匀轻浅，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他腰间，带着无意识的依恋。窗外的晨光透过智能调光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金线。
简意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抽出手臂，起身下床。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经过第一星系的盛大仪式和第二星系的理□□锋，重回这个由他一手建立和掌控的领地，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节奏感。
但平静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他打开加密终端，屏幕上自动弹出了几条优先级最高的待处理信息。
一条来自黎行，关于近期监测到的、针对The Ruler核心数据层的几次异常试探性访问，来源高度匿名，技术手段专业，但都被黎行构筑的防御系统及时拦截并反向植入了追踪程序。黎行在报告末尾简洁地写道：【试探频率增加，但未突破核心层。反向追踪指向第一星系多个模糊节点，无法精确定位。保持观察。】
简意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条信息，回复了两个字：【继续。】
另一条是助理汇总的日程提醒，其中用红色标出了一项：今日下午三点，与第一星系艺术委员会及星系交响乐团的联合项目视频会议。会议议程包括林砚深后续个人艺术推广计划的细节敲定，以及一个由第一星系方面新提出的“跨星系青年艺术家驻留计划”的初步讨论。
沈怀礼的名字，赫然列在会议出席名单的第一位。
简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艺术推广是既定合作，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驻留计划”……时机和提议者，都值得玩味。驻留，意味着更长时间的停留，更深度的绑定。
第三条信息，来自一个极少使用的加密频道，发件人代号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但简意认得——那是他在第二星系情报网中的一个隐秘节点。信息内容只有一句看似无关的话：【研究院某首席近日申请了为期三个月的“高压力环境认知研究”外延项目实地调研，目的地：第三星系。申请已获初步批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研究院某首席”、“认知研究”、“第三星系”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足够明确。
陆澜。
他也要来第三星系？以“研究”的名义？
简意关闭了这条信息，没有回复。他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做了一杯浓缩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锐痛。
沈怀礼在试图用更体面、更牢固的方式将林砚深纳入第一星系的轨道。陆澜则依旧遵循着他那套研究逻辑，试图将“简意与林砚深”这个“情感变量样本”纳入他更长期的观察模型。方式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一种来自外界的、试图介入和定义的力。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些力形成合围或造成实质性影响之前，构筑好足够坚固的屏障，并确保林砚深始终拥有自由选择和呼吸的空间。
这不是不信任林砚深。恰恰相反，这是他对这份感情最大的尊重和保护——保护它不被任何外力扭曲、量化或绑架。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简意转过身，看到林砚深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怎么起这么早？”林砚深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很自然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简意，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
“有点工作要处理。”简意放下咖啡杯，转过身将他搂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吵醒你了？”
“没有，自己醒了。”林砚深摇摇头，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乐团下午排练，我上午可以去趟音乐厅，借个琴房单独练练下周新曲子的华彩段。”
“我送你去。”简意说。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林砚深抬起头，眼睛已经清亮了许多，“晚上回来，我给你拉新练好的那段，你帮我听听。”
“好。”简意微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洗漱，早餐想吃什么？”
上午九点，简意将林砚深送到音乐厅附近。他没有下车，只是看着林砚深提着琴盒走向音乐厅侧门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示意司机开车前往公司。
下午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简意坐在主位，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分割出多个画面，分别显示着第一星系艺术委员会的会议现场、星系交响乐团团长办公室，以及几位核心项目负责人的远程连接。
沈怀礼出现在第一星系的画面中央。他穿着议会的深色西装，背景是艺术委员会庄重的会议室，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先是对林砚深在第二星系的交流演出再次表示了祝贺，语气真诚得体。
会议前半段进行得很顺利，关于林砚深后续的几个专访和专题纪录片拍摄计划很快敲定了框架和时间表。沈怀礼全程扮演着高效、支持的合作者角色，提出的建议也都在合理范围内。
直到议题进行到那个“跨星系青年艺术家驻留计划”。
提出这个计划的是一位第一星系资深艺术评论家，他侃侃而谈，阐述着计划旨在促进三个星系青年艺术家的深度交流与融合，打造一个长期、稳定的高端艺术平台。而作为开幕式独奏获得巨大成功的林砚深，被他们视为启动这个计划最理想的“首位驻留艺术家”。
“为期六个月的驻留期，”评论家热情洋溢地介绍，“林先生将有机会深度参与第一星系最高级别的艺术创作、学术研讨和大师班，与我们的顶尖艺术家和学者碰撞思想，同时，他的音乐也将成为连接三个星系的文化桥梁……”
画面里，沈怀礼面带微笑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却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目光投向屏幕这端的简意，像是在等待他的反应。
会议室内，The Ruler这边几位负责文化项目的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计划听起来很美好，机会也确实难得，但六个月的时间不短，而且完全将林砚深的活动重心定位在了第一星系。
简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等评论家介绍告一段落，才平静地开口：“感谢委员会对林先生的看重。这个计划理念很好，不过，驻留期长达六个月，需要协调林先生现有的乐团合约、个人创作计划以及在第三星系的生活安排。我们需要时间详细评估，也需要尊重林先生本人的意愿。”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将决定权拉回了“需要评估”和“尊重本人”的范畴。
沈怀礼这时才微笑着接话：“简先生考虑得很周全。这当然需要充分沟通和尊重艺术家本人的选择。我们提出这个设想，也是出于对林先生艺术才华的珍视和长远发展的期待。具体细节和可行性，完全可以后续慢慢商讨。”他语气温和，姿态开放，完全是一副为艺术家着想的模样。
会议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关闭全息屏幕后，简意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沈怀礼的意图很明显。用更长期、更深入的合作，将林砚深更紧密地“留”在第一星系的视线和影响范围内。这不是强迫，而是用“机会”和“重视”编织的柔软罗网。
“先生，”助理推门进来，低声汇报，“刚刚收到第二星系研究院的正式公函，确认其‘高压力环境认知研究’项目组将于下周抵达第三星系，进行为期约十二周的实地数据采集与合作交流。接洽方包括我们公司的技术合作部，以及……第三星系交响乐团。公函抄送了林先生，作为可能的‘优质观测样本’提供方之一。”
果然来了。而且，直接关联到了乐团。陆澜做事，向来直接高效，符合研究逻辑。
简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繁华的第三星系都市。
沈怀礼的柔软罗网，陆澜的理性观察……这些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正以不同的形式，向着同一个焦点汇聚。
而他，必须确保这个焦点——林砚深——不会被这些力量拉扯变形，依旧能安然地、自由地活在自己的节奏和热爱里。
这不是一场需要硝烟的战争，而是一场关于边界、尊重和守护的无声博弈。
傍晚，顶层公寓。
林砚深结束排练回来时，简意已经在家了，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回来了？”简意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马上吃饭。”
晚餐时，林砚深兴致勃勃地讲起下午排练的趣事，以及他对新曲子华彩段的一些新想法。简意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出一些音乐结构上的建议，气氛温馨寻常。
直到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时，简意才用闲聊般的语气提起了下午会议的事。
“……第一星系那边，提出了一个新的‘艺术家驻留计划’，想邀请你作为首位驻留艺术家，去那边深度交流六个月。”简意说得轻描淡写，一边将切好的水果递到林砚深手里。
林砚深愣了一下，接过水果：“六个月？这么久？”
“嗯，计划是这么设想的。听起来机会不错，能接触很多顶尖资源和艺术家。”简意观察着他的反应。
林砚深微微蹙眉，思考着：“机会是很好……但是六个月，乐团的演出季安排怎么办？而且……”他看了看简意，声音低了些，“要离开那么久。”
简意的心软了一下。“这只是他们提出的一个初步设想，不必有压力。是否参与，参与多久，以什么形式参与，都可以商量。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愿和规划。”
“嗯。”林砚深点点头，咬了一口水果，含糊地说，“我得好好想想，还得和乐团商量。”
“不急。”简意又说，“另外，还有一件事。第二星系研究院有个认知研究项目组，下周会来第三星系做学术交流，可能会联系乐团采集一些数据，关于音乐家在高压或专注状态下的生理心理指标。他们可能会邀请你参与，因为你的数据……比较有代表性。”
他尽量用客观的语气描述，避免带入任何主观评价。
林砚深对此反应倒是比较平静：“哦，是像之前在第二星系做的那种实验吗？如果是正规的学术研究，配合一下也没关系，只要不占用太多排练时间。”
他的态度坦然而务实，似乎完全将之视为一项普通的工作合作。
简儿看着他那双清澈的、不掺任何复杂思虑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林砚深的世界，核心依然是他的音乐和简单的生活逻辑。那些环绕着他的、来自外界的复杂算计和无形之力，他或许有所察觉，但并未真正放在心上，或者说，他相信简意会处理好这些“背景音”。
这份纯粹的信任和专注，本身就成了抵御那些暗流最坚固的屏障。
“好，如果他们有正式邀请，你自己决定。”简意最终说道，“有任何不确定或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知道啦。”林砚深笑着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你今天怎么有点严肃？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简意伸手揽住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没有。只是觉得……有时候背景音有点吵。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安静下来。”
林砚深似懂非懂，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靠着他，分享着静谧的时光。
窗外，第三星系的夜幕彻底降临，万家灯火如星辰倒悬。
简意拥着怀里温暖的身体，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暗流涌动，从未停歇。
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为他的晨光，筑起最坚固的堤岸。
而那些试图靠近或定义的影子，终将明白——
有些星系，只属于彼此环绕的双星，拒绝任何第三颗星辰的引力介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